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棠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冰敷了一上午,再加上昨晚睡前已經冰過的幾小時,眼皮看着總算沒腫得那麼誇張。
昨晚她跟蘇延在樓下呆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十點多, 手機快要被洛舟打爆的時候戀戀不捨地回家了。看到她的眼皮, 原本準備一見面就開噴的洛舟明顯愣住。
他轉而問她:“怎麼了你?哭成這樣,失戀了?”
洛棠當時非常辛苦地掀起眼皮, 翻了個白眼給他, “哥,我說實話,可能我跟蘇延有孩子的時候, 你還能當個單身舅舅。”
這話裏的嘲諷意味十足, 又拐了幾個彎, 洛舟可能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竟然難得地沒追着她理論。
蘇延昨晚在劇組收工的時候已經請了假,他說本來也是打算第二天去見醫生的,只是沒想到她會下樓來抓包。
洛棠這才知道他以前也定時去看心理醫生。但那時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既然知道了,當然要陪他一起去。
喫完午飯, 洛棠準時出門。本以爲會在門口看到當時送他們去遊樂園的商務車,沒想到是昨晚的超跑。
洛棠進去之後,有些驚訝:“我以爲你會讓王林開呢。”
畢竟上次就是。
蘇延跟昨晚一樣穿得很少, 但是一身黑, 又顯瘦又很酷。他在車裏沒戴口罩帽子, 聞言微微挑眉:“在市區裏,叫他開幹什麼,當電燈泡?”
“”
洛棠笑了一下,看着他發動車子,準備掉頭。
蘇延打方向盤的時候回頭看路況,洛棠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這樣的青色其實還算是正常範圍內,她平時不注意晚睡一段時間也會有。
忍了忍,洛棠又仔細看了他兩眼,最後還是沒忍住問出口:“蘇延,你昨晚睡得怎麼樣呀?”
“沒做夢,睡到自然醒。”蘇延答得很快,掉頭之後看了她一眼,還笑了一下:“可能是你的功勞。”
洛棠頓時放下心來,立刻接話道:“那當然是我啦,你看,人美聲甜善解人意乖巧懂事的女朋友不好找了,你要學會珍惜。”
蘇延看着前路,一本正經地點頭:“對,愛哭鬼也不怎麼好找了,我要珍惜。”
洛棠立刻條件反射地打了他肩膀一下,“誰是愛哭鬼了!”
力道輕飄飄的,不痛不癢。
蘇延接着逗她:“我喜歡誰,誰是愛哭鬼。”
小姑娘憋了足足十秒。
彆扭道:“那我就是吧。”
蘇延笑得清了清嗓子,脣角一直向上彎,他單手扶着方向盤,想要另一隻手空出來牽她。
洛棠卻急急忙忙地躲掉,又兩隻手抓着他的手給重新摁到方向盤上,非常明確地讓他好好開車。
她這番動作換來對方十分不滿的一瞥,那眼神似乎在控訴: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車技?
洛棠鮮少見到他這樣,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其實一晚上過去,她已經恢復到平時的心態。
雖然聽完他的講述的確心痛,雖然稍微一回想,還是會有昨晚那種壓抑感存在,但她明白,蘇延自己也明白,那都是過去了。
人是活在現在的,人是看向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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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隻看現在,還是未來,他還能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
在到地方之前,洛棠全程沒有注意周遭的地段,等蘇延停了車,面對着高聳入雲的大樓,她才覺得這兒好像有點眼熟。
再等跟着蘇延一路坐電梯,左拐右拐後,停在一個房間前,洛棠傻眼了。
門牌上寫着醫生名字:【周纖】
因爲是有過預約的,蘇延敲了兩下,裏面傳來溫柔熟悉的女聲,“請進。”
他正準備推門,洛棠一下子攔住他的手。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出口:“你你的心理醫生,是周纖?”
得到蘇延的肯定回答,洛棠迷惑了。
這個世界,真的就這麼小嗎???
有洛棠的驚詫做對比,周纖的反應可顯得太淡定了。
洛棠跟蘇延到了之後,先是蘇延和周纖進了內部隔間,她在外間等着,到處看看。
這估計就是周纖的辦公室,掛着一堆英文證書法文證書,看着像模像樣的,不管是規格還是證書,完全不是一個年輕小姑娘能有的辦公室。
洛棠轉來轉去,本以爲他們估計要交流挺久的,沒想到過了五分鐘蘇延就出來了。
洛棠見到他的時候一愣:“這麼快?她不給你開導治療嗎?”
