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衆人站在鎮魔柱旁，目光追着那名七階山嶽魔族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離開。
在藍星，七階修行者已經可以坐鎮一座基地市，成爲一座基地市的鎮守使，手握一城之權柄。
而就在剛剛，季知行的分身竟...
“楊柳樹妖基因……進化完成了？”
李昊蒼靈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一絲驚顫。他身爲融合四階傳奇基因的天驕，見過太多同階強者展露本命虛影，但眼前這株八百丈高的楊柳樹妖，枝垂如瀑、電走如龍、根扎虛空，七色光華流轉間竟隱隱勾連天地五行脈動，更在每一道柳枝末端凝出微小漩渦，彷彿自成一方小界——那已不是尋常八階基因所能承載的威壓，而是……躍階之象！
羽臨淵沒說話，只靜靜望着那株撐天蔽日的巨樹虛影，指尖無意識捻碎一縷飄來的霧氣。他出身天河帝國皇族，見慣神兵出世、聖獸降世，可此刻胸腔裏竟翻起一股久違的滯澀感——不是畏懼，而是被某種純粹到極致的生命偉力所懾。那樹影未發一招，卻讓整片生命輪海的霧氣爲之靜默，連遠處幾隻盤旋的靈雀都停翅懸空，不敢振翅。
“不對……”多男忽然低呼一聲，手指微微發顫，“公子，您看樹幹中央！”
羽臨淵目光一凝，順着她所指望去——果然，在虯結如龍的主幹正中，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正緩緩遊走，似血脈搏動，又似法則流淌。那金線所過之處，樹皮皸裂處竟滲出點點赤金液滴，滴落虛空便化作一粒粒微縮星辰，懸浮不墜，自行旋轉。
“九竅石猴基因……在反哺？”李昊蒼靈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陡然乾澀。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九竅石猴基因的禁忌。那是上古石胎所化，天生頑石心、萬劫不磨骨，向來只吞噬不回饋，縱使融合者將其煉至圓滿，也僅能催動石身硬抗萬法，絕無可能反向滋養其他基因。可眼前這一幕，分明是九竅石猴主動剖開自身核心，將凝練千載的混沌石髓，以金線爲引，源源灌入楊柳樹妖基因之中！
“他瘋了？”多男喃喃，“拿石猴本源去喂一棵樹？這等於自斷根基！”
羽臨淵卻緩緩搖頭，眼底寒意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審視：“不……他在賭。”
賭石猴基因與楊柳樹妖基因之間，存在某種被塵封的古老共鳴。賭那三寸石猴胚胎深處，蟄伏着連天選宗古籍都未曾記載的原始契約——石爲根，木爲冠，石木相生，方爲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生機！
“嗡——”
就在此刻，整株楊柳樹妖虛影猛然震顫。八百丈巨軀驟然坍縮，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轟然沒入聞一洛眉心。他周身霧氣盡散，露出一身素白長袍，袍角無風自動，獵獵如旗。最驚人的是他的雙眼——左眼幽深如墨，瞳仁內浮現金色石紋；右眼澄澈如水，瞳中倒映萬千垂柳搖曳。雙目開闔之間，竟有細微電弧在眼瞼邊緣跳躍，噼啪作響。
