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搶救室門外就只剩霍虞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扭曲。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疼得鑽心。
他的孩子沒了。
他這輩子,徹底絕後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那個好弟弟!
霍虞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三叔……”
電話那頭傳來霍瀾山溫潤又略帶沙啞的嗓音,“阿虞啊,怎麼了?找三叔什麼事?”
霍虞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三叔,靜姝的孩子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怎麼回事?”
“靜姝是在雲水園門口出的事,一定是霍凜的人動的手腳。”霍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咬牙切齒的恨意。
霍瀾山輕嘆了口氣,輕咳了幾聲,“這個阿凜,真是要趕盡殺絕啊……”
“三叔,我求您幫我。”霍虞的眼底翻湧着濃重的憤恨,“只要能扳倒霍凜,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阿虞,你想通了?”
“想通了。”
“好。”霍瀾山的聲音溫潤依舊,又咳了幾聲後,才緩緩開口,“那三叔就幫你這一次。”
……
H國,私人醫院。
霍瀾山站在VIP病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異國的街景,咳了好大一會兒才停下。
玻璃窗上映出他蒼白的臉。
幾天前的那場刺殺,一刀捅在了他的肺葉上,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霍凜那狼崽子心狠手辣,他原本以爲自己已經避其鋒芒離開了,可對方卻還是不肯善罷甘休。
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嗎?
霍瀾山不由得搖頭失笑,拉攏了外套,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這個阿凜啊,看來是真的時日不多了。
這是在給他那位小嬌妻鋪路呢。
可身後事哪兒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還是太年輕了。
他原本想再等一年。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他那個好侄子自己死了。
他不必落下戕害晚輩的名聲,還能體體面面地接手霍家。
可他霍凜卻不肯給他這個機會……
而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身後的華平忍不住地開口問道,“乾爹,您真要幫大少爺?”
幾天過去了,華平身上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只是臉上依稀留着幾處淤青。
華平和華安是那日霍瀾山被刺殺時回來的,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卻還是拼命將他從刀口下搶了回來。
霍瀾山微微勾了勾脣,端起杯子喝了口潤肺止咳的茶水,這才抬眸看他,“幫,怎麼不幫?阿虞難得求到我頭上,我這個做三叔的,總得表示表示。”
華平的眉頭皺了一下,“可我們現在……”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霍瀾山知道他什麼意思。
他在香江經營多年的人脈被霍凜砍了大半,幾個核心項目也被搶走了。
不僅如此,就連H國這邊豢養多年的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沒幾個能用的。
他現在說是虎落平陽也不爲過。
“急什麼?”
霍瀾山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阿虞現在恨霍凜恨得牙癢癢,這就是最好的刀。”
華平垂着眼,沒再說話。
霍瀾山放下茶杯,抬頭掃了他一眼,“阿耀和阿勁那邊有什麼動靜?”
華平抿了抿脣,“華安在盯着,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霍瀾山點了點頭。
“繼續盯着。”
他頓了頓,脣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我就不信,阿凜那個病,能一直壓得住。”
華平應了一聲,轉身出了病房。
霍瀾山靠在沙發的靠背上,抬眸掃了一眼房門的方向,脣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兩個小子還是太嫩了,以爲處處替他着想,就能讓自己信他們?
雲水園是什麼警戒水準?
這麼多年,他派了多少波人進去,沒有一個能活着出來的。
華平華安兩兄弟能自己逃出來?
甚至還胖了兩三斤?
怕不是又像阿耀阿勁兩個一樣被收買了!
他們當他是蠢豬嗎?
霍瀾山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
他倒要看看,這兩個小子還能裝多久。
不急。
慢慢來。
他跟阿凜不一樣。
他有的是時間。
……
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雲水園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兩天,阮念念一直在醫院裏陪着霍凜,這會兒兩人剛一到家,聽見動靜的黑風就旋風一樣地飛奔了過來,尾巴搖得屁股都快扭斷了。
阮念念蹲在地上安撫黑風。
夜風裹着桂花香從院子裏飄過來,彷彿連空氣都是甜的。
阮念念又陪着黑風玩了一會兒,這纔跟霍凜往客廳走。
只是剛推開門,她就愣在了原地。
只見客廳正中央赫然擺着一架鋼琴。
琴身是施坦威標誌性的黑色,但琴蓋內側鑲嵌着一圈細碎的鑽石,琴凳也是定製的,黑色皮質,邊緣縫着金色的線,和鋼琴擺在一起,像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她繞着鋼琴轉了一圈,發現琴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
【贈吾妻念念】
字跡雋秀,一看就是手工雕刻的。
“這是……”
“送你的。”霍凜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喜歡嗎?”
阮念唸的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隨便按下一個鍵,音色飽滿圓潤,像一滴水滴進了深潭,餘音在客廳裏久久迴盪。
“施坦威的D系列定製款?”
她這會兒纔回過神來,忍不住世俗了一下,“多少錢?”
霍凜脣角微彎,“沒多少錢。”
阮念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知道兩人的金錢觀顆粒度沒對齊,“快說。”
霍凜低笑了一聲,“三百多萬。”
他嗓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美元。”
“……”
阮念念驚得張大了嘴巴。
三百多萬?
美元!
摺合軟妹幣兩千多萬。
“你……你瘋了?”她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霍凜被她這副表情逗笑了,牽着她坐到琴凳上。
“來,試試,看看喜不喜歡。”
阮念念被他按着肩膀坐到了琴凳上。
兩千萬多萬鋼琴還用試?
喜歡是肯定喜歡的……
貴的東西總是除了貴之外就沒有別的缺點了……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放在琴鍵上。
霍凜站在旁邊,墨色的眼眸裏好像再也盛不下其他,滿心滿眼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