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新世界事先準備好一切，機器很快安裝完成，新世界的會議室裏掌聲一片。
龍太懶於應酬，一切事物交給別人，新世界新的設計藍圖出來，他要反反覆覆掌握每個細節，希望在和曹軒的交談中讓他抓不到一絲把柄。
皓月已經到了不得不擴大的可能，龍一建築公司也不斷的擴大，聲譽越來越高，完全是一種質量的保證，龍太抽空過去一趟，阮大鋮集會所有的班組長以上人員，必須回來聽龍太的訓話。
公司業績越來越好，阮大鋮的回報不只是自己辛辛苦苦那幾年的多少賠，不過雖然他現在不需要參加勞動，他也一刻也沒有鬆懈。
龍太講話的內容很明確，就兩點，質量和安全，要是哪個項目出現驗收不合格，整個工程的負責人自上到下集體受罰，觸及底線的人員通報批評。
這招太狠，等於說整個建築行業，只要是真正抓質量的單位是不可能要通報之人的，龍太就是要他們義無反顧的保證質量。
有了龍太傳達的命令，阮大鋮覺得給自己打了一劑興奮劑，只要質量保證，在安全生產的前提下，龍一基建會越來越好的。
愛瑪在新世界住的有一段時間了，龍太總覺得自己不敢面對一樣，特別看到她的兩個孩子和龍一有着完全相似的眼神，他就不免想到當初在D國醉裏的情景。
將軍曾經對龍太說槍炮造不了，服裝鞋帽軍用生活品可以造，他就多了給心眼，特別是和梁隨貞隔壁的陳西有過接觸以後，他自己獨自還去過兩次，覺得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通過幾次的接觸，陳西才說出自己的人生經歷。
其實陳西是一個逃避者，雖然辦了十多年的服裝廠，曾經一度在當地很有名聲，但是私自擴張的慾望，讓他在別的投資上一敗塗地。
兢兢業業的做了十多年實業，不但擁有優越的生活環境，而且家有嬌妻、乖女，應該說是一個人生贏家了。
但是最近兩年迷戀上資本投資，前期順風順水賺了一點錢，禁不住利益的驅使，他想一次提前成爲人生的完美，從此買掉企業，和妻子女兒一家三口朝夕相伴，豈不快哉。
於是他不僅把手上的資產投入進去，還以自己資產作抵押向銀行貸款，一方面不再精心打理企業，另外一方面長期奔波資金，總以爲到時候投資一片通紅的話，自己可以坐等豐收。
世界上沒有百分百穩定的贏家，結果投資持續下滑，爲了自己手上的數據不會貶值，利用民間短期借貸補倉，結果都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在最後算計無望的時候，他選擇保全妻女的生路，身負民間借貸，不得不躲避在這裏，靠着曾經的手藝，以幫人縫補名牌服裝、皮具勉強維持生計。
知道了陳西的情況之後，龍太不但沒有鄙視的樣子，反而走得更勤。
越交往越瞭解，陳西更加告訴他來自服裝世家，祖輩曾經靠着一身手藝幫明星大腕製作服飾的，只是歷史漫漫長河，所謂的明星大腕過高的薪酬慢慢地被機器人所代替，後輩們才慢慢走集成加工和自創品牌的道路。
雖然已經五十餘歲，當龍太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種潛伏着清高中流露出來的高貴品質令龍太動容，就像此刻，陳西斜靠沙發，手拿菸斗，龍太知道那菸斗裏的菸絲應該從抽掉的菸屁股中剝離下來的，這些都不影響他像一隻高貴的獅子虎視眈眈的瞄着他的神態。
“我一生閱人無數，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雖然那時候明星大腕已經落寞，但是陳家的手藝還在，還有那些達貴富人找我父親定製服裝，以致我大一點了，只要看到進來人的穿着和說話的語氣腔調，我都能夠知道他配什麼樣的服裝，心裏想做什麼樣的服裝。”陳西眼睛一直盯着龍太。
“我就是看不出你一個年輕後生，三番五次找我這個落魄的老頭，是爲了什麼？”
龍太平靜的笑了笑：“那你給我看看，我應該是穿什麼式樣服裝的人？”
“我真的看不出，從前十之八九的人他定做的服裝總比他該穿的服裝要高出一檔。”
“爲什麼？”
“因爲每個人總不滿自己的現狀，總是拿比自己優秀的人比較，所以他們這樣想是很自然的，只是穿着那樣的服裝，假如沒有強大的心態，會很做作，穿出來的效果往往不盡人意。”
龍太回敬陳西一個逼視的眼神：“從穿衣服中你能夠看穿一個人。”
“差不多吧。”
“那你怎麼評價你自己的呢？或者換句話，你能夠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嗎？”
陳西笑了笑：“假如我說知道，你信嗎？”
“我信。”
“爲什麼？”
“因爲你不想一個落魄的人，你的內心還保持着那份高貴，你不是孔乙己的阿Q精神，你是想換一種方式。”
陳西的眼睛中閃過一道光芒：“你到底是誰？”
龍太笑了笑：“你怕是我來向你要債的。”