“三重柳樹洞天……升格爲‘萬柳歸墟洞天’。”聞一洛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令方圓十里湖面同時掀起同心圓漣漪，“虛空之根……蛻變爲‘永劫紮根’。”他抬手輕撫虛空，指尖所觸之處，空間泛起青銅鏽色波紋，彷彿時間在此凝滯、腐朽、重歸混沌，“再生之軀……進化爲‘琉璃玉髓身’。”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攤開，掌心向上。一縷青氣自指尖騰起，凝而不散，須臾間化作一株三寸高的楊柳幼苗。幼苗通體晶瑩，枝葉脈絡清晰可見，竟隱隱透出骨骼般的玉質光澤。更奇的是，幼苗根鬚並未垂落，而是向上蜿蜒，鑽入他掌心皮膚，與血肉融爲一體。
“這是……活體基因容器？”李昊蒼靈失聲。
羽臨淵眯起眼，終於第一次真正將聞一洛納入眼中。他忽然想起出發前父皇曾說過的話：“此世大劫將啓，非石不能鎮淵，非木不可破劫。若見石木同源者，勿殺，勿辱，當觀其行。”
——原來那句玄機，竟應在今日！
“轟隆！”
天穹忽裂！
一道漆黑裂隙毫無徵兆撕開雲層，懸於生命輪海正上方。裂隙深處，無數暗金色符文瘋狂旋轉，組成一座巨大陣圖。陣圖中央，一柄斷裂的青銅劍虛影緩緩浮現，劍身佈滿蛛網裂痕，卻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鎮壓氣息。
“第七鎮魔柱……崩了？”多男臉色煞白。
李昊蒼靈抬頭凝視那柄斷劍，額頭冷汗涔涔：“不……是第九鎮魔柱。它本該在三個月後才崩塌，可此刻……”
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那斷劍虛影下方，赫然浮現出一行血色大字——
【第九鎮魔柱異變，天賜神兵‘鎮淵劍’提前出世！】
【所有持有天選令牌者，即刻傳送至天隕峯！】
“天隕峯？”羽臨淵神色一凜，瞬間明白過來，“那地方……是上古戰場遺骸，空間結構極不穩定，連天選宗長老都不敢輕易踏入！”
“所以神兵出世之地，必是絕地。”李昊蒼靈沉聲道，“誰先抵達，誰就掌控入口，但誰先踏入，誰就直面崩塌風險。”
“走！”羽臨淵再不遲疑，袖袍一卷，裹住多男與李昊蒼靈，化作流光沖天而起。臨去前，他側首望向聞一洛，目光如刀：“你若敢搶，我便親手斬你雙臂。”
聞一洛立於湖面，衣袂翻飛，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他指尖輕點眉心，左眼石紋悄然隱去，右眼柳影微微盪漾。方纔那場進化耗盡他全部心神，此刻體內基因熔爐仍在嗡鳴，九竅石猴本源如江河決堤般湧入楊柳樹妖基因，二者正激烈交融，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可他嘴角卻揚起一絲極淡笑意。
——羽臨淵錯了。他並非不敢搶，而是根本不必搶。
因爲鎮淵劍的殘魂，早在他第一次踏入生命輪海時，便已悄然附着於那株五百年楊柳樹妖基因之上。那斷劍虛影之所以提前現世，正是因他基因進化的氣息，喚醒了沉睡萬年的劍靈！
“知行。”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遠處岸邊，季知行早已察覺異變，此刻正急速掠來。她身後蕭明月與周亦璇並肩而立，三人衣袍獵獵，目光皆鎖定天穹裂隙。
“嗯？”季知行落地，呼吸微促，“第九鎮魔柱崩了？”
“嗯。”聞一洛點頭，抬手將一枚青金色鱗片遞過去，“拿着這個，帶明月和亦璇去天隕峯。入口在裂隙右側三百丈，有一道青銅門虛影，只有持此鱗片者才能開啓。”
蕭明月接過鱗片，指尖觸到冰涼玉質，心頭猛地一跳：“這……是你剛進化出的能力？”
