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謝琮瀾和助理小陳。
去了醫院查了一下寧霧在國內的診療記錄。
可是。
醫院系統後臺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他接連換了三個內部權限端口,結果一模一樣。
寧霧這幾年在國內所有的診療記錄,全部消失,被人抹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助理站在一旁,低聲彙報。
“謝先生,全市大小醫院、私立診所、體檢機構我們全部覈查完畢,沒有找到寧霧小姐任何一條就診、拿藥、住院記錄,所有數據都被徹底清除了,後臺沒有殘留備份。”
謝琮瀾抬眼,面色冰冷。
“查李深醫生的出診記錄,我要見他。”
二十分鐘後,李深推門走進辦公室。
他看着坐在桌前氣場陰沉的謝琮瀾,心裏已經大概猜到了來意,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謝琮瀾抬頭,直入主題。
“李醫生,我找你問寧霧的事。”
李深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職業且疏離。
“請問有什麼公事?如果是工作對接,我可以配合。”
“如果是涉及病人私人病情、診療記錄,恕我不能回答。醫患隱私,是我的職業底線。”
謝琮瀾盯着他。
“她的記錄全部沒了,是你刪的?”
李深淡淡搖頭。
“我沒有權利篡改各大醫院的系統數據,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另外,無論記錄是否存在,病人的所有隱私信息,我一律不會對外透露。”
“她是我妻子。”謝琮瀾聲音沉了幾分,帶着極強的壓迫感,“我是她合法丈夫,她的一切情況,我有權知道。”
“你告訴我,她之前是不是一直在你這裏看病?她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李深依舊寸步不讓。
“謝先生,哪怕是配偶,在沒有病人本人授權、沒有合法醫療調取手續的前提下,我也不能泄露半分隱私。”
“這是行業規定,也是我的原則。”
謝琮瀾眼底寒意驟升。
“原則?”
“是。”李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行醫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點原則。”
“不管對方是誰,身份多高,關係多近,沒有當事人允許,我絕口不提。”
謝琮瀾身體微微前傾,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深,你應該清楚我的手段。”
“我要查一個人的過往,有的是辦法,你非要跟我硬碰硬?”
李深語氣不變。
“謝先生人脈廣、權勢大,我清楚,你可以查我,可以找醫院施壓,甚至可以斷我合作,但我不會出賣病人。”
“寧小姐把隱私交付在我這裏,我就要替她守住。”
“她人都沒了,還有什麼隱私可守?”謝琮瀾字字冰冷。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李深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他沉默兩秒,緩緩開口。
“生死是一回事,隱私是另一回事。”
“無論病人是否在世,我都有義務保密到底。”
謝琮瀾死死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你知道她的情況,甚至知道她爲什麼所有記錄都被清空。”
這些記錄,可以被查到。
不能被抹去。
如果被抹去,其中一定有問題。
李深垂眸,避開他銳利的視線。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說。”
“我是她丈夫。”謝琮瀾音量冷沉加重,“夫妻一體,她生老病死,所有事都該由我知情,你憑什麼瞞着我?”
“憑她不願意讓你知道。”李深抬眼,“你與其逼我,不如問問你自己,爲什麼她所有事,都刻意瞞着你。”
謝琮瀾微微眯眼。
“她在哪裏?”謝琮瀾,“她到底是病重離世,還是躲起來了?你告訴我實話。”
李深輕輕吐氣。
“請回吧。我不會再回答任何關於寧小姐的問題。”
“你確定?”
