另一邊。
回到公寓,寧霧第一時間撥通顧遠之的電話,把今晚飯局發生的一切完整告知。
顧遠之聽完,安撫她,“不必焦慮海外那邊的私立專科醫院已經全部對接完畢,國內通道被封鎖也不會影響整體計劃。”
“只需要調整時間,提前辦理短期出境手續,就能在海外完成術前體檢、取卵冷凍流程。”
“全程嚴格保密,謝家、寧悅完全打探不到半點風聲。
“考研複習、臨牀數據你照常推進,醫療這邊我全部兜底,不會讓謝琮瀾的封鎖打亂你的節奏。”
顧遠之輕聲,“至於離婚訴訟,我方律師會補充他惡意凍結個人醫療資源、人身脅迫的完整證據,後續庭審會一併提交,增加我方勝訴籌碼。”
寧霧深吸一口氣,心裏舒坦了幾分,“謝謝你。”
-
謝家老宅。
謝奶奶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指尖捏着一杯溫熱的菊花茶,眉頭從進門見到謝琮瀾起,就緊緊擰在一起。
管家悄悄把外面傳來的消息盡數告知了她。
清和生物所有對接國內公立醫院的專屬臨牀通道、海外輔助生殖審批端口全部被單方面凍結,跨境靶向藥扶持審批卡在合作環節遲遲無法推進,
好幾家長期合作的藥企突然終止和寧霧的項目對接,源頭全部指向自家孫子謝琮瀾。
老人活了八十多年,歷經各種沉浮,哪裏看不明白。
這是謝琮瀾動用手裏所有人脈資源,刻意針對寧霧,拿對方的事業,就醫資格作爲籌碼施壓。
謝琮瀾剛處理完一批跨國合作文件,被管家一通電話緊急召回老宅。
男人很快就驅車抵達老宅。
他安靜站在客廳中央,垂着眼皮,靜待老人開口。
“琮瀾,你跟我說實話,清和生物那些醫療渠道、藥企合作,是不是你暗中下令卡住的?”
謝奶奶放下茶杯,瓷杯與木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謝琮瀾抬眸,語氣平淡:“是我。”
一句直白的承認,讓謝奶奶心底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
老人重重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你怎麼能做出這麼偏激的事情?”
“就算你和寧霧夫妻之間有隔閡,心裏存有芥蒂,那也只是你們兩個人的私人感情矛盾,事業,就醫是一個女孩子安身立命,保命的根本,你怎麼能拿這些東西去要挾她?”
老人句句懇切,字字戳在實處,細數其中不妥之處:“她一心鑽研靶向藥研發,造福無數患病女性,好好的跨境項目正要落地,你一紙指令,上下遊合作全線受阻,耗費她多少日夜心血?”
“還有就醫通道,人這一輩子,健康是頭等大事,誰都有生病需要就醫的時候,你堵死她的門路,手段太過苛刻,失了格局,也失了人心。”
謝琮瀾靜靜聽完老人一番訓斥,面上沒有半分動容。
“奶奶,不是我刻意爲難她,是她先做得絕情。”
謝琮瀾薄脣微啓,“我們二人還沒有走完離婚流程,她身爲謝太太,放着我這個丈夫置之不理,一心規劃冷凍卵子。”
“往後孕育旁人的孩子,絲毫沒有顧及我們這段婚姻,也沒有顧及我的感受。”
謝奶奶聞言一愣,之前只知曉兩人鬧離婚、關係破裂,卻從未聽過還有這一層說法,不由得追問。
“孕育旁人的孩子?這話是誰告訴你的?寧霧好好的,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有沒有靜下心好好問過她緣由?”
“不用多問,事實擺在眼前。”
老人看着他,只覺得心口一陣發悶,苦口婆心地繼續勸說:“就算這件事屬實,人和人之間哪裏沒有誤會?”