“算是吧。”聞一洛淡笑，“萬柳歸墟洞天，可凝萬物爲柳鱗。此鱗蘊含我一縷本命柳息，能暫時穩住青銅門空間亂流。”
周亦璇盯着他右眼尚未散盡的柳影，忽然冷笑：“你早知道會這樣？”
“猜到了七八分。”聞一洛坦然，“四苦四喜菩提子煉化時，心神深處總有一道劍吟。我原以爲是幻聽，直到剛纔進化，才知那是鎮淵劍殘魂在叩門。”
季知行深深看他一眼，轉身欲走。
“等等。”聞一洛忽然伸手，指尖在她額心輕輕一點。一縷青氣滲入，季知行只覺識海清涼，先前被多男精神衝擊殘留的微弱不適，瞬間消散無蹤。
“路上小心。”他聲音很輕，“別讓他們等太久。”
三人身影化作三道流光，朝天穹裂隙疾馳而去。
聞一洛卻未動。
他緩緩閉目，任由體內兩股基因洪流對撞。石紋與柳影在他經脈中交織、撕扯、重塑。忽然，他喉頭一甜，一口赤金色血液噴出，落在湖面竟未散開，而是凝成一朵九瓣金蓮，蓮心一點墨色石芯緩緩旋轉。
“噗——”
又是一口血。
這一次，血珠懸浮空中，自行分裂，化作九十九枚微小石猴虛影，圍繞金蓮急速旋轉，口中齊誦古老梵音。
“石猴九轉，柳木涅槃……”李昊蒼靈的聲音遙遙傳來，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竟在進化途中，強行開啓九竅石猴第二重封印！”
羽臨淵的身影已消失於天際，但一道冰冷神念如針刺來：“聞一洛，你若死在進化途中，鎮淵劍便是我的！”
聞一洛置若罔聞。
他盤膝坐下，任湖水漫過腳踝。左手掌心那株三寸楊柳幼苗，此刻正瘋狂汲取湖中生命之力，枝葉暴漲，根鬚刺入虛空，竟在湖面上方撐開一片百丈方圓的青翠領域。領域內，時間流速明顯減緩，水滴懸停半空，漣漪凝固如鏡。
“永劫紮根……”他低聲呢喃，指尖輕撫幼苗頂端新抽的一片嫩葉。
那葉片通體碧綠，葉脈卻是赤金色，脈絡走向，赫然與天穹斷劍上的裂痕完全一致！
就在此時，生命輪海深處，一道沉寂萬年的意識，終於甦醒。
——不是鎮淵劍。
而是比劍更古老的存在。
它沒有聲音，沒有形體，只有一道浩瀚如星海的意志，直接烙印在聞一洛靈魂深處：
【石胎既醒，木脈已通。三寸石猴，本爲鎮淵之基；五百年柳，實乃破劫之刃。爾今石木同源，當承‘開天’之契。】
【第九鎮魔柱崩，非劫始，乃門開。】
【天隕峯下，有我殘軀。待爾攜劍而來，共赴終局。】
聞一洛猛然睜眼。
左眼墨色石紋徹底化開，凝成一輪幽暗漩渦；右眼柳影盡數褪去，唯餘清澈瞳仁，倒映着天穹那道猙獰裂隙。他緩緩起身，足下湖面無聲凍結，冰層蔓延千裏，冰面之下，無數青色根鬚如龍蛇遊走，瞬間貫穿整座天木峯地脈。
“開天之契……”他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指縫滴落，每一滴都化作一株微小楊柳，紮根冰層，迎風怒長。
遠處，天隕峯方向，第一道青銅門虛影已然浮現。
而通往那裏的三千條空間裂隙中，已有上百道身影悍然闖入。有人被亂流絞碎，血霧瀰漫；有人踏碎虛空，金光萬丈；更有一道漆黑身影，手持斷戟，生生劈開一道血色通道，直撲門前！
聞一洛深吸一口氣，吐納之間，湖面冰層轟然炸裂，化作億萬冰晶柳葉，每一片都映照出他此刻面容。
他一步踏出，腳下冰晶自動鋪就長橋，直抵天穹裂隙。橋身兩側，青氣繚繞，凝成兩排垂柳，柳枝輕拂，竟將沿途所有空間亂流撫平。
“該我了。”他輕聲道。
聲音未落，人已消失。
唯餘生命輪海中心，一株三寸楊柳幼苗靜靜佇立。幼苗頂端，新葉舒展，葉脈赤金，裂痕如劍——
那正是鎮淵劍，真正的劍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