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未結束……夏洛特下意識吸了口氣,剛因爲可能接觸魔藥而升起的期待頓時淡了不少。
她原本以爲印刷廠中的偷襲已經是最後的收尾,灰衣乞丐和黑衣女人被教會抓住後,自己從穿越到這具身體裏開始一直面對的危機就算暫時解除了。
結果維耶芙開口就是壞消息。
居然被父親說中了,他們背後真的有更危險的存在……夏洛特心裏嘀咕着,來到長桌旁的木椅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準備迎接後面嚴肅的談話。
維耶芙看出了她的緊張,背對着彩繪花窗露出淺淺的笑容,如同周身籠罩光暈的天使。
“審訊邪教徒並不容易,尤其是信仰錯誤卻足夠堅定的人,”她聲音依舊溫和,“而且很多普通案件中能夠使用的方式,在他們身上反而不太適合,過度逼迫,反覆刺激,甚至讓他們說出某些名字和禱詞,都可能反過來污染負責審訊的兄弟姐妹。”
夏洛特已經習慣了這些神職人員互稱兄弟,皺眉追問:
“什麼是污染?”
“你可以理解爲精神、靈性和身體同時遭到外來力量侵蝕,”維耶芙簡單解釋道,“輕則混亂、昏厥,重則失控,甚至成爲對方藉機影響現實的媒介。”
靈性……失控……影響現實……一個個明顯和她平時的理解不同的詞彙傳入夏洛特的耳中,那場獻祭儀式裏破碎的記憶,黑袍邪教徒口中不明的禱詞,耳畔的慘叫和眼前的黑暗再次從記憶中浮現。
她搖了搖頭擺脫這些畫面,繼續問道:
“審訊最後怎麼樣了?”
“途中出現了嚴重問題,兩個邪教徒當場身亡,險些波及其他人,好在那之前,我們仍然獲得了三條足夠重要的信息。”
房間內的陽光依舊明亮,帶着讓人安心的暖意,可維耶芙接下來所說的內容卻讓她感覺後背滲出冷汗。
“第一,他們確實在追捕那場獻祭儀式中逃脫的最後祭品,也就是你,因爲你的逃脫導致儀式最終失敗,他們必須彌補過錯。當然,報復‘永恆烈陽’教會也是目的之一。”
果然第八個祭品就是我……在維耶芙口中確認這件事,讓夏洛特最後一點僥倖於心中消散。
“第二,那場獻祭並不只是普通邪教徒取悅神靈的儀式。”維耶芙繼續道,“他們的目的,是向某位邪神換取力量,按照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一旦成功,主持儀式者很可能獲得聖者層次的恩賜。”
“聖者?”夏洛特捕捉到了那個陌生又明顯重要的詞。
維耶芙微微點頭:
“這在神祕學上通常指序列4或序列3的高序列非凡者,少數在教會歷史上被冠以聖名的強大信徒,就屬於這一層次,比如聖羅克。”
夏洛特忍不住看了眼牆上的太陽聖徽。
聖羅克大教堂……原來這個名字並不只是某位歷史上的虔誠信徒,而是強大到足以被稱爲聖者的非凡者?他們又擁有哪些強大的非凡能力?夏洛特不由得暢想着,片刻後才繼續問道:
“那恩賜呢?”
“這是不同於魔藥的另一種力量獲取方式,”維耶芙的語氣變得稍微慎重,“魔藥需要配方和材料,且需要長時間的掌握,徹底挖掘它的力量後才能選擇晉升;恩賜則是高位存在直接賜予低位者力量的方式,很罕見,教會記載也不多,但據說它可以繞過許多過程,直接把普通人拔升到較高的力量層次。”
這不就是開了嗎,“叮”的一下就變成聖者了?夏洛特心中一驚,忍不住對這種快速獲取力量的方式有了一絲興趣,可隨之到來的則是深深的恐懼。
按維耶芙的說法,聖者既稀少又強大,但如果那場儀式真的成功,就能輕易製造一個和擁有大教堂做紀念的聖羅克接近的高序列非凡者,足以讓蘇希特市所有街道、教堂和貴族宅邸都變得不安全。
收斂思緒,她繼續問道:
“第三呢?”
“城裏仍有未暴露的邪神信徒潛伏着,”維耶芙平靜地回答,“他,或者他們不直接參與行動,卻負責提供情報。週二你遭遇偷襲,應該就是由他們謀劃,再另外交由掌握非凡力量的教徒執行的。”
還有邪教信徒活着,而且是不直接參加一線行動的潛伏者……夏洛特內心不知是害怕還是無奈,她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擺脫了那場獻祭儀式留下的陰影,可現在才發現,自己還身處祭壇之上,周圍站着面目不清的獻祭者,磨刀霍霍。
而她如果不真正掌握屬於自己的力量,將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維耶芙像是等她消化完這些消息,才重新開口:
“所以,在談屬於你的獎勵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夏洛特心中一動。
來了。
“你對永恆烈陽的信仰,足夠虔誠嗎?”
