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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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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工科學校的事情放在宋教諭心中。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縣試。

二月份就要開始考,一輪輪下來,必然要選最好的學生。

只是大家水平都很高,到時候閱卷,必然是個大問題。

宋教諭一邊高興學生水平高,另一方面不好抉擇。

而安丘縣學生們的文章已經傳了出去。

主要是在各家大戶的夫子們手中傳閱。

原本想瞭解“對手”們的水平。

可看着看着,夫子們都沉默了。

其中一位舉人夫子連連稱讚:“看這學生的水平,猶如老吏一般,不僅有真才實學,還有自己的感悟。”

如果說秀才基本功是基礎知識,但若加上一點點感悟,有自己的見解,便與衆不同了。

依照他看,這個學生必然能考中的。

再連着看其他學生卷子,夫子越看越沉默,最後道:“那縣學還招夫子嗎,我能去嗎。”

按照這些學生水平!

幾乎個個都能過關!

旁邊恭敬有禮的老爺都坐不住了。

您在說什麼啊。

我請您看試卷,是看看他們的優劣,對比一下自家孩子水平,您怎麼還想走?!

舉人夫子心道,別比了,基礎知識加上實踐,他們遠勝自己學生。

原本以爲自家學生這兩年努力讀書,應該是不錯的。

誰料想根本比不上人家縣學的人。

聽夫子解釋之後,這個大戶直接傻眼。

虧他花大價錢請夫子!

早知道硬塞,也要把兒子塞到縣學的。

“可一個學生如此,那就罷了,這麼多厲害的學生聚在一起,難道縣學有獨到的教學方法?”

這個問題,不止他一個人想問。

等大家打聽出來後,所有人都沉默。

這些學生文章言之有物,竟然是鍛煉出來的。

讀書之餘會幫衙門做事,積攢經驗。

還不是衙門裏體面的文書工作,而是到各個村子裏,幫忙記錄作坊的情況,以及各類農具的登記使用。

在這些煩瑣的事情裏,學生們肯定鍛煉出來了啊。

畢竟科考不僅要背書,還要理解,兩者結合,纔有如此好的文章。

大戶們看看自己家的學生,每日只會讀書的,除了讀書之外,其他的什麼也不做。

怪不得對庶務一竅不通!怪不得寫出來的文章什麼都不是!

四書五經能流傳至今,每句話肯定有它的道理,雖然說理解的方向不同,卻也能給大家做事指明方向。

再有豐富的實踐,結果不言而喻。

“明日你就去莊子上讀書!”

“幫忙管着農莊的事,大事小情都要過問,不能讓你成繡花枕頭。

在家裏孩子哀嚎同時,這家老爺也在想,算了,反正也考不上,不如學點實際的本領。

這差距實在太明顯了!

至於他家的夫子,還真的毛遂自薦,去縣學當夫子。

舉人去做縣學夫子,只有答應的份,讓裏面的學生更爲高興。

不出意外的話,衆人做文章的水平,又能往前進一進了。

縣學那邊好事連連,但衙門這邊卻無暇關注,就連那邊縣試考試,也只是紀楚跟李師爺去看了一眼。

是讓衙門最近來客極多。

之前來學習的五個縣城主簿師爺們,陸陸續續都來取《棉花要術》。

雖說如今才正月底,而棉花要等到五月才能種,可先領回去,就能早點教學。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外兩個縣的主簿過來請求書籍,說是也想讓當地去種。

給書事小,大家並不介意。

但到底是其他地方來人,肯定要招待的。

招待他們時,還聽說另一件事。

要從年前說起了。

自從紀楚在常備軍那邊借人訓練鄉兵,還剿滅匪賊之後,幾個深受其擾的縣裏大喜過望。

跟許知州商議過後,知州親自給常備軍嶽將軍寫信,請他幫忙,派人指點各地鄉兵。

嶽將軍答應在年後派人,所以現在曲夏州十七個縣,除了安丘沾橋兩地之外,其他十五個縣都有士兵幫忙訓練。

甚至剛到地方,就幫忙擊退了匪賊。

“領頭的人被稱爲黃總旗,他帶的一隊十二個人,打跑五十多個匪賊呢!要不是他們,那個村子的人就要被搶了。”

竟然這般厲害?