“你不能憑着旁人轉述的隻言片語,就斷定全部事實,更不能直接用這麼強硬的手段逼迫對方。”
“你有沒有想過,她執意要做這套手術,冷凍卵子,會不會是身體出了難言之隱,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從頭到尾半句都沒有問過她的身體狀況,只一味糾結孩子是誰的,未免太過自私。”
“你啊你!”謝奶奶看着他,“夫妻一場,就算緣分走到盡頭,也該留幾分體面,何苦步步緊逼,斷人生路?”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裏,你趁早撤銷所有封鎖,恢復寧霧的醫療與合作渠道,不要再繼續這樣偏激的逼迫,否則遲早會釀成無法挽回的禍事。”
“我不會收回指令。”謝琮瀾,“除非她答應我的條件,否則一切免談。”
謝奶奶看着油鹽不進的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力。
她清楚謝琮瀾的性子,一旦認定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今天這番談話,終究是白費口舌。
她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地開口:“你下去吧,我一個人靜靜待一會兒。”
“等你什麼時候願意靜下心,好好聽聽寧霧的難處,再來和我說話。”
謝琮瀾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句辯解或是安撫的話語,轉身徑直走出客廳,驅車離開老宅,返回處理工作。
-
另外一邊。
寧霧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小時的海外視頻會議,正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翻看臨牀樣本送檢回執。
這時候,助理敲開辦公室門,臉色發白地站在桌邊。
“寧總,出事了。”
寧霧抬眼:“慢慢說。”
“我們對接的公立三甲專屬臨牀觀測通道,醫院那邊剛剛發來正式通知,全面關停,不再接收我們三期靶向藥的私人隨訪數據。”
“還有和海外輔助生殖機構對接的國內審批端口,全部卡住,審覈負責人那邊說收到上層通知,無限期擱置。”
“海關那邊好幾批等待送檢的病理樣本,被扣住不予放行,沒有合規醫療通道證明,根本沒法轉運出去。”
助理把一疊蓋着官方公章的暫停通知平鋪在桌面,紙張邊角都透着壓抑。
寧霧俯身,一張張翻看文件,指尖落在冰冷的紙面上,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原本敲定好的術前全套體檢,取卵冷凍流程,全部卡在了最關鍵的國內對接環節,一步卡死,全盤計劃都被打亂。
還沒等她理清醫療這邊的爛攤子,財務部負責人又匆匆推門進來,手裏捏着好幾份解約函,聲音帶着急色。
“寧總,三家長期合作的原料藥企剛剛發來書面解約通知,單方面終止供貨,還把原料藥報價直接抬高了兩倍,”
“說上遊渠道收到行業高層施壓,不能再持續和我們清和生物穩定合作,繼續合作會影響他們集團整體項目審批。”
“現在倉庫裏儲備的原料只夠支撐十天,後續新藥臨牀生產會直接斷檔。”
厚厚一摞文件堆在辦公桌,跨境審批駁回回執,藥企解約函、醫療通道關停通知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寧霧深吸一口氣,“別慌,分兩頭處理。”
她先看向臨牀項目助理:“立刻聯繫海外合作醫院,繞開國內被卡住的審批端口,重新搭建一條純境外數據傳輸鏈路。”
“所有病患隨訪電子檔案加密直傳海外實驗室,紙質樣本分批走私人跨境物流渠道,專人護送報關,相關費用走專項備用資金。”
助理連忙拿出平板記錄:“可是寧總,這樣一來流程會繁瑣好幾倍,成本也會大幅增加,而且沒有國內公立醫院配套觀測,後期數據對照會多出很多工作量。”
“再繁瑣也要推進,不能讓臨牀項目停擺。”
寧霧頓了頓,小腹一陣細微墜痛悄悄漫上來。
她不動聲色地按住腰側,繼續安排,“你現在立刻線上對接海外醫療負責人,下午三點我親自和他們開二次協調會議,調整整套觀測方案。”
說完,她又轉向財務負責人:“之前顧總追加的戰略專項資金還留有大額備用額度,你去調取出來,短期高價採購應急原料藥,先保住實驗室生產不斷。”
“同時安排法務,收集三家藥企單方面無故解約的全部證據,留存報價上調的書面文件,後續一併歸入離婚訴訟的佐證材料,證明有人惡意商業打壓。”
財務點點頭:“我馬上回去整理資金調撥手續,只是那邊持續施壓,後續會不會有更多合作方跟風解約?”
“有應對方案,不必過度焦慮。”
寧霧,“顧遠之那邊早有預判,預留了備選海外原料供應商,國內渠道受阻,我們可以直接走境外採購,只是週轉週期拉長一點而已。”
兩名下屬領了指令離開,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
寧霧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天在婚房和謝琮瀾爭執,後腦狠狠磕在沙發棱角,診所醫生反覆叮囑,不能熬夜,不能頻繁動怒,傷口至少靜養一週才能癒合。
可眼下成堆的工作堆在眼前,她根本抽不出半天空閒休養。
她拉開辦公桌最下層抽屜,裏面放着診所開的外用止痛藥膏。
還有顧遠之通過海外渠道寄來的緩和口服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