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活這家店......
林安站在二樓走廊,手裏捏着鑰匙,眉頭緊皺。
趙老頭已經下樓了,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吱呀作響,最後消失在小賣部的方向。
哆啦a夢從房間裏探出頭,圓眼睛一眨一眨:
“這是什麼意思啊?”
林安把鑰匙收進褲兜,繼續檢查房間,頭也不回地道:
“誰知道呢,既然不說,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
“可是......”哆啦a夢還想說什麼。
林安蹲下來,檢查牆角那根鑄鐵暖氣管的接口:
“幫人的前提是自己過得如意,我們當下要做的是先安定下來,那時候纔有能力幫助別人。”
哆啦a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安檢查完基礎設施,確認水管不漏、暖氣能用、窗戶關得嚴實之後,又走到隔壁那間小房間看了看。
對於身高只有1米3不到的機器貓而言,十五平米的空間,足夠使用,甚至有相當的冗餘。
摺疊桌搬過去當工作臺,牆上可以釘幾層置物架,放維修工具和零件。
哆啦a夢怕冷,暖氣片旁邊留出空間,實在不行直接造個“亡國爐”,反正原理也不復雜。
“還行。”林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下樓。
趙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重新翻開了那份《北京晚報》。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趙叔,房子我定了。”
林安走到櫃檯前,“什麼時候能搬?”
“隨時。”
趙老頭從抽屜裏摸出一串鑰匙,卸下兩把,推到櫃檯面上。
“這是大門鑰匙,丟了不補,自己保管好。”
林安接過後,沉默兩秒,試探道:
“我能更換二樓鎖芯嗎?”
趙老頭看了他一眼,哼道:
“隨你。”
他不是很高興啊,也是,被莫名防備的感覺確實不爽......林安嘀咕一句,從褲兜裏掏出一沓鈔票,攤在櫃檯上。
五塊的、十塊的、一塊的,皺皺巴巴地摞在一起,像一堆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廢紙。
趙老頭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數數。”林安把鈔票往他面前推了推。
趙老頭沒動,抬眼看他:“你爸沒給你換整的?”
林安沒有說話。
趙老頭也不在意,拿起那些錢,快速點數了幾下,很快確認了真假和數額。
清點結束,他把鈔票攏成一摞,用一根橡皮筋箍住,塞進抽屜。
“明天搬?”趙老頭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
林安搖頭:“今天。”
趙老頭有些意外,“來得及?”
林安微笑道:“搬東西對我們來說是最簡單的事情。”
趙老頭微微頷首:“那以後你們就幫忙搬下東西吧。”
林安:“......”
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
……
林安確實沒說謊。
有【四次元口袋】,搬家對他和哆啦A夢來說確實超乎想象的簡單。
一人一貓找了個家裏沒人的空檔,將需要的物品全部打包帶走,包括但不限於:
牀單、被褥、枕頭、換洗衣物、牙刷、毛巾、拖鞋、暖水壺......
林安負責把東西從櫃子裏、抽屜裏、架子上扒拉出來,摞在客廳地板上。
哆啦A夢蹲在旁邊,一樣一樣地把東西往口袋裏塞。
半小時後。
林安站在門口,最後掃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八年的家。
灰白的牆皮,掉漆的門框,客廳茶幾上還擱着林夢沒喝完的半瓶AD鈣奶。
電視櫃上那臺老式彩電的屏幕蒙着一層薄灰,遙控器壓在《北京晚報》下面。
林逸的房間門關着,門把手上掛着一個褪色的布偶,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偶,即使現在不玩了,也沒摘下來。
他自己的房間......
算了,不看了,反正也是空的。
林安收回目光,輕聲道:
“我走了。”
轉身,帶上了防盜門。
樓道裏迴盪着鎖舌彈入鎖孔的脆響,然後歸於沉寂。
哆啦a夢站在樓梯拐角,懷裏抱着空了大半的月餅盒,仰頭看他。
“走吧。”林安說。
哆啦a夢認真點頭。
一人一貓下樓,穿過巷子,走到燈市口大街上。
“接下來你打算幹嘛?”
“賺錢。”
“找工作?”
“寫劇本,賺稿費。”
“加油,我支持你。”
“謝謝。”
一問一答間,一人一貓的身影慢慢淹沒在人羣中,直至消失不見。
……
……
翌日清晨。
張華拎着保溫杯走進辦公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照亮了攤開的《BJ晨報》。
他翻到文娛部分,目光落在《臥虎藏龍》海外評論上。
“張老師。”
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是教攝影系的年輕老師,姓周,三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手裏捏着一個牛皮紙信封。
“一早有人給你送東西。”周老師走進來,把信封遞到桌上。
張華看了一眼信封,米黃色,沒有署名,只在正中寫了一行字:
“張華老師收”
他眯了眯眼睛,總覺得上面字跡頗爲眼熟,最近見過。
“誰送的?”
周老師聳了聳肩:“一個文學系學生的。我問他什麼事,他說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張華拿起信封,拇指在封口處摩挲了一下,沒有急着拆。
“什麼樣的學生?”
周老師想了想,比劃道:
“挺高的,一米八出頭,穿黑色短袖,長得挺秀氣,就是說話欠欠的。”
張華手上的動作頓住,隨即,嘴角緩緩翹起。
周老師見狀好奇道:“您認識?”
“算是認識。”
張華沒有多解釋,撕開封口,從裏面抽出一沓A4紙。
紙張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一絲摺痕。
第一頁,居中是四個大字:
《網蟲日記》。
……
……
HD區,萬泉河路15號。
一棟灰色的寫字樓立在街邊,玻璃幕牆反射着午後刺眼的陽光。
呂小品推開三樓的玻璃門,走廊裏鋪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呂小品推門而入。
英達坐在辦公桌後面,穿着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正低頭看着什麼文件,聽見動靜也沒抬頭,而是指了指沙發:
“坐。”
呂小品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椅面,腰背挺得筆直。
辦公室裏不止英達一個人。
靠窗的沙發上,坐着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正是《網蟲日記》的監製葉大英。
他手裏拿着一份《北京晚報》,正翻到文娛版面,聽見動靜也沒抬頭。
呂小品朝葉大英微微欠身,對方抬了抬眼皮,算是回應。
另一側的摺疊椅上,坐着合作導演林叢。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短髮隨意披散,面前攤着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既然人到齊了......”
英達把煙放在桌上,身體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搭在腹前,語氣平靜道:
“《網蟲日記》的事,今天要定下來。”
呂小品脊背一挺,呼吸不由得停滯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