不過再一聽,竟然是孔師爺所在的陽順縣。

紀楚跟李師爺都沉默了。

那陽順縣的縣令,是不是有點太倒黴。

縣裏大戶們刁鑽,旁邊還有匪賊。

怪不得兩年多來建樹有限。

“相信有黃總旗在,一定能解決麻煩的。”紀楚最後道。

送走來取《棉花要義》的人,紀楚專門列了張表。

十七個縣裏,現在有幾個縣預備種棉花。

剩下的八個縣怎麼沒動靜?

等範縣丞,謝主簿打聽了知曉。

那八個縣的縣令,都得知州城周大人並不喜歡棉花,故而不想來學。

紀楚無語至極,但也沒多說什麼。

不過直接大面積推廣,確實不太現實。

若縣官沒有想法,讓百姓強行去種,只怕勞心勞力也沒個好結果。

但曲夏州那八個縣不想種,不代表鹹安府的蔡先生不想。

二月初一,蔡先生的兩個徒弟班凱班賢押送着兩套磨油器具過來。

不僅如此,還有約定好的農具等物。

這些東西紀楚還沒給錢呢,蔡先生已經讓人送來。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班凱班賢還道:“紀大人,您說的彈花車還在做,師父說您只畫了個大概模樣,卻毫無細節,只能按照寫的功能來設計。”

當然,蔡先生原話更加不好聽,話裏話外都透着暴躁。

“就畫個殼子?我能知道裏面是什麼?”

“就跟做菜一樣,只讓我看一眼表面,就讓我猜測裏面放了什麼調料?"

“紀楚越來越不靠譜了。”

“還彈花車,想得倒是複雜。”

“圖紙不會話,要求倒是不少。”

紀楚汗顏。

他真的不知道古代棉花車的細節啊。

要他說個原理,那沒問題,但要說什麼零件要放在哪,哪個部位要有什麼寬度尺度,他真的不會啊。

所以最後只能把需求寫下來,讓設計師去處理。

完了,感覺自己像是無良甲方。

“所以蔡先生說,等他十月之前做出彈花車,您彈的第一牀棉被,必須送給他,不然給錢也不做。”

過年之前,紀楚把需求寄過去的時候,自然也寄了棉花跟棉花被,還有一身嶄新的棉衣。

看來蔡先生不僅知道棉花的好處,還十分喜歡。

紀楚連忙道:“這個簡單,只要蔡先生能設計出來,到時候連牀鋪都用最好的棉花做。

他給蔡先生弄個棉花牀墊都成的!

班凱班賢眼睛一亮。

過冬的時候,他們自然見過師父穿着棉花衣,蓋着棉花被。

快讓他們羨慕了。

紀楚笑:“肯定也會送給你們。”

雪還未徹底化,路上又這樣遠。

兩個人大概率剛過十五,就押着各色器具過來。

接下來還會幫他們安裝調試,紀楚心裏無比感激的。

班凱班賢嘿嘿笑了。

就知道紀大人不會讓他們喫虧。

押送器具的活確實很累,但他們兩個只覺得身體疲憊,心裏卻高興的。

畢竟他們給那麼多地方送器具,安裝水車,早看慣人情冷暖。

有些地方官員對他們師父都很不客氣,何況他們。

還有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兩副面孔。

只有紀大人不是這樣,他對自己兄弟二人,以及對師父,是真正的尊重,從心底裏覺得他們的技術很厲害。

這份尊重,在其他地方都是沒有的。

所以他們也願意過來幫忙。

班凱班賢在安丘縣住下,等着會跟紀大人一起再去沾橋,但走之前,順手幫忙修之前壞了的農具。

也算另一種售後服務?

