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體育館總共分三層,在二樓能清楚地聽到此時下面的抽獎活動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洛棠的話音剛落,主持人正在倒數“三、二、一”的聲音就傳了上來。
隨後不知道選到了哪個幸運兒,哄聲掌聲一片。
蘇延看着面前微垂着腦袋,臉上寫滿了“我好後悔”的人。
有王林打電話來跟他彙報“怒砸20萬的粉絲”在前,這個“刷飛機”在後,實在不難把二者聯想到一塊。
蘇延垂了一下眼睫,嘴角輕撇,生出了股啼笑皆非的感覺。
他輕飄飄地“嗯”了一聲,就像沒察覺她的窘迫,答應地十分自然。
兩人高度持平,垂眸的時候,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腿上。
二樓沒開燈。
微弱的光線照到洛棠身上,雪白的裙裾有些凌亂地攤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她腿上肌膚雪白,下面踝骨處卻通紅一片,對比之下顯得格外醒目。一眼掃過去,就能看出來有一邊的腳踝腫得厲害。
空調溫度這麼低,坐這裏也不知道冷。
蘇延微不可查地蹙眉,幾秒後又舒展開來,直截了當:“怎麼弄的?”
“”
洛棠心道:怎麼弄的?被踩踏事件了。
“我不太會穿高跟鞋,所以就不小心崴腳了。”從中學開始接受母後大人手把手穿高跟鞋技能的洛公主面不改色道。
“嗯。”蘇延重新抬眼跟她對視:“還能走嗎?”
洛棠立刻搖頭:“不能了。”
她話音剛落,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在網上很火的表情包:【你的小可愛跌倒了,要親親抱抱才能起來.jpg】
洛棠腦補了某些畫面,臉驟然一熱。
好在蘇延並沒察覺。
他點了點頭,語聲淡淡:“等我一會。”說完,手肘撐在膝蓋上,動作利落地起身,筆挺的背影融進陰影裏。
五分鐘後。
洛棠看到直播界面裏,蘇延重新回到了臺上。他跟抽到的幸運觀衆合影、簽名,再次對所有人道謝,粉絲們齊聲爲他唱了一首生日歌,生日會圓滿結束。
呆在二樓角落處的洛棠雖然不在觀衆席,但也跟着唱得格外來勁兒。
一直到今天的主角重新出現在她面前。他打扮都沒變,只是手裏多了件外套。
癱靠在牆邊的洛棠瞬間直起上身,嘴巴不受控地叫他的名字:“蘇延!”
“......”
蘇延沒答。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邊,手裏的西裝外套展開,直接鋪在她腿上,嚴嚴實實地蓋住膝蓋上下的部分。隨後俯身向下,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洛棠聞到了淡淡清香。
預料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心砰砰砰跳得胸口發疼。
洛棠眨了眨眼,感受到他把胳膊放在她的背後,看樣子,應該......是要把她抱起來的。
但動作卻就此停住。
蘇延放低了聲音,聽起來微微有些啞:“可以嗎?”
“...........”
他在,徵詢她的同意。
洛棠被男人清淡好聞的氣息包裹住,耳朵接收到這話的一瞬間,好像有一股電流從頭頂傳遍身體各處的神經末梢。
當!然!可!以!!!
她在內心咆哮。
但絕對不能這麼毀形象,於是洛棠非常淡定又自然地點頭:“嗯。”
得到她的回應,蘇延另隻手穿過她的膝彎,稍微一施力就把她給打橫抱了起來。
這種時候作爲被抱的一方,也不能太過僵硬,所以洛棠就順勢真的只是順勢,悄悄把胳膊環在他的肩上。
之後,除了鞋跟大理石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一路無話。
蘇延似乎對體育館很熟悉,帶着她七拐八拐,乘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最後停在一臺車前。
雙座跑車,低調的黑色,洛棠都沒來得及辨認型號就被塞到了副駕駛。
蘇延發動車子上路,拐出體育館之後,終於出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僵硬氣氛:“你搬家了麼。”
“......搬了,”她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指的是她八年前的家,“大概四五年前,搬到仙碧了。”
蘇延看了一眼窗外路況,掉頭:“嗯。”
仙碧全稱仙碧皓庭,臨江而建,洛家在這裏開盤之前一直住在遷安公館,直到五年前才搬過來。聽名字是又仙又壕,價格也是全市最高。
洛棠突然覺得失落。
從他們見面開始,因爲她的特殊情況,她的行動不便,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異常流暢。
然而提到了曾經,那種絲絲縷縷帶着舊時味道和記憶、無聲無息糾纏而來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遮掩不下去了。
更令她失落的是仙碧作爲唯一位於市中心的豪華別墅區,距離中心體育館只有十五分鐘的車程。
跑車緩慢停在門口,洛棠率先出聲:“我剛剛發了消息讓人在門口接我,只有幾步遠,你就別下車啦,這個時間段附近也經常有人散步的。”
以他的知名度,被看到難免又是一陣騷動。
蘇延準備解安全帶的手停住。
