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蘭連猶豫都沒猶豫,當即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躥了出去。
江盛淮在車後追了幾步,大喊着阮念唸的名字。
但兩條腿哪兒跑得過四個輪子,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
他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盯着那輛車消失在路口,胸口劇烈地起伏。
霍凜實在是欺人太甚!
他來香江待了快半個月了,卻除了在機場那次之外,連阮念唸的人影都見不到。
今天他好不容易打聽到她在電視臺錄製節目,天沒亮就等在這裏。
可霍凜的人卻連他跟阮念念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江盛淮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盯着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湧着不甘。
他得告訴阮念念,自己已經把江詩語趕走了,還跟她斷絕了關係。
從此以後,他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
他要的不多。
只求阮念念能給他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次……
他絕對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
車子在香江中心醫院門口停下。
阮念念趕到時,阿耀已經在門口等着了,看見她過來立刻迎上來。
“夫人。”
“霍凜呢?他怎麼樣?傷得重不重?”阮念唸的聲音發緊,眼眶泛紅,但忍着沒掉眼淚。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她就越不能慌。
阿耀側身讓開路,引着她往裏走,“二爺沒事,就是情急之下踩錯了,把油門當剎車了,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人沒什麼大礙。”
阮念念加快了腳步,“他在哪兒?我要去看他。”
阿耀跟在她身後,“夫人,二爺還沒醒,醫生說讓他靜養,現在還不能探望。”
阮念念沒理他,腳步更快了。
眼見到了病房外,阿耀卻突然伸手攔了一下。
“夫人,您先在這兒等一會兒……”
“讓開。”
阿耀沒動。
阮念念抬眸看着他,那雙杏眼紅紅的,“何家耀……”
病房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陸寒川走了出來,“都小點聲,二爺還沒醒,你們在外面等一會兒……”
“陸醫生,我能看他一眼嗎?就一眼,保證不打擾他休息……”阮念念面露祈求。
陸寒川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一條路。
“謝謝陸醫生!”
病房很大,收拾得很乾淨,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霍凜安安靜靜地躺在病牀上,被子拉到胸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阮念念站在牀邊,盯着他看了幾秒,確認他確實在安穩地睡着,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慢慢落回胸腔裏。
她沒出聲,轉身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流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怎麼都止不住。
陸寒川給歐陽蘭使了個眼色。
歐陽蘭立馬上前扶着她朝一邊的椅子走去。
陸寒川輕輕地舒了口氣,這才轉身回了病房。
他徑直走到窗前,壓低嗓音,“二爺,夫人出去了。”
話音剛落,霍凜倏地睜開了眼。
陸寒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見了嗎?”
霍凜的薄脣緊抿,下頜線繃得很緊,卻是一言不發。
陸寒川輕嘆了口氣,“二爺,你這個情況,一直瞞着夫人也不是辦法,她總有知道的一天。”
“那就讓她能晚難過一天是一天。”
陸寒川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他決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老師給我介紹了一個遊醫,說是解毒聖手,我已經託人到處去尋他的下落了,希望能找到人,看看他有沒有辦法解你的毒。”
霍凜擺了擺手,“先不管這個,我的眼睛什麼時候能恢復?”
陸寒川沉默了一瞬,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包銀針。
“我試試鍼灸和放血。”
“能行嗎?”
“這不是說了嗎?試試……”
霍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即嗤笑了一聲,“行,試吧。”
陸寒川當即也不客氣,抽出幾根銀針,消毒,找準穴位,一針一針地紮下去。
霍凜的眼睛閉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陸寒川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手指穩穩地捻着針尾,每隔幾分鐘調整一次深度。
等針扎到位,他從托盤裏取出一枚三棱針,在霍凜的耳尖和指尖各刺了一下。
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顏色比正常血液深得多,近乎發黑。
陸寒川的眉頭皺了一下,迅速用棉球擦拭乾淨,又擠出幾滴,直到血色漸漸轉紅才停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寒川終於收了針,退後一步。
霍凜睜開眼。
“怎麼樣?”
霍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想到你這赤腳醫生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能看見了?”
“嗯。”
陸寒川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我去叫夫人進來?”
霍凜臉上的笑意微斂,垂下來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去吧。”
陸寒川推門出去的時候,阮念念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眶紅紅的。
似是聽見開門的動靜,她幾乎條件反射地站起身來。
“二爺醒了。”
阮念念不由得面上一喜,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門開的瞬間,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她腳下微頓,怔楞的瞬間卻正好對上了一雙笑意盈盈的黑眸。
不知怎麼,阮念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撲進霍凜懷裏,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你嚇死我了……”
霍凜的手臂收攏,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阮念唸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有多害怕?”
霍凜抬手,拇指輕輕蹭過她的眼角,把將落未落的淚珠蹭掉。
“我沒事,就是追尾了,撞了一下護欄,頭磕在方向盤上了,皮外傷。”
阮念念吸了吸鼻子,“追尾?”
霍凜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移開,“嗯,後車把油門當剎車踩了,從後面撞上來了。”
阮念唸的眉頭皺起來,“可阿耀說是你錯把油門……”
“你聽他胡說,怎麼可能?”
阮念念抿了抿脣,她其實剛開始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匪夷所思。
霍凜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怕不是阿耀方纔情急之下說反了……
只不過——
她動了動鼻子,似是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氣更濃了。
“你傷到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