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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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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州城,乃至京城的言論,影響不了下面各縣。

尤其是種植了棉花的九個縣,以及常備軍。

但種出來是一回事,彈棉花,以及做成棉被服又是一回事。

這就要請陶樂薇,以及李娘子,還有去年做過棉衣的婦人們過來了。

怎麼把棉被服做得保暖,同樣有訣竅。

怎麼把棉花彈得鬆軟,也有不同的手法。

蔡先生他們着急做出彈花機,就是害怕臨到冬天手忙腳亂。

眼看各地開始下小雪,衆人動作加快不少。

先做出十二臺彈花機,再教導大家如何彈棉花,等到機器送到各地之後,還要學習怎麼做棉被服。

以及棉花怕火怕水,怎麼用怎麼儲存等等。

以安丘沾橋陽順爲首的幾個地方,在冬日熱熱鬧鬧學起來。

但凡種了棉花的各家,都在認認真真學習。

白婆婆所在的白家村,種植棉花是最多的。

大家先把去了籽的棉花拿到彈花機作坊,排着隊等着彈,彈好之後,就可以做衣服了。

她家鄰居白六嬸今年種了四分地,收穫棉花七十八斤,自家六口人,肯定用不完的。

便跟沒種棉花的孃家換了麻布。

因爲是自家親戚,大家並未計算其中價格,算是各取所需。

白六嬸計劃給自己還有她家男人,下面四個兒女,每人做一身棉衣。

棉被只做三雙,畢竟棉花足夠了,但是布料不夠。

就算是這樣,其中一些布料都是買的舊部,還有從孃家換的。

但不管怎麼說,她都興致勃勃的,想要全家作身好衣服。

聽說有錢人過年的時候,都會給全家買新衣,她家今年竟然也這樣做了啊。

放在早些年,就算有棉花,她家肯定也不捨得的。

只要有點東西,都要拿出去換口糧。

畢竟什麼都不如喫飯最重要。

能做這麼多東西,還是因爲今年能喫飽,手裏有閒錢。

再說保暖的物件是保命用的,肯定要備齊了。

聽說多穿棉衣可以省炭火呢。

白六嬸看着前面的隊伍,踮着腳往前看:“咱們沾橋縣不是兩臺機器嗎,怎麼還這樣慢。”

“彈棉花的人多啊。”有人隨口答,“咱們沾橋產了二十多萬斤呢。”

這麼多啊。

白六嬸不說話了,只好跟着排隊。

但按照這樣的速度,估計明天也排不上吧。

殊不知紀縣令也在着急這件事。

一臺彈花機一日大概能彈三十斤左右,兩臺也不過六十斤,算是一個普通家庭的量。

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等棉花彈完,冬天是真過去了。

蔡一繁帶着工匠衆人,則日夜不停趕工。

從這也明白,他爲什麼要把材料儘量減少,把彈花機做得十分簡單。

不僅如此,所用材料還儘量廉價便宜耐用。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更快地複製彈花機。

經過蔡先生同意之後,紀楚在當地找來不少木匠幫忙打打下手。

具體的手藝是不能學的,可做些木工活完全可以。

甚至從安丘也調來一些人,目的就是把彈花機儘量鋪開。

現在做出來的機器,三個人便能成爲一個彈棉花的小隊,而且東西組裝簡單,甚至可以走街串巷去彈棉花。

紀楚看的時候,都不由得感嘆蔡先生的厲害。

怪不得他設計的時候頭髮都要愁掉了,估計從一開始,他就考慮到這個問題。

也正是這種精神,才能設計出如此好用的彈花機。

等到大雪下來。

沾橋安丘,分別有了十五臺機器,彈棉花的壓力終於減輕。

各家把彈好的棉花拿回家,便開始一針一線地做衣裳。

大家都是頭一次做衣服,雖然有人傳授經驗,但難免遇到問題。

什麼棉花不夠均勻,不捨得用線等等。

但在大冬天裏,反而是一種樂趣。

因爲都知道,這是在爲更冷的深冬做準備。

一想到能穿到暖和的衣服,甚至比羊皮衣服還要好,所有便無比高興。

白六嬸也在其中。

她本來就會做衣服,聽完其中訣竅之後便道:“就是多縫幾針,不讓跑棉嗎?”