期間還碰到縣學的宋教諭。

兩者原本沒什麼交集,但這次宋教諭卻特意問了他們姓名,還問了他們手藝怎麼學的雲雲。

在得知是師父口頭傳授,一切都在腦子裏時,對方直接呆住了。

這有什麼不對嗎?

他們的手藝傳承,向來如此啊。

宋教諭並未再多講,但對紀楚說的工科官學,卻又有了理解。

這麼好的手藝,那麼精巧的技藝,還有超出旁人的計算本事,實在是一門極高深的學科。

班凱班賢兩兄弟摸不着頭腦,他們只等着紀大人忙完,便去沾橋。

他們還是頭一回過去,難免有些激動。

當然了,給安丘縣呼文村的兩架磨油器具,也已經安裝好了。

磨油作坊的坊主呼寶成高興得不行。

開年之後,不少商戶都給他們作坊下訂單,說他們這的油最好,所以供不應求。

現在多了兩臺器具,產量也能提上去。

這讓魏家鎮衆人看了,直覺得憋氣。

真是後悔啊,自己怎麼就晚了那麼一步,要是老老實實答應紀大人的條件,也不至於如此。

既然磨油作坊的事晚了。

那接下來的事絕不能再慢。

魏家鎮,竟然是頭一個開始修路的地方。

他們鎮子到底有錢,幾家大戶湊湊,就從其他縣找來做工的人,專門用來修路。

可恨這些做工的人,都知道安丘縣衙門管事,稍有不便去告狀,搞得他們只能按規矩來。

特別是本地人,甚至有人開始讀平臨國律法了。

相比之前,他們有了更多反抗的手段,還知道什麼是規則內,什麼是規則外。

有家農戶甚至道:“要是我兒女之前就識字,絕對不會籤什麼契約,那契約便是欺負咱們不認字,胡亂寫的。’

識字了!

還要學律法!

這還了得?

更可怕的,還是他們自家子弟,開口便是:“要做紀大人那樣的好官好人,否則跟禽獸又有什麼區別。”

不少人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兒孫給罵了!

更多人卻很明白,就算以後紀楚不在,那些原本任人宰割的百姓,卻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學了更多東西,明白更多道理,別說還有鄉兵。

那鄉兵,可是他們自己人。

這樣的變化不好嗎?

其實也不少。

就算是大戶們也覺得,本地治安好起來了,條件也好起來。

就連匪賊都提前攔在城門外。

紀縣令的存在,是好事。

無論誰都不能否認。

說起紀楚,他的事情終於忙的差不多,可以帶着班凱班賢兩兄弟去沾橋了。

現在二月初,按理說紀楚應該早就去了,但一時沒走,就是處理各地修路的事。

依舊是李師爺跟謝主簿主持,還有範縣丞帶隊。

天氣稍一暖和,就可以動工了。

魏家鎮先開始,接着是呼文村,以及其他各地陸陸續續開工。

最麻煩的,一個是通拜村,因爲他們有兩條路要修,一個通往縣城,一個通往沾橋縣。

好在銀錢都是衙門出,他們能派出人監督就好。

另一個便是縣城通往州城的官道。

縣城大戶們頗有些不情不願,卻也知道再怎麼磨蹭也沒用,在官府催促下,咬牙拿出不少銀子。

修路到底是好事。

不過他們也有要求。

“紀大人,修路可是大功德,其他地方修路,向來會記上捐錢人的名字家族。”鄉紳們說的時候,語氣是委婉的,但態度卻很迫切。

一整個冬天,他們終於琢磨出東西。

路要修,錢要捐。

但能不能留個好名聲啊。

修橋鋪路,是該立個石碑的吧,他們可捐了不少銀錢呢。

紀楚看着他們笑,沒說成不成,只向紀振招招手。

只見紀振從後面拿出一塊紅紙覆蓋的板子,從上到下,依次那些縣城各家大戶的名字。

那誰在上,誰在下?