陳西搖頭：“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相信昨天的失去，會以另外一種方式歸來，我能不能理解成爲你說的我想換一種方式生活。”
“你知。”龍太一直面帶笑容，而且變得惜字如金。
陳西突然問：“你喝酒嗎？”
“不會。”
陳西並不理會龍太的回答，從冰箱中拿出一瓶紅酒對他示意了一下，然後拿出一大一小兩個杯子，先在小杯中倒入八分的紅酒；然後給大杯倒入四分之一的紅酒，再拿出一瓶雪碧倒入大杯八分的位置。再打開一張摺疊椅子，放上兩個盤子，倒入花生米和一碟小點心。
“紅酒兌雪碧，聽說喝了不健康，但是應該是你喜歡的口味。”陳西和大杯碰了一下：“嚐嚐。”
這樣的兌配龍太還真的沒有嘗試過，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他端起酒杯嚐了一下，涼絲絲之中帶着一種不平淡的感覺，確實是自己喜歡的口味。
“怎麼樣？”
“不錯。”
陳西喝了一口問：“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希望我能夠爲你做什麼？”
龍太想了想說：“現在像你這樣的專業師傅好像不多了吧？”
“不是我自誇，基本上沒有，要不是我自尋死路，我的產品在華夏是有一席地位的。”陳西見龍太很喜歡這方面的興趣，站在他善良的角度他以爲龍太只是順着他的愛好尋求話題，於是他給龍太娓娓道來。
華夏自從成爲世界上再也無人匹敵的時候，那是科技發展的巔峯時刻，整個華夏熱衷於發展高科技的產品，那些生產密集型企業全部從周邊國家引進。
因爲那給時候有國家保障，人們付出得到的只是分值體現，所以沒有人去做一些冒險的問題，歷史上曾經遍地開花的個體私營企業和小企業幾乎絕跡，至於像陳西那樣的人在夾縫中努力生存，不是爲了能夠創造多少分值，而是覺得那是祖輩留下來的東西，有流傳的祖訓規定。
再加上機器人的氾濫，誰還願意沒日沒夜的去學習這些東西，電腦程序輸入，機器人按部就班完成，哪怕就算會開發的人也只能是紙上談兵，實際操作沒有人完成了。
最近幾年對機器人的壓縮，危險行業還是以機器人代替人類，其他行業逐漸安排人類培訓，華夏勤勞勇敢的傳統不可以丟掉。
所以真正屬於像陳西那樣的人少之又少，這樣的企業同意少之又少，周邊發展中國家因爲能夠有這些生活日用品的加工對華夏感恩戴德。
聽完陳西的表述，龍太道：“那你應該屬於稀有高級動物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陳西很後悔說：“其實服裝行業利潤很高的，我們國家對這些勞動密集型的企業並不看好，這些年也被老外摸到門道，加工的價格越來越高，我覺得如此發展下去，過不了三年，這些企業會蓬勃發展。”
“哦。”龍太笑着說：“你現在倒像一個經濟學家。”
陳西無可奈何的笑了笑：“我是給現實家，是這一年半的時間修行的。”
龍太見時機成熟，陳西應該是一個不錯的人才，於是開門見山道：“我要你出山怎麼樣？”
陳西給自己倒滿了酒到一飲而盡，期間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龍太。
“要我出山容易，你得解救我的後顧之憂。”
“這個當然。”
“你怎麼不問我屁股上的尾巴有多長？”
“兔子尾巴長不了。”
“你爲什麼這樣自信？”陳西問龍太。
龍太笑着說：“假如你欠下的債務觸犯了法律，你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安心一年多。”
“我喜歡和乾脆的人打交道，更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你既乾脆又聰明，我無法抗拒，不過還需要一個人。”
“什麼樣的人？”
“一個關在監獄中的人。”
“犯人。”
“監獄中不一定就是犯人吧。”陳西回答。
“管犯人的人來管工人？”龍太有點違抗陳西的建議。
陳西有點不高興：“剛剛稱讚你聰明，現在怎麼一下子腦袋秀逗了。”
“我真的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龍太很乾脆。
陳西扳着手指頭道：“我會畫圖、會打樣、會抓質量，但是需要有一個人會管理員工、熟悉生產、熟悉設備、維修機器，陳南會這些，不過他在監獄裏。”
龍太明白道：“陳南，你的兄弟吧，他現在在監獄？”
“是的。”
“爲什麼在監獄呢？”
陳西喝了一杯酒道：“因爲只有監獄裏有服裝廠啊。”
龍太這才明白，於是問明瞭監獄的具體地方，龍太要求陳西整理一下自己身後需要解決的款項就告辭回來了。
現在已經紙牌明牌了，龍太已經決定走上將軍給他的道了，可面前還橫亙着刀山火海，曹軒那裏的事情還沒有着落，明天又得去會會這樣老朋友了。
不過明天的龍太不再會像過去一樣委曲求全的去哀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