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慎寒抿着脣沒說話。
霍凜也不催他,又拿起一塊蘋果,慢條斯理地喫着。
如今有求於人的不是他,該急的自然也不是他。
病房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傅慎寒終於開口,“我是找到了一件舊物,順着這東西查下去,發現東西是從香江流出去的……”
“那也不代表人就在香江。”
傅慎寒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似是覺得霍凜的話有些多了。
霍凜倒是半分也不怵,嗓音淡淡道,“我說的是實話,傅少僅憑箇舊物就斷定人在香江,這也太武斷了些。”
傅慎寒的眉頭緊皺,顯然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轉移話題道,“那就不說這件事了,你幫找妹妹總可以吧?”
“你妹妹?”霍凜又叉了個蘋果塞進嘴裏,“你妹妹也在香江?”
“所以說讓你幫忙找,這些年,我滿世界地尋人,也不差香江這一畝三分地。”
霍凜點了點頭,對此不置可否。
在他看來,傅家這位大小姐找了這麼多年。
兇多吉少的可能性倒是比能找到的可能性要多得多。
但是,作爲家人肯定是不會放棄的,這個他倒是也能理解。
“有什麼特徵嗎?”
傅慎寒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看上去只有兩三歲的模樣,眼睛又大又圓,扎着兩個小揪揪,笑得眉眼彎彎。
哪怕年紀尚小,也能看出五官底子極好,是個美人胚子。
霍凜接過照片,有一瞬的失神。1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阮念念前些天給他看的那幾個合成AI的小孩照片。
她當時說是用了她和他的照片生成的。
他當時看了一眼,沒太在意。
如今看着照片上這個小丫頭,他忽然覺得……
生個像這般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好像也不錯。
“只有這張照片?”
傅慎寒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色,“嗯。”
尋了這麼多年,在他印象裏,他的妹妹還是如照片上這般大小……
可女大十八變,單憑一張小時候的照片,又沒有什麼特殊的特徵,想要找人,的確是比登天還難。
……
而此時的病房外。
阮念念剛剛掛斷公司同事的電話,正猶豫要不要回病房的時候,一抬眸就看見溫景行倚在走廊的牆上。
也就是說現在病房裏就只剩下霍凜和傅慎寒了?
那兩尊大神可千萬別打起來……
若是放到平時,她是不擔心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剛剛出過車禍,也不知道會不會喫虧。
而就在阮念念在門口躊躇的時候,溫景行似是察覺到有人過來,下意識地抬眸,當即就直起了身子。
也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就朝着阮念念走去。
“霍凜和傅少在裏面談事情,還麻煩阮小姐在門口等一會兒。”
阮念念笑着點頭,“好。”
溫景行看着她眉眼彎彎的模樣,有一瞬的失神。
只覺得這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阮念念見溫景行一直盯着自己愣神,有些懵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還以爲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溫景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收回視線,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走廊裏的空氣好像都莫名稀薄了不少。
阮念念實在受不了尷尬的氣氛,便開口找話題。
“我聽霍凜說,溫先生也是搞軍工科研的……像你們這些理工男平時是不是也沒什麼興趣愛好?”
溫景行斂了斂心神,這才輕笑了一聲,“倒也不是,我平時喜歡打獵……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喜歡聽音樂……”
阮念唸的眼睛亮了一下,“聽音樂?溫先生平時喜歡聽誰的?”
“什麼都聽,古典、流行、搖滾,甚至戲曲也會聽一點。”
溫景行說着,脣角微微彎起,“但我最喜歡的是鋼琴曲,尤其是肖邦。”
阮念念沒想到他還懂這個,頓時來了興趣,“肖邦的哪一首?”
“夜曲,Op.9 No.2。”
阮念念忍不住點頭,“這首確實是經典,旋律優美但不過分煽情,情緒剋制又飽滿,很符合溫先生的性格。”
溫景行怔了一下,“你也聽過?”
“當然。”
阮念念笑了笑,“我不光聽過,還彈過很多遍,這首曲子看着簡單,但想彈出味道其實很難,左手的分解和絃要控製得極穩,右手的旋律才能在自由和規矩之間找到平衡,不能太死板,也不能太隨意。”
她說着,手指不自覺地跟着比畫了兩下,像是在空氣中彈琴。
溫景行突然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
是她身上的。
他呼吸不由得頓了一下,只覺得那股香氣幽幽地飄過來,鑽進鼻腔,順着呼吸道一路往下,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他胸腔裏那根弦。
撲通。
撲通。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裏撞出來。
他分不清那是什麼聲音。
是心跳?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是怕被人聽見自己此時的心跳聲。
後背撞上冰涼的牆壁,那股涼意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卻壓不住胸口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而此時的阮念念正說到興頭上,見溫景行突然往後退了一步,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
是她身上有味道嗎?
應該不會吧?
而就在阮念念疑惑的時候,病房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溫景行像是找到什麼救命稻草似的,連忙轉身迎向傅慎寒,“怎麼樣了?跟霍凜談好了嗎?”
“嗯。”傅慎寒點頭,“我們走吧。”
溫景行當即推開病房門,探頭進去跟霍凜打了聲招呼,“阿凜,我們先走了,咱們改天再約。”
霍凜靠在牀頭,擺了擺手。
溫景行收回視線,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阮念念,頓了一下,衝着她微微點頭,算是道別了。
兩人往電梯口走。
等電梯的時候,溫景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不過,此時的阮念念已然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徒留一個背影……
溫景行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兩秒。
“怎麼了?”傅慎寒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
“沒什麼。”溫景行收回目光,聲音有些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