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邁蘭東南，亞魯比耶鎮。
外表非常普通的民房裏，沙馬爾取出炸彈背心，幫阿伊莎貼身穿好，又拿來本地人常穿的寬鬆黑色衣衫，讓她一一套在外面。
同樣的，阿伊莎也幫沙馬爾穿好了炸彈背心與衣服。
兩人沒有一點遲疑和害怕，只有對復仇的渴望和殉道者的決絕。
他們攜手走出了房屋，看向面容和善的大鬍子和族中長老：“我們準備好了。”
長老哈夫勒看向另外三人：“千百年來的祖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阿伊莎行禮：“在我父親與兄長被美國人殺死時，我就已經死了。”
沙馬爾昂首挺立。
他們所在的烏蓋達特部族曾經像庫爾德人一樣親美，相信美國人會幫助他們擺脫大馬士革的控制，帶來全新的技術，開發魯邁蘭的油田。
哪怕黴菌要從中分潤收益，只要產量上來了，收入必然增多。
但他們嚴重低估了美國人的無恥與貪婪，美軍稍微控制住敘利亞東北部的局勢，立刻把油田交給更聽話的庫爾德人管理，將烏蓋達特部族徹底踢出局。
部族部分人強烈反抗，迎接他們的是美軍與庫爾德民主軍的槍炮與履帶。
哈夫勒來到一輛老舊的汽車邊，問大鬍子：“易卜拉欣，炸彈全部裝好了嗎？”
易卜拉欣曾在政府軍服役，參加了第四次中東戰爭，做過多年工程爆破兵，退伍回到家鄉本想安享晚年，但三個兒子全都死在了美國人與庫爾德人的槍口下。
他面相仍舊平和，說出口的話彷彿不帶任何情緒：“我使用俄製大口徑炮彈，在車裏安裝了雙份自製炸彈，只要稍微接近美國人的裝甲車，絕對會把他們炸上天。”
哈夫勒說道：“部族永遠記得你們。”
易卜拉欣行禮：“烏萊馬，我們聆聽你的指導。”
哈夫勒下達指示：“你們在檢查站率先發動襲擊，吸引美軍與庫爾德武裝注意，大部隊在油田區外儘可能炸掉美國人的油罐車隊。”
易卜拉欣三人上車，朝預先選好的美軍檢查站開去。
另外一邊的空地上，更多的炸彈摩托車與汽車蓄勢待發。
…………
鋪裝公路與一條土路在小鎮邁阿巴外交匯，成爲附近兩個小村莊通往邁阿巴的交通樞紐。
H小隊的兩輛裝甲車開過來，停在南側土路路口兩邊，控制了通往邁阿巴鎮的那一側。
隸屬於B連史蒂芬·科爾小隊的兩輛裝甲車，封鎖了土路另一側路口。
唐寧催促亞倫與安東尼下車，看向車頂的利亞姆，吼道：“瞪大眼睛！”
他打開裝甲車後門，取出摺疊式鋁合金路障，交給安東尼，讓他與邁克爾·全在土路上佈設。
四個路障，外加兩臺裝甲車和八個全副武裝的大兵，迅速構成了一個臨時檢查站。
正是臨近中午炎熱的時候，路上根本看不到行人。
唐寧觀察了一下正面的鎮子，又看了看後面隱隱可見的村落，想起了空落落的錢包。
不止錢包是癟的，還欠了詹姆斯一大筆外債。
唐寧一手抓着槍思考，全副武裝在別國的領土上設卡檢查，太像當年的小鬼子了。
既然如此，哪有設卡檢查不收好處的？
唐寧讓其他幾人盯好，快步來到裝甲車遮擋出的陰影裏。
邁克爾·全正在向詹姆斯彙報事情。
等他說完，唐寧擺了下頭，邁克爾低下頭，不敢多說一句，趕緊離開了這裏。
詹姆斯掏出口香糖，塞給唐寧一塊，又把另一塊扔進嘴裏，問道：“有什麼想法？”
唐寧直接說道：“鋪裝道路歸巡邏隊管，土路歸我們管，等氣溫稍微降低，路上通過人不會少，我們出來一趟不能白受累，總要有點收穫。”
詹姆斯嚼着口香糖，說道：“這樣不太好吧？太壞名聲了。”
唐寧比他更像個美軍，扯起右臂上的星條旗臂章，說道：“上士，我們是美國大兵，是未經授權進入敘利亞的非法入侵者，本來就是反派啊，哪還有名聲。”
這種事，放在原本的唐寧身上，他絕對不會做。
但現在是個美軍。
那還有什麼問題？敗壞的都是美軍的名聲。
詹姆斯看到士氣低落的一幹手下，想了一下，說道：“行人不行，萬一數量太多，場面容易失控，我們總不能把他們全殺了。”
唐寧贊同：“步行者大都是窮鬼，不會有美元，我們向機動車輛收過路費，不給就扣車，把車賣掉也是錢。”
詹姆斯看了眼另一側路口：“這件事還需要科爾小隊配合。”
他衝路對面連連招手。
那邊很快過來一個鷹鉤鼻上士，正是科爾小隊的隊長史蒂芬·科爾。
唐寧看上去很自覺，不再多說話，由詹姆斯與史蒂芬溝通。
下面的士兵，就沒有不缺錢的，兩邊一拍即合。
同時約定好，這邊收錢放行的，另一邊不再重複收，哪邊收的錢歸哪邊所有。
“我們不能白白替承包商打工。”史蒂芬同樣心中不忿，“承包商越來越過分，以前在伊拉克還收斂點，來到敘利亞徹底不做人了。”
唐寧煽風點火：“他們有軍官支持，我們能怎麼樣？”