衆人擠着上前查看,其中的張姓人家興奮道:“我家!第一!”

他家捐了四百兩!

在第一!

哈哈,就知道多捐錢有用。

這張家人本就信服紀縣令,而且他家貨物不少,正是需要官道的,所以在捐錢時也就多拿了點。

當然,只要多拿一點。

因爲第二名的吳家,捐了三百八十兩。

就因爲差了二十兩,他吳家排第二?

憑什麼啊。

第三名更加委屈。

“我家也捐了三百八十兩,爲什麼是第三?!”

“你家給錢給得慢。”李師爺直接補充。

紀楚笑眯眯的,在一旁聽他們說話,還跟班凱班賢打招呼。

班凱班賢正奇怪呢,怎麼衙門正堂還吵起來了。

紀楚笑着道:“看熱鬧就好。”

眼前果然熱鬧。

“我家要再捐五十兩,成爲第一。’

“我先說的,我家纔是第一!”

“一百兩,多一百兩就能當榜一。”

大戶鄉紳們沒想到,紀大人早就想刻石碑了,甚至還提前做了排名。

可他們還沒想到,紀縣令把各家捐錢多少也寫出來。

捐的多就能排第一,就能讓後世人都知道他們家族的慷慨大方,那肯定要爭第一啊。

大家差距又不大,憑什麼讓對方搶先了。

李師爺那邊拿着毛筆,誰家多給銀錢,就在板子上立刻更改。

如此直觀的感受,對在場不少人衝擊很大。

只差一點點,自家就是第一!

爲什麼不努努力呢?

在現場的大戶鄉紳們頭腦發熱,覺得不能輸。

沒在現場的人頗爲冷靜:“不就是個石碑,名字在上面便不錯了。”

“紀大人說,等路修好了,就把碑立在縣城的界碑旁,還說每年派人描紅,一定要格外醒目。”

冷靜的人依舊道:“不用,都是花銀錢買面子。”

此冷靜的人卻被家裏族老再三催促:“不過多一兩百銀子的事,某某對頭家已經去送錢了,他家排名要超過咱們。”

“你們想丟人丟一輩子嗎?”

“還不快去,想讓自家祖宗丟人嗎?以後在祠堂裏,你抬得起頭?”

話說到這份上,再冷靜的人也會被趕着過來。

沒辦法,誰讓面子大過天。

怎麼辦,感覺又被紀大人拿捏了。

年前那會,大家還想着隨便捐點錢算了。

現在可倒好,上趕着給錢。

想要功德碑是吧?

滿足你們。

甚至把譜擺得足足的,只要願意出錢就好。

雖說衙門衆人,已經習慣紀大人的手段,可再看一次,還是覺得震驚。

更別說班凱班賢兩兄弟。

還能這麼問大戶們要錢?

可仔細想想,這不正是大戶們要的嗎。

修路的功德碑上排名第一,便是莫大的榮耀,以後說出來,誰不要講這是積善之家。

內裏如何大家可不知道,但面子功夫,誰家都要做足了。

紀楚看着大事已定,也就放心了。

這些人湊出來的銀子,甚至擠出一部分,用作安丘沾橋兩地之間的道路修繕。

看來無論現代還是古代,誰都不能拒絕當榜一。

從衙門離開,紀楚再次去了趟縣學。

他沒進門,只是在外面聽了聽,便對身邊的馬典吏,紀振,以及班凱班賢等人道:“走吧,去沾橋縣。”

宋教諭看到紀縣令背影時,已經趕不上了,他卻心裏暗道:“紀大人,等着縣學的好消息吧。”

這次去府試的十個書生,定然會給您好消息的。

他非常有信心。

他們安丘縣的學生,絕對會在今年的考試上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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