“看來針腳重要,棉花也要鋪得均勻。”

大冬天的,不少婦人們湊在一起做棉衣。

手頭快的,熬個兩三天就能做一身,手頭慢的,則要口日。

但無一例外,各家陸陸續續都穿上棉衣了!

白六嬸先做了家中孩子,還有她相公的。

孩子們用新布,同樣都是棉花換來的。

這新布顏色鮮亮,四個孩子一人一件,看着雖然鼓鼓囊囊,但穿上之後,人人都道:“好暖和。”

“很暖,跟羊絨一樣。”

“你知道什麼是羊絨衣服嗎。”

“不知道,但我摸過小羔羊!”

等她跟相公也穿了棉衣,竟然也跟孩子們感覺一樣:“活了半輩子,沒想到還能穿上這麼暖和的衣服。”

“白日做衣服,晚上可以當被子。”

“能少燒好幾斤炭火啊。”

“突然覺得,用棉花換布,是不是有點虧?”

“不知道,管他呢,都是鄉里鄉親的,這可是保命的東西。

虧不虧的,大家都不知道。

因爲所有人拿到棉花後,在官府鼓勵下,都是給自家做棉衣。

這事都不用再說了。

人人都知道紀大人極爲重視,去年冬日就說讓他們做衣服,大家潛移默化地,便再無其他念頭。

再說了,這可是冬天,誰不想要保暖的被服啊。

至於售賣價格,官府那邊只說,還未定下來,讓大家不要着急。

有了油菜的先例在。

不論安丘還是沾橋,甚至陽順百姓都知道,先不賣是最好的,聽大人怎麼說。

跟着他的定價,絕對不會喫虧。

紀楚確實有意拖延,想讓百姓們嚐到棉衣棉被的好處再說。

要說棉花售賣嗎?

肯定是要賣的,但不是現在。

畢竟棉花並不算消耗品,今年的棉衣明年還能用。

總要自己用了,再說其他的。

他相信,只要不是餓得喫不起飯,肯定不會拒絕一身舒適的衣物。

別的地方不好說,安丘沾橋兩地的棉花,還是優先當地人做被服。

今年沾橋縣產了棉花二十一萬多斤,對人口四萬多人的地方來說,其實是夠分的。

雖說不能簡單地平均,但眼看各家都在交換。

都是鄉里鄉親的,誰家若有富餘棉花,肯定願意換給親朋好友。

今年留下來的棉籽,官府已經開始統一收購,等到明年就能賣給其他人家。

只要給他兩三年時間,絕對能把普通人穿棉衣這件事推廣開。

安丘縣也差不多,棉花產量在十七萬斤左右,人口三萬多,差不多夠交換的。

陽順差一些,只有等到明年繼續。

其他各個地方,基本都在他們官田種,那些棉花大概率會分給衙門衆人。

好在棉籽是留下來了。

想來也就兩三年時間,便能全面鋪開。

所以這兩三年內,一定要堅守好棉花只給窮人穿這個想法。

紀楚細細思索,最後反而笑了。

想那麼多幹什麼。

反正今年冬天,大家都能穿得暖和。

隨着棉花越種越多,一定能讓更多人穿得起。

紀楚非常相信,而且他更相信,只要一直往前發展,大家的日子必然越來越好。

有時候紀楚也在想,他覺得日子會越來越好,是因爲他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他也見過更好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並且願意爲之奮鬥努力。

十月二十一,天氣越來越冷,但跟前些年相比,願意出門的百姓越來越多。

即使到冬日,大家依舊能走動。

這對人們來說,不單單延長了在外工作,生活的時間,更讓這個冬天顯得不那麼淒涼。

衙門差役們則穿上統一的棉衣,都是官田棉花做成的,這下巡街,可沒那樣冷了啊。

不止如此,今年的冬日扶濟裏就有棉衣棉被這一項,主要是給嬰兒產婦孕婦以及老人的。

當然,在沾橋縣的蔡先生他們,同樣人手一套被服。

爲首的蔡先生被服,還是紀楚娘子親手做的,整整兩套,不僅有棉衣還有棉鞋。

畢竟在這事上,蔡先生幫了大忙,甚至親自過來改進彈花機。

安丘沾橋兩地,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討論棉衣。

真正穿到身上,晚上蓋着睡覺,才明白紀大人爲何一定要推廣。

甚至白婆婆都說:“之前只知道織布,不知道做成棉衣,要是早知道的話,我家肯定早就種了。”