他“嗯”了聲,摁鍵開了車鎖。
洛棠“啪嗒”開了安全帶的扣,拉開車門下車,卻沒立刻走,回身又叫了他一聲:“蘇延。”
“”
他回過頭,沒說話。
外面路燈的光亮照在洛棠的臉上,她彎脣,綻開了一個特別燦爛的笑,清清甜甜地道:“生日快樂呀。”
蘇延怔了一下,喉結微動。
她似乎也沒想要他回應什麼,依然雙眼彎彎地,抬手跟他揮了揮:“我走啦,拜拜。”
另一隻手“啪”地把車門帶上。
蘇延把車停得的確離門口很近,他看着她單腳蹦了幾步,輸入密碼進了別墅大門,纖細的身影完全消失。
良久,車內響起短促的輕笑。
一週後,洛棠的腿腳利索之時,也終於到了劇組開機宴當晚。
洛棠本以爲這就是劇組提前的見面會,隨隨便便穿個短袖長褲就能去了,結果程橙來接她,又拽着她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一點兒的裙裝,配飾也一應俱全。
下了保姆車,洛棠看到不遠處扎堆的攝像頭,才突然覺得還真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你看什麼呢?”眼前晃過來一隻手,隨後聽到程橙的聲音:“公主殿下,奴婢不跟你一桌,反正你就記住,多喫飯,少說話。”
洛棠比了個“ok”。
從小到大,洛棠宴會參加過多少次了,這次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一個人她都不認識。
之前在車上程橙說了一通,洛棠也沒記住女主男配女二扮演者誰是誰,好在也沒有人認識她,大家就彼此打量以示禮貌。路過媒體區,她也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也不用給什麼pose。
等她找到寫着自己名字的桌落座,看着“洛小棠”三個字,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想笑。
五秒鐘後,她的笑僵在臉上。
“蘇延?”
爲什麼洛小棠旁邊的位置會是蘇延呢。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不是導演不是女主是洛小棠嗎?!洛小棠何德何能?!
洛棠看着身邊男人不可忽視的視線,開始思索自己有沒有把悄悄進組他主演的電視劇這件事告訴他。
好像沒有。
她以爲自己到得夠早,沒想到蘇延到得更早。
他依然穿着合體的正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半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洛棠眨眨眼:“啊?”
“我以爲還有人真的叫這個名字”蘇延突然伸手,抽走了她拿着的寫着“洛小棠”三個字的名牌,緩聲道:“所以坐過來看看。”
“”
“原來沒有。”
原來還是你。
中學時代一直用着這個名字的人,此時大腦一片空白。
“你想演戲。”蘇延用的是陳述句。
他細長的手指擺弄着卡片,一字一頓地問她:“有理由麼?”
“”
洛棠嗓子突然幹得厲害。
那套說辭,在她爸媽那種厲害角色那兒都能順暢無阻地倒背如流,到了他面前卻像是喝了什麼封喉毒藥被毒啞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覺得好玩,”撒謊讓人心跳飛快加速:“這麼多職業裏,我覺得拍戲肯定很好玩。”
“......”
蘇延的手一頓。
跟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她的確玩心很重,這個理由,其實十分令人信服。
面對撒謊對象,這人越沉默,洛棠就越是心虛。
一心虛,就想要找點兒話來說,她再次重申自己的宏偉目標:“我吧,真的就想做一個低調的小配角,體驗一把當演員的感覺。”
話音剛落,洛棠敏銳地觀察到蘇延輕輕挑了一下眉:“低調?”
“......嗯。”怎麼了?低調有什麼問題麼?洛棠底氣不太足地點了點頭:“就是默默無聞,完全沒有知名度的那種。”
聞言,蘇延嘴角翹了一下。
不那麼明顯,但是菲薄的脣的確彎了一個弧度,他線條俊美的側臉在光影明滅間好看得實在過分。
平時對着他的視頻都能截圖截個幾百張,現在對着比手機裏還要好看的會動會笑的真人,完全無法維持理智。
是以洛棠絲毫沒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微移,落在了她的手腕間。
餘光掃到有東西發光,蘇延本來只是隨意一掃,卻在看清之後驟然頓住。
她纖細白皙的腕骨邊,是難掩絢麗光芒的patek philippe錶盤,雖不能一眼確認型號,但不難辨認出vip定製款的痕跡。
洛棠等了一會兒,他突然的沉默讓她有點兒摸不着頭腦。
他不信?
或者是......她的目的指向性太明確,已經被看穿了?
洛棠正胡思亂想着,蘇延驀地抬眸跟她對視。
“你用化名,你不想被認出身份,想默默無聞,”蘇延的語速很慢,聲色迷人,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對吧?”
洛棠有些愣,但他總結得十分到位,她點了頭:“對。”
蘇延垂下纖長的眼睫,手指很輕地敲了一下她的手腕,嗓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就最好別把幾百萬戴在手上。”
“........!”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