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麼?”雷納上士聽到那些詞彙,彷彿會應激一般,格外警覺:“那些東西都很危險,拆彈隊每過一段時間,會在野外集中引爆銷燬。”
唐寧很清楚,跟士兵打交道,要直接一些:“浪費啊,我的上士!這些都是重要物資,值很多錢。”
雷納像個良家子,底線竟然比唐寧想象的要高不少:“我見過基地裏很多人的做法,把炸彈賣出去,它們最後落到誰手裏?恐怖分子!然後再變成路邊炸彈,我冒着危險去拆除,這是在坑我自己!”
唐寧既然開口,自然是有想法的,問道:“上士,你按照規章守則在做,路邊炸彈出現的數量可有減少?”
他一直觀察雷納神色間的變化,基層大兵的想法往往寫在臉上:“應該遇到過美製手雷和炮彈做成的路邊炸彈吧?”
雷納咣的一拳捶在裝甲車上。
“看來次數還不少。”唐寧諄諄善誘:“事情明擺着,你雖然不滿,但其他人都在賣,你的工作量並未減少。”
雷納在魯邁蘭輪值有段時間了,這是他待過最黑的基地,他想到自己的堅守,周圍人做的爛事,有些受不了,指着唐寧:“你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唐寧眼見他如此激動,不再在這方面刺激他,省得這傢伙掏出枚手雷自爆。
雷納扔掉煙,手仍然指着唐寧:“我聽說了你做的事,原本以爲你是個英雄,沒想到你是個混蛋。”
唐寧打開車門,塞給他一瓶礦泉水,說道:“英雄也要生活,基地現狀把一個英雄逼成了壞蛋。”
他發現雷納接水的手上,帶着結婚戒指,試探問道:“上士,看你的年齡,結婚了吧?”
聽到家庭,雷納神情放鬆了許多,說道:“我在胡德堡基地時結的婚,凱瑟琳是個女牛仔,但現在不騎馬了,因爲她要照顧我們的兩個孩子。”
唐寧順着他的話恭維道:“他們一定很可愛。”
這是雷納的驕傲,他從胸口衣兜裏掏出一家人的合影,讓唐寧仔細看。
四口人站在一棟非常漂亮的獨棟房屋前面。
唐寧猜測:“新搬的家?很漂亮的房子。”
“是啊,在基林市。”雷納提到家裏的房子,不禁嘆了口氣:“按揭很嚇人,雖然有軍人VA貸款優惠,不需要首付,但月供壓力很大。”
唐寧表示理解:“凱瑟琳要照顧孩子,兩個孩子等同於吞錢機,再加上房貸,壓力確實很大。”
雷納笑了笑:“戰區收入高一些,我還能挺住。”
“你輪值時間到了,返回北美以後呢?”唐寧發現了雷納最爲柔軟的地方,他打的就是柔軟處:“到時與家人在一起,讓人羨慕啊!但上士,戰區的各種補貼沒了,你在戰區的拆彈補貼也沒了,你家人的生活質量如何保證?”
雷納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唐寧繼續捅刀:“你不想讓凱瑟琳擁有體面的生活?不想讓孩子去讀私立名校?你調回本土的薪酬,還完月供還剩多少?難道你想讓她們喫KBR餐廳那樣的狗屎食物?去公立學校接受教育?”
他指了指彪呼呼的利亞姆:“未來變成這樣的白垃圾?”
雷納轉頭去看。
利亞姆在手指上沾了口水,去捅乾燥的鼻孔,捅完又放回嘴裏舔,露出副享受的表情。
雷納手掌用力,水瓶捏癟,水直接噴了出來。
唐寧嘆口氣:“我曾經也是個很講原則的人,直到來了魯邁蘭基地,男人把責任扛在肩上,家庭與生活壓得我們不得不低頭。”
雷納鬆開手掌,水瓶砰的掉在地上。
“你,唐寧·錢德勒中士,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鬼!”雷納雙手用力搓着頭髮,聲音彷彿從牙齒縫裏擠出來:“我踏馬就是個傻逼,爲什麼要聽魔鬼的低語!”
唐寧覺得可以了,說道:“上士,你知道我的電話,我等你的回答。”
雷納抱着頭蹲下去,聽到腳步聲離開,伸出一隻手在地上來回畫圈,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詛咒魔鬼。
另一輛裝甲車邊,詹姆斯問過來的唐寧:“你跟雷納聊了什麼?他看起來有些痛苦。”
唐寧說道:“上士在生活中遇到一些困難,我專門開解了他。”
利亞姆湊過來:“好像效果不好,上士看上去更痛苦了。”
唐寧屈指彈在了他腦門上:“半顆門牙,說話漏風,一股屎臭味。”
詹姆斯招呼小隊成員:“收工了,早點回去,明天休息。”
連續執勤多日,終於到了輪休的時間。
詹姆斯說道:“這麼多天沒有遭遇戰鬥,我們的運氣在變好?”
唐寧正在苦想引爆瓦格納的計劃,這幾天沒精力搞事。
兩輛MATV加一輛悍馬,一起往基地開去。
雷納獨自坐在悍馬的後排,看着全家合影,沉默的像塊石頭。
很多大兵家庭過得並不寬裕,甚至生活有些困難。
雷納與老婆孩子分居萬里之外,心中始終帶有愧疚。
毫無疑問,這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
雷納想到利亞姆那個白垃圾,合上錢包抬起頭來,對前面的兩位助手說道:“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H小隊在外面喫了飯,才返回魯邁蘭基地。
唐寧獨自回到營房,衝過澡出來,拿起手機查看信息,史努比那邊仍然沒有答覆。
“摩託兄弟會這麼警惕?”他嘀咕道:“我第一次搞電詐就失敗了?沒去東南亞進修過,水平不夠?”
