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機場的入口處,一箇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他整個人看上去邋裏邋遢的,人更是瘦得像一把骨頭,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像是在黑暗中蟄伏了太久的餓狼,終於聞到了肉腥味。
阮念念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那些被深埋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昏暗的房間。
刺鼻的酒氣。
粗糙的大手。
令人作嘔的話語……
“老子養了你十年,總得回報些什麼吧,要不你給爸爸當老婆吧,以後爸爸疼你愛你,你給爸爸生個孩子……”
阮念唸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了掌心,捏的她渾身的肌肉都迅速的充血膨脹,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想跑。
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她想喊。
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冷汗從毛孔裏瘋狂地滲出來,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那種溺水般窒息絕望的感覺,在這一刻全部翻了上來,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連呼救都來不及!
而此時的馮建國越走越近。
那個叫阮嬌嬌的小丫頭果然沒說錯!
在那處莊園外守着,果然能看見他的寶貝女兒!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念念,嘴角慢慢咧開,露出被言燻黃的牙齒,“念念!哎喲真是你啊!都長這麼大了,來,讓爸爸抱抱……”
他張開雙臂,作勢就要朝她撲過來。
阮念唸的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砰地撞擊着胸腔,像是跳出來。
她的指甲死死地掐進掌心裏,尖銳的疼痛從掌心傳來,卻依舊壓不住那股從骨縫裏滲出來的恐懼。
“夫人?”
阿耀見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當即眉頭緊皺,“您沒事兒吧?”
阮念念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說不出來。
“乖女兒,想沒想爸爸啊?”
說好幾件,馮建國已然到了跟前。
可還沒等他靠近,一旁的阿耀大跨一步,擋在他面前。
馮建國頓時臉色一沉,“你誰啊?讓開!老子跟我寶貝兒女兒說話,有你什麼事兒?!”
阿耀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馮建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念念,趕緊跟他說說我是誰?竟然敢攔我,活膩歪了?”
阿耀的眉頭越皺越緊。
馮建國見阮念念不說話,頓時惱了,當即伸手就要去推阿耀,“媽的,識相的就給老子讓開,老子跟我乖女兒說話,輪不到你一個……”
話沒說完,他的手腕就被阿耀扣住了。
馮建國只覺得整條手臂一麻,疼得他眉頭微皺。
“你……”
阿耀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手腕一轉,將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後,緊接着膝蓋頂進他的膝彎,馮建國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被摁在了地上。
“啊!你他媽……”
馮建國拼命掙扎,臉貼着地面,罵得更兇了,“馮念念,你敢讓人打你親爹,你是瘋了嗎?”
阿耀面無表情,手上力道不減,將他的臉更緊地壓向地面。
“閉嘴!夫人不想見你。”
“放屁!”馮建國的聲音悶在地上,嗓音尖銳,“她是我女兒!我養了她十年!她憑什麼不見我?你個外人少在這兒管閒事,馮念念,馮念念,你爹我叫你呢!你別給我裝聾……”
而就在這時,歐陽蘭拎着奶茶和咖啡回來,遠遠就看見這邊亂成一團,當即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操!什麼情況?”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馮建國,又看了一眼滿臉慘白的阮念念,當即抬起一腳就踢在馮建國肚子上。
馮建國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臉漲成了豬肝色,疼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這狗東西,竟然敢欺負我家夫人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歐陽蘭說着又要補一腳,阿耀伸手攔住她。
“他說他是夫人的父親。”
“放他孃的狗屁!”
她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她家夫人長得多好看啊,玉白的小臉,精緻的五官,通身的氣派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人。
這糟老頭子醜得這麼明顯,怎麼可能是夫人的父親?
“你他媽誰啊?敢冒充夫人的爹?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頭擰下來?”
馮建國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喘上氣來。
他聽見歐陽蘭的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聲音又尖又厲,“我是她親生父親!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質疑?”
他撐着地面坐起來,眸光幽幽地看向阮念念,“乖女兒,你怎麼不說話?你喊我一聲爸爸,我就不記恨你當初報警抓我的事兒了,好不好?”
阮念唸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每一次吸氣都發出嗚咽的氣音。
“夫人,你沒事兒吧?”歐陽蘭衝過去,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阮念念就像被燙了一樣縮了一下。
“夫人,是我,歐陽蘭。”
阮念唸的嘴脣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歐陽蘭從來沒見她這樣過。
“乖女兒,來,到爸爸這邊來……”
馮建國每說一句話,阮念唸的身體就瑟縮一下,模樣看着可憐極了。
歐陽蘭的火氣噌得躥了上來,大步走到馮建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閉嘴!”
馮建國的眉頭緊皺,剛想開口說什麼,歐陽蘭的拳頭已經砸了過去。
“砰!”
一拳正中他的下巴,馮建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還愣着幹什麼?趕緊給陸寒川打電話啊!”歐陽蘭衝着阿耀喊,然後一把抱起阮念念就往機場的休息室跑去。
阿耀片刻不敢耽擱,連忙給陸寒川打去了電話。
問清楚如何快速應對焦慮症發作後,他才匆匆向休息室趕去。
可剛到門口,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