“”蘇延忍住笑,颳了一下她挺翹的小鼻子:“什麼治療,我讓她給我開了點藥。”
沒等洛棠問是什麼藥,她就被蘇延拉着進了他剛出來的那個隔間,而後他轉身出去,還幫她們把門帶上,“我在外面等你。”
“”
洛棠站在這個內置房間裏,跟坐在長桌後的周纖大眼瞪大眼。
周纖先打破沉默,她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棠棠,坐。”
“你給他開的什麼藥啊?他現在還需要喫藥嗎?蘇延到底是什麼”
她跟周纖的交情也不需要寒暄,洛棠反應過來之後,就開始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地砸向周纖。
周纖先是無奈了一會兒,看到好友焦急認真的表情,也耐心地一一作答。
洛棠問完所有的疑惑,發現周纖說的很多名詞她自己也聽不太懂。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周纖很明確地告訴了她,蘇延目前的情況除非特殊情況刺激,不然不會影響生活就算遇到了特殊情況,也最多就像是昨天一樣。
“但我之前說的,僅限於你在他身邊時候的情況。”周纖補充。
“什麼叫我在他身邊時候的情況?”洛棠愣了一下,“你是建議我們要同居嗎?”
“?”
周纖哽了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洛棠說出這句話的那瞬間,她腦海裏第一個湧現出來的畫面,居然是洛舟一臉陰沉地磨刀場景。
她嘆了口氣:“我可沒這麼說,你別賴我我指的在他身邊,你可以理解爲你們的情侶關係。”
“也就是說,只要你跟他一直處於這種較爲穩定的關係裏,他的情況就像我說的一樣,是樂觀的。”周纖接着說:“而且,蘇延要求我單獨跟你講清楚一些事情。”
&nb sp;“......”洛棠愣了一下:“什麼事?”
周纖:“關於他的病,蘇延的態度其實很無所謂。”
洛棠:“......什麼叫無所謂?他不想治嗎?”
周纖有些無語地看着她:“......他每個月都來我這邊檢查拿藥,這麼多年了也沒有斷了看心理醫生,對於這些事情也不覺得牴觸,這像是不想治的樣子麼?”
“那你說無所謂”
“沒錯,因爲有你在之後,他可以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對於根治這種病症,他是無所謂的。”
“”洛棠沉默幾秒:“是因爲根治太難,還是......”
“不,也不算。”周纖道:“心理上的東西很難琢磨,我沒辦法跟你全部講清楚,但你要知道,根治是完全沒有把握並且極其少見的事情。而蘇延的情況又很特殊,我的觀察結果顯示,只要跟你綁在一起,我幾乎可以斷言,他不會出事。”
“可以繼續像現在這樣進行調節治療,我每次給他開的藥也已經是對身體副作用最小的,如果調節得好,以後斷藥也有可能。”
“所以我的建議是,沒必要執着於根治。”
洛棠並沒有覺得鬆了一口氣。
蘇延現在和他高中的時候真的變了很多,她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他怎麼樣她都會喜歡,可是她總覺得他現在似乎沒有曾經開心,他的心境都隨着曾經那一場變故,那場大病改變了。
但這也是不得不認清的現實。
“我知道了”洛棠有些泄氣:“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爲沒有根治方法,對吧。”
周纖轉了轉手裏的筆,“怎麼說呢如果你要我開根治的藥方,那是不可能、也不存在的。”她話鋒一轉:“但你要我說一個方法,我會告訴你,很簡單。”
“是......什麼?”
“戀愛,結婚,總之永遠不要離開他。”
洛棠又是一愣。
周纖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扶額:“唉,感覺遇上你們倆,我說的話都變得不專業了,怎麼這麼像是臺詞”頓了頓,她又說:“但你別以爲我在瞎扯,這的確是目前最優辦法。”
周纖桌子上擺着文件,像是病例一樣的東西,她往前翻了幾頁,說道:“其實今年六月份的時候,你不回來的話,蘇延的狀況可能會有些麻煩。畢竟壓太久了,再怎麼能撐,一直見不到人也不行。”
“但自從六月以來,不管是他每個月來做的測試結果,還是我觀察到他的狀態,實在是比之前好太多,並且越來越穩定。”
“棠棠,你懂我意思嗎?”周纖笑得很好看,緩聲道:“因爲你就是他的藥啊。”
......
蘇延等了半小時,洛棠纔出來。
比他這個病人還要久。
他看着小姑娘邁着慢吞吞的步子,用着龜速慢慢挪到他面前,離近了,才發現她眼角有點兒紅。
蘇延捉住她的手,有些無奈:“本來覺得你長大之後比小時候好多了,不怎麼愛哭。”
“是我想錯了。”他嘆了口氣,問道:“周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蘇延,”洛棠沒理他的調侃,抬眼認真道:“周纖說,讓我們兩個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