當然,我可以是最虔誠的信徒……夏洛特下意識就要開口回答,可突然又想起那本“測謊”聖典,想起維耶芙可能掌握的信息,也想起自己在告解室裏已經坦白過一部分真相。
“我應該只能算淺信徒,”夏洛特斟酌着回答,“如果非要說最虔誠的一刻,大概是我把那瓶聖水砸向邪教徒的時候。”
說完,她心虛地低下頭。
維耶芙卻又笑了起來,道:
“誠實比僞裝成虔誠更重要。
“既然如此,眼下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正式加入烈陽教會的裁判所,成爲‘淨化者’,但這需要更多考驗,你還要前往福維爾修道院潛修,學習聖典、儀式、戰鬥和保密規則,只有足夠虔誠,也願意將一生交給信仰的人,才適合這條路。”
夏洛特腦中頓時浮現出耶倫在狹窄長廊裏張開雙臂、滿臉狂熱地讚美太陽的畫面,閉上眼,問道:
“第二個呢?”
“成爲我們的外圍成員,”維耶芙道,“接受有限任務和保護,也承擔有限的責任,束縛相對較輕,但你能獲得的資源、保護和後續晉升途徑,也不會像正式成員那樣穩定……當然,以你這次對我們做出的貢獻,以及你面臨的情況,可以提前獲得一份序列9的魔藥。”
夏洛特幾乎沒有猶豫:
“我想先瞭解第二種。”
維耶芙並不意外,點了點頭道:
“永恆烈陽教會完整掌握的是最貼近太陽的‘太陽’途徑,其序列9是‘歌頌者’,如果成爲淨化者,只要貢獻足夠,從這條途徑晉升更加順利,也更安全。”
她頓了頓,繼續道:
“外圍成員能選擇的魔藥有限,且都不是完整序列,目前我們掌握的序列9魔藥有三種,分別是‘仲裁人’、‘律師’和‘刺客’。”
埃蒂安就是“律師”途徑的,奇怪,教會掌握的完整途徑是“太陽”,但序列9又是“歌頌者”,和我瞭解到以序列9魔藥爲名的途徑不太一樣……夏洛特思索着,順口問道:
“只有三種?”
“魔藥途徑一共有22條,但有些並不在教會的掌握之中,有些途徑則較爲危險,容易失控,又或是缺少相應的材料,因此不適合現在的你。”
22條途徑!
夏洛特原本以爲非凡世界只是教會、邪教徒、幾種魔藥和某些奇怪能力組成的隱祕角落,現在卻突然意識到,這套體系遠比自己想象中龐大得多。
哪怕只限序列9的魔藥名稱,她都僅僅只是摸到邊角,未能窺見全貌。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確定了能提升口才、攻擊他人內心薄弱處的“律師”對自己面臨的問題沒有什麼幫助,遂直接問道:
“‘仲裁人’能讓我獲得什麼能力?”
維耶芙回答得很快,顯然早有準備:
“你可以獲得讓人信服的氣質,維護秩序的權威,迫使他人屈服的威嚴,以及出色的格鬥能力。”
前面幾項聽起來和“律師”有點像,都是靠嘴、靠氣勢、靠社會規則,但格鬥能力正是我目前欠缺的,而按亨麗埃特的說法,“律師”要序列8才能正面對付多個敵人……夏洛特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幾天前在印刷廠儲藏間裏,她被黑衣女人逼到角落,只能靠一瓶聖水和臨時想出的假動作拖延時間,再往前,埃蒂安則讓她倉皇逃竄,只能向古斯塔夫男爵求助……要是有優秀的格鬥能力,境遇將完全不同。
“‘歌頌者’呢?”
她沒急着決定,而是謹慎地追問。
維耶芙摸了摸胸口的太陽聖徽,道:
“能增強體質,通過讚美太陽,爲自己和同伴帶來力量與勇氣,它也是最適合烈陽信徒的起點。”
讚美太陽……夏洛特努力控製表情,擔心自己變成滿臉狂熱的夏洛特姐妹。
“那‘刺客’?”
“刺客擅長隱藏於陰影無聲移動,從高處落下而不受傷害,並擁有一擊致命的爆發力。”維耶芙繼續介紹道,在夏洛特坐直身體、睜大雙眼時話鋒一轉,“但裁判所禁止女性選擇‘刺客’途徑,有一個隱祕組織對此非常忌諱,會盡一切努力殺死他們所知道的女性刺客。”
夏洛特怔了一下。
“隱祕組織?”
“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維耶芙輕輕搖頭,“而且教會並不掌握這條途徑的後續配方,你以後如果想晉升,只能去外面尋找機會,那會讓你被他們注意到。”
聽起來就像選了一個前期爽、後期必定被隱藏反派盯上的職業……考慮到已經被一羣邪教徒餘孽盯上,再主動招惹其他隱祕組織實在有些不理智……夏洛特果斷放棄了這條途徑,旋即想到什麼,問道:
“週二襲擊我的黑衣女人就是刺客嗎?”
“不是,”維耶芙回答得很確定,“她的力量很古怪,不像我們內部記錄的‘刺客’,相關情況已經上報特里爾的聖心大教堂,等待進一步回覆。”
夏洛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迅速在腦中權衡利弊,甚至考慮了一下是否爲了安全加入名聲不太好、這周卻給了她許多幫助的宗教裁判所,成爲一名“淨化者”,但又因爲自身情況而迅速否定了這一點。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維耶芙:
“我選擇成爲‘仲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