“我確定。”李深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今天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透露半個字。”
“醫患保密協議,終身有效。”
謝琮瀾看着他堅決的態度,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太乾淨了。
所有記錄太乾淨,所有人的口風也太乾淨。
越是無人可說,越是處處遮掩,就越說明事情不對勁。
他最後深深看了李深一眼。
“你會後悔今天的隱瞞。”
說完,謝琮瀾轉身大步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的一刻,李深緊繃的脊背才徹底鬆弛下來。
-
謝家老宅。
謝老太太坐在主位,手裏捏着一張早已泛黃的寧霧舊照,指尖微微顫抖。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低聲彙報。
“老太太,謝少爺剛剛從醫院回來,去找了李深醫生,依舊什麼都沒問出來。”
“寧小姐所有的診療記錄,全網空白,徹底查無痕跡。”
謝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眼底是看透一切的疲憊與篤定。
“查不到,就是真的沒了。”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能把所有醫療記錄、就診痕跡、體檢檔案,跨國跨院全部清空,不留一絲破綻,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手筆。”謝老太太,“周家動手了。從頭到尾,都是周家布的局。”
管家遲疑:“可外界消息,寧小姐確實是在境外重症不治離世,醫院出具了死亡證明,手續齊全……”
“手續齊全,不代表真相齊全。”
謝老太太輕輕嘆氣,“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人心伎倆沒見過。”
“寧霧那孩子,性子軟但心思極沉。她若是想徹底擺脫謝家,唯一的辦法,就是死一次。”
管家心頭一震。
“您是說……”
“我不敢百分百確定,但八九不離十。”
謝老太太眼神沉下來,“只是這麼久,杳無音信,周家全程封口,手續完備,骨灰歸國流程全部敲定。就算是假死,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停頓片刻,謝老太太輕聲道。
“就當是真的走了吧,不然,琮瀾這孩子,永遠放不下。”
管家沉默無言。
“周家那邊定時間了嗎?”老太太問。
“定了,明日上午,殯儀館領取骨灰,三方家屬到場交接。”
“寧家、周家、謝家,全部受邀到場。”
謝老太太點頭。
“好,明天我親自去。送她最後一程。”
-
次日上午,城郊殯儀館。
天氣陰沉,無風無陽,整片場地安靜得肅穆壓抑。
周家最先到場。
周父周母站在最前方,神色哀慼,舉止得體,看不出半分異樣。
周京小站在身側,一身黑衣,面色冷淡,眼底卻藏着穩穩的平靜。
只有周家全員清楚——
今天要接回去的,從來不是一具亡魂,而是寧霧徹底新生的自由,
謝琮瀾,逃離謝家這座困住她數年的牢籠。
沒過多久,寧家人悉數到場。
寧父寧母面上,並沒有什麼憂傷的神色,好像這個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無關緊要的人。
寧霧死了。
寧悅就可以更好的入主謝家。
-
緊接着,謝家車隊抵達。
謝琮瀾走在最前,一身純黑正裝,身形挺拔,臉色冷得像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謝老太太被傭人攙扶着,步履緩慢,神色肅穆。
三方人馬,分立兩側。
空曠的大廳裏,氣氛死寂。
周家長輩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今天請三家過來,是按照之前敲定的流程,接寧霧的骨灰歸國,正式入土安息。”
“霧霧走得突然,我們全家悲痛萬分,也辛苦謝家、寧家各位趕來送別孩子最後一程。”
周母瞬間紅了眼,聲音哽咽。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怎麼突然就重症不治了……”
周父按住妻子的肩膀,聲音沙啞。
“別說了,孩子已經走了。讓她安安穩穩走吧。”
謝老太太看着悲痛的寧家人,輕聲開口。
“是我們謝家對不起寧霧,從前諸多虧欠,如今一切晚矣,今日我們謝家專程過來,送她最後一程。”
周母微微垂眸,語氣哀和。
“緣分淺薄,小霧和琮瀾有緣無分。此生到此,各自落幕吧。”
這句話落在謝琮瀾耳裏,格外刺耳。
他抬眼,目光直直鎖定周京羨,開口發問,語氣帶着極強的審視。
“全程都是你們周家在處理?境外治療、病危、離世、封存資料,全部由你們經手?”
周京羨坦然對視,淡淡應聲。
“是,小霧後期不願意麻煩謝家,所有事宜,都是我們周家全權負責。”
“爲什麼所有病歷全部銷燬?”謝琮瀾步步緊逼,“爲什麼國內沒有她半點就診記錄?她到底得了什麼病?”
周父上前一步,擋在周京羨身前,語氣沉穩卻帶着疏離的強硬。
“逝者爲大,人已經走了,追問這些沒有意義。”
“小霧生前不喜被人窺探隱私,離世之後,我們周家替她清掉所有過往痕跡,是爲了讓她乾乾淨淨離開,不受世俗議論,不被旁人反覆探究病痛苦楚。有錯嗎?”
“乾乾淨淨?”謝琮瀾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陰鷙,“是乾乾淨淨,還是刻意掩蓋?”
周母語氣微沉。
“謝琮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霧不幸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