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馮虛御風,神念不斷向外延伸,如同執掌一切的神明。
他已許久沒有進入這個姿態了。
拋卻形體,不受束縛,無情無慾,天人合一,與天地共鳴,雖非正道,但確實有些讓白宣享受。
解答謎題,獲得真理的快感,是其餘任何快感都比不上的。
當年神遊天地數月,差點讓白宣迷失自我,融入天地。
白宣稍稍感嘆一番,神遊太虛,感應十方。
須臾間,白宣便到了龍象寺。
龍象寺位於瓊山上。
這整座山都歸其所有。
殿堂院落林立,錯落有致,分佈在山坡各處,彼此之間,看似毫無關係,實則暗合天地之道,一股浩大的氣息籠罩在寺廟上空。
尤其是寺中供奉的大日如來像縱然是在黑夜,依舊散發着淡淡的光輝,令人側目。
若是山下百姓見此,怕都要直接跪下參拜。
白宣目中神光閃過,上清法眼開啓,洞悉陣法,眼前景象又是一變,數百道陣紋浮現在眼中,微微點頭,以院落爲陣基佈置陣法,自成一困陣,而且這還是未啓動的,若是完全發揮威力,約莫有幹道陣紋,可敵通天境。
難怪凌若風打探不到,他固是江湖高手,但陣法對他來說屬實是高端領域。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陣法有些似曾相識,好像是毗蘆仙大光明陣的超級丐版。
白宣近些日子,陣法修爲有成,估摸着不久後便要達到八十一印的地步,也就是學會中級九曲陣,想着是否找別的陣法完善一下自己的陣法體系,其中就包含毗蘆仙的大日光明陣,只是過於繁瑣,數十萬道陣紋,看了一眼就
放棄了。
沒想到這裏竟然有簡化的。
白宣微微頷首,決定了,等事情解決之後,抄了,直接用。
不過,此刻不是鑽研陣法的時候。
白宣懶得找陣法的破綻,直接大搖大擺地飄了進去。
陣法絲毫不起反應。
顯然,白宣的情況,超出了陣法的上限。
夜色昏暗,龍象寺的僧衆自然不像牡丹樓那羣人一樣,徹夜不眠。
此刻,大多已經入睡,故而寺中亦是漆黑一片,只是不時傳來一些鳥鳴聲。
不過這對白宣來說,與白晝並無區別,浮光掠影般飄過寺中一衆雄偉宮殿,心中暗道,古往今來大和尚都富裕,這龍象寺殿堂院落,大大小小,數十不止,東一座,西一座,散在山坡之間,也虧得是自己元神前來,換做一般
人進來,怕都要迷路,等商稅穩定,他和這些和尚談談抽成的問題。
在北境開寺廟,這麼賺錢,不知道孝敬孝敬他的嗎?
走王府私庫,個人收入。
白宣若有所思,身影飄動,不多時,便至龍象寺後山。
前山且不說禮佛的香客衆多,就是寺中僧人也多,人多嘴雜,若是史夜行夫婦真的在此的話,不會安排在前山,應當是後山。
像天龍玄慈方丈跟葉二孃,你也是在少林寺後山紫雲洞中相會,叫喬婆婆接生。
哪有在前山的道理,若是都給人知道了,龍象寺的名聲怕也不能要了。
雖說龍象寺歸屬密宗,是佛門之中唯一一個修歡喜禪的,不像少林禪宗那般,但許多事還是要顧忌的。
白宣神念掃過後山,看着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灰色之氣在後山湧動,白宣見狀,眉頭微皺。
玄門認爲,爲萬物之始,天地之根本,演化萬物。
似那玄之又玄的道祖鴻鈞的贊詩之中便稱“玄門都領袖,一氣化鴻鈞”。
其生天地之前,爲元始祖炁所化。
而人亦如此。
母腹之時,不食五穀,爲先天一炁所演化,待出母腹之後,被後天若染,先天之氣轉爲後天之氣,但氣依舊存在,甚至可以視作人之根本,又合天道命數。
孫悟空取經路上,觀看妖類,其實並非用火眼金睛,而是觀雲氣。
氣清爲仙,氣濁爲妖。
除非你會天罡三十六法中的胎化易形或者七十二變這等高深的神通,否則任你神通廣大,也無法更改。
也是白宣有自信來找人的原因。
而灰色之氣,代表的是含冤莫名。
這龍象寺後山藏着個什麼東西?
