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頭,看到白宣衣着華麗,喫了一驚,畏畏縮縮道:“是小的……打擾貴人嗎?小的……小的這就走。”
“不急,我只是好奇你爲什麼在這裏哭泣?你家中親人呢?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說來和我聽聽,或許我能幫上你。”白宣和藹一笑。
“幫我?”少女怯怯地看着白宣,眼神之中反倒更多了幾分戒備。
“是的,你受了什麼委屈,都可以跟公子說,我們公子心地善良,慈悲心腸,而且無所不能,一定可以爲你做主。”紅袖在一旁溫聲道,看着怯怯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當年,語氣柔軟了許多。
似是得到了紅袖的安慰,那少女膽子大了些,帶着哭腔道:“我孃親得了重病,沒有錢治,我沒辦法,去跟何大老爺借了一兩銀子,抓了藥,但等我好不容易湊齊了銀子還的時候,他說時間過了,利滾利的,要二十兩銀子,說我還欠他十九兩銀子,如果再過五天,我還還不上銀子,他就要把我抓了當小妾。”
白宣聞言,當即眉頭皺緊,古代社會的無奈,普通百姓根本沒有抵禦風險的能力,遇到風險,動輒就要賣田賣身,不過這什麼何大爺,一個月翻了十九倍,喫相這麼難看,該死,道:“你放心,我既然遇到了,便替你做主,你帶我去找那個什麼何大爺,我幫你教訓他。”
閒着也是閒着,客串一下包青天吧。
反正自己領地的事。
而且做好事,幫人解決麻煩,也是件頗有成就感的事。
只不過,很多時候喫力不討好,反而還容易引來麻煩。
但白宣不怕麻煩。
“不行,不行,何大爺財大勢大,高大哥都拿他沒辦法。”少女慌忙道。
“財大勢大?我打的就是財大勢大的。還有,你高大哥是什麼人啊?”白宣好奇道。
“高大哥是我大哥的上司,是校尉大人。就是他借了我一兩銀子,我才能去還何大爺。”少女解釋道。
“校尉?軍人?等下,你還有大哥,那給你母親治病的事,怎麼不是你大哥來想,反而要辛苦你一個小女孩。”白宣聞言疑惑道。
“我……我大哥四個月前戰死了,我娘就是知道這消息,才一下子沒醒過來,一病不起的。”少女說到這裏,似是想到自己的大哥,豆大的淚珠大滴大滴地從臉龐上滑落。
“所以你大哥保家衛國而死,然後你們孤兒寡母被人欺負到要賣身?”
白宣聽罷,聲音陡然提高一個調,眼神之中浮現出濃濃的殺氣。
他做了九十年的蛇,但他的三觀基本是在前世那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建立的。
在他的認知裏,欺負孤兒寡母,可恥,而欺負烈士的孤兒寡母,天打雷劈。
現在,他還是北境的王,這是在抽他的臉。
他本來只想教訓那何大爺一頓,但如今,那傢伙若是能活着,白宣這鎮北王不當了。
感受到白宣的殺氣,少女面色一白,嚇得說不出話來。
好在白宣立刻反應過來,收斂殺氣,冷靜地看着少女道:“不對,如果你大哥戰死的話,應該有撫卹啊。”
北境的撫卹標準在大周全境都算高的。
十兩銀子。
雖然說治不了大病,病來如山倒,多少銀子都是不夠花的,但總共也就借了一兩銀子,那說明不是什麼大病。
否則一兩銀子夠什麼花的。
“沒有,我們村二十多個兄弟全都戰死了,但撫卹一直沒有發,我們問了高家村那邊也都這樣,我兄長那一營的撫卹都沒有發。”少女道。
“所以你家的事,還不是孤例?”
白宣聽到這裏,面色再變,一營人沒有得到撫卹,是就這一營的事,還是其餘呢?
保家衛國,戰死沙場,不得撫卹,開什麼玩笑?
