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裏的時間正是惠妃娘娘約定的時辰,只是不知何時前排的位子都坐上了人。驚覺之下放眼望去,各色美人入眼目不暇接,穿的也是爭奇鬥豔,比那花兒不知要美上幾倍有餘。
只如我一個小小昭儀因得寵而不自知,原來李煜宮中有這麼多的妃子份位在我之上,才得以入座前排。看着這些欣喜的宮嬪們,我頓時心下淒涼,也不上前,只撿了最邊地位置隨意坐了。
“皇上駕到!”門口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在場衆人皆跪在地上高呼萬歲。
聽見遙遙的擊掌聲,知道宴會已經開始了。主位處,李煜依舊是明黃色的袍服,斜靠在金鑾座上,惠妃坐於右側,玫瑰紅水綢灑金的牡丹花紋長衣與淺金雲紋中衣相映成輝。在這後宮之中,也只有她可以穿上這象徵身份的衣服了吧?
宮嬪們仿若不知惠妃的存在,個個面紅耳赤,心若搗鼓地用餘光瞥向李煜,只求得此聖顏一顧,更有甚者已是暗送秋波媚眼如絲。如果這些眼波有色彩的話,想必如今場中依然電閃雷鳴亮如白晝了。
絲竹之聲頓起,清雅悠揚,碧波微漾,朗朗的嬌笑聲傳來,看來場內氣氛甚是融洽。場中站起一人,杏眉微挑,五官也是極美,神態張揚驕縱,我瞧了幾眼也不知道是誰,只聽得同座的人說是個才人,一直不得寵,恐怕也和這脾性有關。
“皇上,臣妾想表演一點新鮮的東西,來一段驚險刺激的給大家提提興致可好?”才人開口,十分自傲。
此乃百步穿楊之術,女子一身騎裝立於臺中央,將一名宮女束在木板上,讓箭從她身體的兩旁穿過。宮女顯然也對自家主子的技藝不是很相信,早就嚇得面如土色雙腿發顫,這樣一來,才人想要瞄準,就比較困難了。
她惱了,走近便狠狠踢了宮女一腳,低聲威脅:“小賤蹄子,再抖的話,本宮可不保證不把你射成個刺蝟。”
宮女不敢說話,眼淚簌簌下落。只得乖乖站着。箭夾雜着風聲呼嘯而來,宮女閉上了眼睛。只聽得周圍歡呼聲一片,剛纔還閉着眼睛的宮人們瞧見,那支箭,正好插在宮女髮間,而人卻絲毫無損。一連三箭,宮女連動地力氣都沒有了。
惠妃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皺着眉頭望向才人:“才人如此欺負一個小宮女,可知她的生命也是上天給的,怎能如此輕賤對待?”
李煜聽的惠妃開口便也不耐煩地揮手:“你就先下去吧!看得是驚險,但是把人命當兒戲,朕也瞧不得。”
才人下場之後接着又有幾個妃子上臺獻藝,其中不乏出衆之人,但見那遠處卻一切如故,除卻鼓掌之聲也不見受封之類的。
“臣妾也有舞藝獻出。今日良辰美景,臣妾不才,願爲皇上獻舞,還請恩準。”
惠妃羞花閉月的容貌,在太液池的蓮燈之下映照的光彩照人。李煜望了她一眼撫掌笑道:“愛妃的舞姿朕已經好久不見了,如能大飽眼福自然是最好不過!”真的有皇上說的這麼好麼?有的妃嬪撇撇嘴似是不信。想想也知道,不過因着是先皇後的胞妹才蒙聖寵,說到底,還是生得好。
燈光忽然亮了起來,十幾名婷婷嫋嫋的女子,身着青荷色紗衣翩然而至。惠妃最後亮相,卻是一件紅豔豔地舞衣。萬綠從中一點紅,姿態妖嬈,盈盈玉立之時,全場都被她的美吸引了過去。音樂緩緩響起,她站在舞池中央,柔軟的身軀像在花朵上一般纖弱無骨,紅紗繞身翩翩起舞,讓人不禁聯想到了夏季池塘中不勝嬌妍的荷花,在翠綠荷葉的襯托下,是那麼的清新。月光落在女子身上,銀輝灑了一地。臺下掌聲四起,只見女子袖口的綾緞一揚,玉足抬起,纖細的腰身一扭,便飛旋而轉。水袖如花般散開,竟然足足轉了五圈!五圈之後惠妃凌空而起,在空中又展開水袖,又是五圈!