唐寧本來想着死馬當活馬醫,給史努比發條信息,雷納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說道:“基地東北角,拆彈專屬倉庫這邊。”
唐寧帶好手機,從工廠倉庫裏取出一部分現金,裝進衣兜裏,出門獨自去了那邊。
基地專門爲拆彈隊建設了倉庫,放在最爲偏僻少人的東北角,利用窪地採用了半地下混凝土地堡結構,周圍還豎起防爆隔離牆。
因爲人手有限,倉庫由拆彈小隊管理。
這邊沒人,雷納就坐在防爆隔離牆上,見到唐寧過來,他說道:“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我只負責把東西交到你手上,因此產生的所有後果,均有你來負責。”
唐寧攤開手,說道:“沒問題。”
雷納看了下時間:“我以爆炸物存量已滿爲理由,向上級申請了緊急銷燬令,明天一早你去十公裏外的爆破訓練場,七點鐘我們在爆炸場見。”
唐寧應道:“可以。”
雷納的副手這時從指揮部那邊過來,衝雷納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唐寧返回營房,整理武器裝備。
M4、M9和AKM全部拿出來保養,壓滿子彈關閉保險。
茶藝館收來的手雷和155炮彈早已改裝,再檢查一遍。
算上在民兵戰場上撿的,他有兩具RPG發射器,全是蓄勢待發的狀態。
雷納看上去是良家子,但該防一手還是要防。
唐寧剛搞了一次黑喫黑,自然會防備別人黑喫黑。
翌日,唐寧早早來到停車場,找出那輛越野車的鑰匙,開車往基地南門駛去。
他專門給詹姆斯發了一條信息,告訴對方今天出去賣車。
多日過去,兩名英國佬沒有引來其他人,詹姆斯已經告訴唐寧,讓他抽時間去把車賣了。
從南門出來時,唐寧發現一大早KBR的外籍僱員就忙了起來,四個人正在對路障、門崗和鐵絲網修修補補。
這項工作持續好幾天了,北門那邊也有。
KBR的營房裏,貝克爾抱着一名漂亮的菲律賓女工做早操,突然而至的電話打斷了他的運動。
見電話是南門安插的人手打過來的,貝克爾一把推開菲律賓女工,拿起手機進了衛生間,說了幾句後趕緊出來,對女工說道:“你可以走了。”
女工不敢有任何怨言,趕緊穿上衣服,快步出了營房。
她走出去沒多遠,菲律賓僱傭兵梅納德出現在前面,滿臉抑鬱的看着女工。
女工修長潔白的脖頸上,還殘留着貝克爾昨晚掐出來的痕跡。
梅納德理解她的身不由己,說道:“你要保護好自己。”
女工低下頭,沒有回答,沉默着離開。
另一邊的營房中,貝克爾快步出來,開上一輛悍馬車,從北門出了基地。
離開美軍的衛星信號屏蔽區,他掏出索菲亞給的衛星電話,打了過去:“是我,目標獨自離開基地,不是前往北側公司承包區,而是去了南邊,就我的人觀察,他拐進了前往野外射擊場和爆破場的那條路。”
貝克爾打完電話,沒有返回基地,而是選擇暫時離開。
比起居中協調指揮的那些人,像貝克爾這樣處於第一線的特工,更加謹慎小心。
只要確認唐寧被抓或者被殺,他纔會返回基地。
貝克爾不想面對一個殺才。
比起一線特工,城區雜貨店二樓上,索菲亞輕鬆多了,她按上免提,看向梅森:“機會出現了。”
梅森沒有任何猶豫:“通知傭兵隊,馬上出發,一旦捕獲,立即把人送過來”
索菲亞的電話打到了比頓那邊,爲了激勵僱傭兵們的士氣,直接告訴他們,只要人送過來,尾款會立即匯入他們在特拉維夫國民銀行的賬戶裏。
物流倉庫裏,一直在等待消息的比頓,讓塔米爾召集小隊成員。
總共八名精銳僱傭兵,迅速穿上高價買來的全套美式裝備,乘坐兩輛塗着沙漠迷彩的悍馬車,朝着魯邁蘭以南狂奔而去。
悍馬車頂架設了M249機槍。
頭車上面,比頓打開平板,看着電子地圖,聯繫索菲亞:“我要衛星地圖。”
索菲亞那邊立刻傳輸魯邁蘭基地以南的地圖過去,同時說道:“優先考慮美軍野外射擊場,其次是爆破場,根據現有情報,唐寧槍法出色,極有可能去練槍了。”
八名前堅果特種部隊的僱傭兵出動,以有備打無備,佔據絕對優勢。
比頓敲定射擊場,將平板架在中控臺上,好讓司機能看清楚。
他關掉手機,打開無線電,聯繫副車,大聲說道:“各位,我們需要活捉目標,從現在開始記住,我們是美軍!”
計劃越複雜執行中越容易出問題,比頓制定的行動方案非常簡單,冒充美軍士兵,接近唐寧·錢德勒,以電擊槍或者麻醉彈生擒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