還有人敢吞撫卹了。
“嗯嗯。”少女嬌弱地點頭道。
白宣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拿出二十兩銀子,直接給少女道:“帶我去你們村子看一下。”
現在的他也不急着去收拾那所謂的何大爺。
和將士撫卹可能被吞這件事相比,教訓那何大爺的事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
“給我的?”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當中立刻迸發出濃濃的驚喜之色。
“沒錯,我是鎮北王府的人,現在帶我去你村子,如果你說的都是真,那麼我幫你們做主,給所有家中有將士傷亡的人做主,討要撫卹。”白宣道。
“王府的人?”
少女聽了之後,頓時眼前一亮,歡喜地擦了擦眼淚,這纔有了幾分她這個年紀少女該有的樣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帶路。
“公子,我們要隨他出城,是否有危險?”紅袖則眉頭微皺,有些擔憂。
她固然同情這少女,但對她來說,白宣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出了城,可能會有風險。
“沒事。”白宣搖頭道,且不說他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就說他身邊也不是隻有一個紅袖。
他堂堂鎮北王出來,若是隻有一個紅袖保護的話,那鎮北王府未免太差了。
他能感受到暗中有七個人在保護他,爲首的是九品通天境的。
“是。”紅袖聞言不敢阻撓,只是暗自留神,跟着白宣向前,走出城去,來到一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
破落的院牆,坑坑窪窪的泥土地,道路上甚至還有牛羊的糞便,散發着一陣陣的異味。
村口還有幾個皮孩子在玩鬧,只是一個個瘦骨嶙峋,像是皮包骨頭一樣,面色發黃。
這場景,紅袖熟悉,因爲她曾經過過這樣的日子,但同樣也陌生,因爲她被賣進王府,這十幾年雖是做奴婢,但也是高牀軟臥,見得假山樓閣,亭臺樓榭。
不過,這些想法只是一晃而過,紅袖警惕地看着四周,感應到這一路上所遇到的人大多呼吸沉重,都不像修煉過高深內功的人,方纔稍稍放鬆許多。
而白宣則完全不在意,和少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孫可兒,也多知曉了關於她村子的事。
好一會兒之後,他們跟着少女一起來到了一間破舊的屋子。
路過門口的時候,一個瘸腿的漢子奇怪地看着白宣三人,高聲道:“可兒丫頭,你身邊的這是誰啊?”
“二虎哥,這是鎮北王府的貴人,說是能給我們拿回屬於我們的撫卹。”少女燦爛地笑道。
“鎮北王府的貴人?”
聽到這裏,那漢子眼神之中迸發出明亮的光芒,拿起一旁簡單的柺杖,激動地站了起來,道,“您是鎮北王府的人?”
“是,你是?”白宣疑惑道。
“二虎哥,和我哥一樣,都是鎮北軍的將士,但這條腿就是打仗的時候瘸的,也是他告訴我我哥戰死的消息。”少女回道。
“原來如此,你的撫卹也沒有到。”白宣微微點頭,這是瘸了腿,退役了。
“沒有,高校尉去找了好幾次,說這次陣亡的人多,讓我們等,可一等就是幾個月。我這樣的沒關係,可像可兒丫頭這樣的,哪裏等得起哦。”那瘸腿漢子道。
“你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白宣道。
“是,大人您稍等,我讓人去隔壁村叫高大哥,高大哥今天在,他知道的比我詳細。”瘸腿漢子道。
“去叫吧,不過你先和我說,我們邊等邊說。”白宣道。
“是。”瘸腿漢子不斷點頭,又吩咐少女去倒水招待白宣。
白宣微微點頭,聽着瘸腿漢子說明情況,不多時,外間聲音響起,白宣抬頭望去,見着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來,身軀挺拔如松,面容堅毅得有些古板,好似石頭雕刻一般,少有表情,只是眼神之中浮現出一抹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