衆人沉靜在她美妙的舞姿中久久沒有出聲。直到李煜第一個站起來,恍如隔世般地鼓起掌,衆人才漸漸回神心不甘情不願地拍手稱讚。是啊!再怎麼不想承認,惠妃無疑是很有天賦的,此舞一出,恐怕這後宮之中除了她,沒人再敢跳此舞!無法超越的輝煌啊!
片刻之後,李煜從龍榻上下來,走至臺前一把握住惠妃的手,同她一起緩步踱回龍蟠寶座。
“今日趁着百花佳節,朕也有旨意要宣佈。昭惠先後已過世兩年有餘,朕深感其賢德,悶悶不樂亦夜不能寐。幸有愛妃惠妃從旁安慰。如今後位懸空,難免會引起後宮中不必要的爭執,朕經思量,特此封已故周後的胞妹司徒氏即皇後位,以向世人昭其淑德之名。”
這一番話纔開口,衆人便明瞭了。合着今年百花節如此隆重,原來是趁着節日將冊後一事也一起辦了。看來此次最大的黑馬,豈不是成在了惠妃,不。現在是皇後孃孃的手中了?司徒宰相府一門兩皇後,何等榮耀的地位!
“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衆人彎腰跪拜新皇後,高呼請安。
“後悔了嗎?”魅姬看了看站在遠處角落中的我輕輕問,“這個位子,本來是你的。”
“哪裏有什麼後悔可言?這都是天命!”無奈地苦笑,有了我這位大周後,又怎會不知有小周後的存在?即使我如斯瞭解歷史又如何?成了這歷史中的人物,連自己的命運都改變不了。而這裏的人也依舊活在她們的世界中醉生夢死。歷史的車輪滾滾,這個時代的一切,也並將全數埋葬在黃土之下。
至於李煜,大周後能給他的愛,已經在經歷了無數次地不忠和背叛之後變得淡薄了。愛是多麼奇妙的東西,可是有那麼些人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放棄守候,待真正回過頭來看時,又會發現其實愛早就被你弄丟了。
原本以爲皇後之位一定,就不會有妃子再上臺獻藝了。豈知封了個皇後,代表着皇上就一定會對才藝出衆的有所嘉獎,所以這些人反倒更加的躍躍欲試,誓有不吸引得皇上注意不罷休的意味。在妃嬪們舉杯暢飲談笑風生間,已有多位要登上那舞臺一展其才華了。
“婕妤不愧是才女,果然琴藝出衆,一首曲子也動聽之極。”
林婕妤琴音才收,玉指還落在琴絃上,四面八方的讚歎上便紛紛響起。高山流水繞樑三日的琴聲果然將場中的氣氛掀上了一個小高潮,連皇上這麼熟知音律的人也連連點頭,看來是錯不了的。林婕妤有些得意,不動聲色地抿了抿脣。前些日子碰到雲昭儀與男子私自幽會,着人去查時發現原來那男子是梨園的樂師,這首曲子便是探子順手牽羊偷回來孝敬的。看來那男子不僅長得美,還有三分才氣,難怪雲昭儀傾心不已。
“皇上過獎,臣妾獻醜了。”林婕妤咯咯一笑,朝主座上拋去一個媚眼。旋即又盈盈起身四顧,佯裝疑惑道,“怎麼不見雲昭儀雲妹妹?皇後孃娘不會是瞧着人家得寵故意漏了帖子吧?“
乍一聽這麼不客氣的話語,任誰也不會覺得舒服。司徒嘉敏暗自收了收不快,表面上卻依舊風平浪靜:“婕妤說笑了,你瞧,那不是雲昭儀嗎?”
司徒嘉敏玉手一揚指向遠方,衆人但見萬紫千紅中一星米白的身影安坐於末座之上,此刻正笑意盈盈地同鄰座聊着天,似乎完全不關注臺上此刻發生的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