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記粉麪廠。
李修文早已處理掉那身麻衣,換上了寬鬆常服,若無其事的回到家。
屋子裏,姑丈和姑姐還沒睡,
他們知道阿文去找三爺去了,內心如何能不擔心。
“我回來了。”閉上門,李修文輕聲道。
姑姐望着窗外,小聲道:“三爺死了?”
李修文頷首。
姑丈怔在那裏,被欺壓了幾年,這根弦沒斷過。
如今三害除掉,他恍如夢中,感覺不真實。
姑姐道:“阿文,真出息了……看來明年的過江會,你是真有希望。”
之前,她以爲阿文只是說着玩玩,
現在,阿文說要成爲第二個“文先生”,她也信。
李修文正色道:“這件事,你們二位就爛在肚子裏,無論誰問,都說不知道,
三爺畢竟是童幫的,就算童幫是一團散沙,也保不住有人罩着他。”
姑姐和姑丈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放心,我們也都是差點死過的人了,這祕密定然要跟着我們入土。”
李修文掏出從三爺那邊得到的鈔票,當着姑姐和姑丈的面清點,合計兩萬四千元。
這對絕大多數香海底層來說,都是一筆鉅款。
這年頭,正經事兒,不賺錢。
姑丈和姑姐看到這麼一大筆錢,心驚,更心痛!
龍津道很小,街坊鄰居都窮。
這三萬裏,少說有幾千塊來自他家。
這波,是物歸原主。
李修文點出票子,笑道:“姑丈,我先還你一萬,剩下的我用來修行,等我賺了錢,再還你一萬。”
“不用!都說過一家人,什麼還不還的!”姑丈搖頭,推開錢。
姑姐也道:“阿文,你要練拳,花銷大,比我們更需要這筆錢,拿着吧,有這心意,我們知足了。”
李修文語氣不容置疑,道:“我留的錢夠我修行一段時間了,拿着吧,我知道家裏什麼情況!”
姑丈和姑姐難得見阿文拉下了臉色,低着頭。
李修文嘆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的……
三年前,我來盛海,之前你們攢的那點錢,交贖金了。
這三年,廠子的利潤,被社團和爛仔們層層剝削,貨款還被拖欠。
我看過賬目,今年我們家就賺了一筆貨款,又給我交了拜師費。
爲了維持廠子運轉,你們還欠了一筆外債……這些,我沒說錯吧?”
姑丈點頭,愁眉苦臉。
姑姐揉着眼眶,有些紅。
李修文語氣輕了一些,嘆道:“這一萬,足夠還掉債務,讓廠子暫時維持經營。”
姑丈點點頭:“好,我們聽你的,這筆錢我拿着,謝啦。”
頓了頓,李修文猶豫片刻,沉聲道:“對了,姑丈……我那天看到了你去寨子外大醫院的體檢單子。”
說到這裏,姑丈面色微變,望向姑姐:“不是讓你收起來嗎?”
姑姐急的哭起來道:“我……我收起來了啊!”
李修文眼眶微紅,道:“和姑姐沒關係,我耳朵好,能聽到你們談事兒,自己偷偷翻到的。
姑丈,這種事,你們幹嘛瞞着我?你是覺得,這樣就能給我練武,減輕負擔嗎?
你錯了,我阿文在世上沒有親人了啊,我就你們啦,你要是走了,我會難受一輩子的!”
姑丈嘆道:“可能和我的工作環境有關,沒事,我養養身體就好了,醫生就只會嚇唬人,就是想讓我們花錢,”
李修文搖搖頭:“姑丈,我不傻,這病不是簡單的養身體就能好的,得早點去大醫院治。
這一萬你先拿一部分,找個好醫生看看,買點藥,不夠來找我要,我想辦法。
當個事兒辦,把身子搞好,大病都是小病不去看,硬生生拖出來的。
另外,你和我姑姐這些年了,一直沒有孩子,是不是因爲你不注重身子的原因?
我知道姑姐一直想要個孩子,娃娃的虎頭小鞋都縫了好幾雙了。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我現在練成了,能顧得了自己。
你們就得爲自己多考慮考慮了,找個養生的拳館,不用非得練武,學點養生的拳法,壯壯身子。
平日裏,也多喫點好的補補,我姑姐三十五了,再拖下去,更難了啊。”
這一天,李修文說了很多,和他前世的爸媽一樣嘮叨。
很多事,他知道,但此前畢竟沒能力,開口說了也沒有用。
如今有點能力了,他就是這一家之主,就得聽他的!
“好,那我就拿着,阿文你缺錢了找我要。”姑丈揉了揉溼潤的眼睛,笑道。
李修文笑道:“三爺死了,咱也要挺着腰桿做人,日子會好起來的。”
姑姐實在是忍不住,哭了。
這次是感動,是多年委屈的釋放。
“阿文,謝了。”姑姐抱着阿文,說道。
“沒有你們,我早死蛇窟了,以後別說這話。”
“好,阿文你日後也小心些,別招到惹不起的人,咱一家就平平安安,喫飽喝好的過下去,最重要。”
“我曉得……好了,你們早些休息去吧,我也去睡覺了。”
安慰了姑姐,李修文回到自己住處。
他今天有點生氣,就是因爲姑丈的病,便是以前世的醫療技術,都不一定能治癒。
“唉……”他搖搖頭,把這些事情暫時壓在心底。
他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規劃着這一萬四怎麼花。
首先是買魚丸,一週至少一顆,這東西雖有藥毒,可對樁功的促進是實打實的。
代價是未來的,寨子的人,沒有未來,李修文只想現在好好活着。
其次,每日在硬氣功的花銷從20塊提升到100塊。
他如今這化血膏是最低配的,雖也有用,但過於消耗身體潛力了,藥力太小,補充跟不上。
換上好藥,既能加速硬氣功進境,也有利於可持續修行,來日免得留下禍根。
縛甲功這等層次之武學,便是在大社團裏,也是珍藏的絕學,這是他一大底牌,抓緊練到小成!
李修文稍微一盤算,心生絕望。
這萬把塊,也維持不了多久,堪堪夠他堅持到二樓比武。
難怪都說武者這行當,看似能賺錢,實則兜裏也沒幾個子兒,個個都是窮鬼。
沒辦法,都投資實力了,各種花銷名目,數不勝數。
“這點錢,只能說救急,不治本,下個月拜館,還得努力表現!”
“學了身法,進二樓的希望便大一分,若成了,每年光月費都省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