史蒂芬嘆了口氣，卻沒再繼續說，反而主動轉開了話題，說道：“你們昨天訓練打的土牆靶子？這樣訓練不行。”
詹姆斯跟他理念不同，冷笑一聲說道：“像你那樣，會把人練廢。”
史蒂芬不以爲然：“我們的敵人是活的，不是死物，直接去清剿游擊隊，拿活人練手，他們很快會適應戰場。”
唐寧問道：“游擊隊這麼好找？“
史蒂芬爽脆的笑起來：“只要你想找，遍地都是游擊隊。”
詹姆斯說道：“像你這麼搞，這裏所有人都會成爲我們的敵人。”
“這地方的人，不全都是我們的敵人嗎？”正好對面走來了一家三口，史蒂芬看着那邊說道：“那個男人拿起槍就是恐怖分子，那個小孩長大了同樣會拿槍，而這些恐怖分子全是女人生下來的。”
詹姆斯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你芬太尼喫的太多了。”
史蒂芬哈哈笑着回自己小隊那邊去了。
唐寧轉頭看時，忽然發現兩張熟悉的面孔。
因爲身體狀態好，他的記憶格外清晰，況且早上剛見過。
一黑一白兩個大兵，嘴裏咬着藍色的棒棒，等史蒂芬過去，後者掏出一根，遞了過去。
史蒂芬隨手塞進兜裏。
H小隊路障前，一家三口被邁克爾·全叫到了臨檢區，包括女人在內，全都要進行搜身檢查。
黴菌爲了應對這種狀況，在中東成立了雌獅小隊，但女兵數量有限，來一線執勤容易出狀況，更多是在媒體宣傳和高級軍官下來視察時，纔會拉出來用。
這也成了美軍與本地人無法調和的矛盾。
唐寧只是站在車邊觀察，並不插手這些事。
那一家三口帶着憋屈，出了臨檢區，穿過公路，到了另一側。
唐寧發現，三人中的女人，被那個黑人和白人又拉進了臨檢區，全身上下仔細搜查。
男人和小孩盯着黴菌大兵的眼睛裏，幾乎噴出火來。
有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卻是上面下令抓緊清場，從伊拉克方向過來的車隊，即將通過魯邁蘭，正在朝這邊快速駛來。
對面的一家三口被趕走了。
唐寧不再關注那邊，打開裝甲車門，拿出望遠鏡，觀察前方的動靜。
周邊一片安靜。
沒過太久，隨着汽車鳴笛聲接連響起，三十多輛由卡車和油罐車組成的車隊，在多輛裝甲車的護送下，從路口疾馳而過。
唐寧抹了把額頭流下來的汗，說道：“三角洲和遊騎兵當保鏢。”
“很正常。”詹姆斯的話卻有些出人預料，“普通陸軍不太行了，地面全靠特種部隊搞滲透斬首，我們就是些治安官和啦啦隊。”
唐寧想想利亞姆、安東尼和邁克爾·全等人，詹姆斯說的不無道理。
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在美軍內部獲得權力，一定大力招收賊配軍和癮君子，還要讓黴菌湊夠200個性別。
像利亞姆這樣的還能保證一定戰鬥力，反而胡安·桑切斯那樣的人才，纔是未來美軍緊缺的。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等車隊原路返回才能撤掉檢查站。
天氣越發炎熱，機槍塔上無法長時間待人，只能輪換着上去，午飯也是靠單兵口糧解決。
事情發展跟唐寧預期的不太一樣，或許美軍名聲臭不可聞，偶爾有行人出現，遠遠的看到M-ATV裝甲車上豎起的星條旗，要麼選擇原路返回，要麼從其他地方繞路。
幾個小時下來，一毛錢都沒收到。
唐寧吐了口帶着灰塵的熱唾沫：“大頭兵賺錢真難！”
錢難賺，單兵口糧難喫，五角大樓和新月能源公司不當人。
本就打免費工，天氣又炎熱，還毫無收穫，搞得兩個小隊都有點火大。
唐寧這邊的H小隊情緒差一些，人一個個無精打采。
相比之下，科爾小隊反而精神振奮，尤其那個黑人與白人大兵，在太陽底下走過來走過去，拼命摩擦兩條腿，亢奮的像兩頭牲口。
唐寧不禁讚歎，胡安這上下齊攻的配方，果然非同反響。
值得在美軍中大力推廣。
隨着太陽轉到西邊，天氣漸漸陰涼，開始有個別人路過。
H小隊拿到了今天第一筆過路費，一個騎着摩托車拉貨的敘利亞人，上交了30美元。
“注意！”史蒂芬的聲音傳過來：“又有人過來了。”
唐寧往後面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出現在遠處。
他們穿着本地常見的遮陽袍，好像有急事一樣，朝這邊快速走來。
但唐寧只是看了一眼，就轉回頭來，因爲這邊路上拐過來一輛老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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