白宣眉頭微皺,元神飄去,不多時,便聽到些許壓抑的低吟之聲,頓時有所猜測,目光望去,就見着某一洞窟之中,數個女子衣不蔽體地坐在一旁,面若死灰,而另一邊牀榻之上,還有幾個光頭和尚正抱着幾個身無寸縷的姑
娘在那苟合。
白宣見狀,眼神之中浮現厭惡之色,心中自嘲,是自己錯了,不休息的,在寺廟裏也不會休息。
難怪史夜行會躲在這裏。
一丘之貉。
白宣飄在天空,看着這些個和尚的淫行。
不久之後,幾個哆嗦,一羣和尚心滿意足地從女人身上下來,有說有笑的。
“還是這歡喜玄功修着舒服,比入定有意思多了。”一個和尚隨意地披上一件僧衣道。
“那是,歡喜、修煉兩不誤,可惜方丈是個老頑固,說什麼歡喜非正道,不然的話,我們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一個胖大的和尚抱怨道。
“不急,方丈都已經一百高齡了,就算武功高強,又還有多少日子活?這主持之位遲早是監寺師叔的。”旁邊又一個和尚笑道。
“那是,等方丈圓寂,這寺廟就是監寺師叔的,我們也就有好日子過了。”最初說話的和尚當即大笑起來。
白宣將所有的話聽在耳中,眉頭緊皺,倒是忘了,隨侍七仙唯一的叛徒長耳定光仙背叛截教,入佛門成爲定光歡喜佛,也是密宗的。
這些個畜生怕是爲了修煉,擄掠民女。
而那方丈空桑大師,從對話上來看,似乎是和這件事無關。
但作爲一寺方丈,在實際上庇護龍象寺,也算不得無罪。
衆多念頭一閃而過,白宣看了現場一些人,然後轉身離開。
先把史夜行找出來,算清楚史夜行的賬,然後過幾日,帶人來龍象寺禮佛,名正言順地抄家。
白宣元神飄動,很快在後山之中,發現一道極爲濃郁的血煞之氣。
雖然這後山不乏血煞之氣,但這麼濃郁的血煞之氣,僅有一道。
其人必惡貫滿盈,滿手血腥。
白宣目光看向洞內,見着洞窟中,乾草鋪地,住着四個人。
一男一女,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白宣目光陡然凌厲起來,手掌一揮,讓不會武功的婦人和兩個孩子全都昏睡,然後手掌再一攝,霸道的力量流轉,正在睡眠中的史夜行頓時驚醒,作爲魔門中人,他睡覺向來睡得很淺。
些許風吹草動便能驚醒,何況被凌空抓起,立時睜開雙眼,掌心之中,一團血紅色的真氣湧動,猙獰兇煞,正要怒喝,掙脫掌控。
然而下一刻,似有什麼東西穿胸而過,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處襲來。
身軀上每一處都不痛,並無損傷,然而靈魂卻似被撕裂了一般,剎那間,比之錐心刺骨還要可怕的痛苦席捲而來,史夜行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冷汗直冒,身軀抽搐,重重跌倒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來,塵土飛
揚。
然而此刻,史夜行甚至都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和他靈魂上的痛處相比,這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驚恐地看着四周道:“何方高人要戲耍於我?空桑大師就在寺中,你不怕空桑大師發怒嗎......啊!”
史夜行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方纔的疼痛再度襲來,比撕心裂肺,粉身碎骨的疼痛都來得可怕,史夜行倒在地上發出崩潰的慘叫,疼得想要在地上打滾,卻連打滾都做不到,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凸出,直想一頭撞死,卻又偏偏
動彈不得,只能破空大罵。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啊......”
“你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有本事出來啊......”
“啊......啊,我錯了,我求你,你殺了我吧。”
一次次的痛處襲來,直令史夜行痛不欲生,方纔緩過一口氣,便又有疼痛席捲而來。
接連幾次之後,史夜行在崩潰的絕望當中徑直昏迷過去,昏迷的那一刻,嘴角竟帶着笑容。
可方纔昏迷,高空中的白宣便又注入一道生氣,將他生生喚醒,併爲他治療,然後然後繼續針對靈魂。
方纔醒來的史夜行還有些懵懂,以爲方纔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大夢而已,可就在這時,又有痛楚襲來,發出如野獸般的哀嚎聲,心頭更是萬分的惶恐,這到底是誰?
就算是血天君也不該有這樣的手段啊。
難道是孟先生親自出手嗎?
“啊~”
史夜行想不通,而那錐心的痛苦並沒有結束,再度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