“沒錯,這東西可真暖和啊。”

“家裏房子修好,點上炭火,再蓋上棉被,晚上雙手雙腳只冒汗啊。”

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也就是現在大冬天的,邊關縣城消息比較閉塞,更多人還不知道這回事。

倘若知道,那還搶瘋了。

所以話說回來,紀縣令準備怎麼給棉花定價?

說實話,這東西不好種,而且產量不算高,東西又極好,價格應該不低纔是。

可又聽說,棉花只有窮人才穿,但凡有錢點的人家都不穿。

就連縣裏都有執拗的大戶,覺得穿了有失體面,頂多晚上蓋個棉被,絕對不穿棉衣。

從這方面來看,價格又不會太高?

這也太奇怪了吧。

以至於想靠棉衣盈利的其他官田,竟然叫不上價格。

也因爲叫不上價,各地乾脆都自己穿了。

兜兜轉轉,正是紀楚想要的效果。

甚至紀楚都覺得,這效果好到有些離譜?

京城那邊的風聲,還真會影響下麪人的選擇。

紀楚對此並無意見,反正目的達成即可。

而且棉花是百姓們辛辛苦苦種的,其間不知經歷多少難關,若不給他們先用,那纔是最大的不合理。

眼看沾橋兩鎮十五縣的百姓穿上棉衣,他也鬆口氣。

從接管沾橋到現在,差不多一年半的時間,總算沒有辜負對大家的信任。

紀楚現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安丘縣一趟。

九月份到沾橋之後,一直到十月底了,他都沒有回去過。

雖說李師爺經常寫文書給他,但還是回去看看更安心。

跟他一起收拾東西的,還有蔡一繁蔡先生等人。

九月來到安丘縣,如今也一個多月,彈花機做成,他們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了。

爲了彈花機,這一年的時間裏,蔡先生幾乎沒有管其他事情。

現在東西做成,這個倔脾氣老頭臉色都好了不少。

但同時,他兩個徒弟分明覺得,師父似乎有心事?

這不合理啊。

師父向來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藏着掖着的。

等師父說,要跟紀楚一起去安丘縣看看時,就更加奇怪了。

現在大雪紛飛,不早點回家,怎麼還要去安丘縣?

紀楚微微挑眉,他倒是明白些什麼。

不過倔老頭不說,他也暫時不提。

反正總有人忍不住的!

紀楚理直氣壯,看着沾橋縣衙門,把物件收找好。

可他還沒走,馬典吏,成捕頭,書吏就已經來了。

他們三人的眼神不對,讓蔡先生都主動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給紀縣令送行?”

不至於啊,

蔡老頭自己都知道,紀縣令經常在兩地往返。

馬典吏深吸口氣,抱拳道:“大人,您回安丘縣之後,是不是要去州城了。”

其實紀楚早就該去了。

但因爲棉花的事,一直拖着。

這下連蔡老頭都反應過來。

縣官三年一大考。

這是要考覈了。

等會,紀楚在這地方已經三年了?

那豈不是要離任?

怪不得沾橋縣衙門衆人滿臉不捨。

他的家鄉如有這樣的父母官,他定然也是如此。

紀楚微微點頭:“要去了,拖的時間有些長。”

“我本就監管此處,大家不要難過。”

話說着,紀楚交代的也多了些,最後笑道:“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等到接任的官員過來,我纔會走。”

接任的官員,要麼在年前趕到,要麼在年後正月二月到任。

現在兩地新縣令都沒來,估計是在年後了。

所以他去州城考覈之後,還會回來的。

這也是紀楚並未真正告別的原因。

要說不捨,他何嘗不是。

紀楚拍拍三人肩膀:“今年封印不用等我了,你們看着辦就好。”

“看好沾橋縣,如今的一切,得來不容易。”

當年的沾橋縣是什麼模樣,不用多說。

變化之大,估計當地很多人都覺得不敢置信。

所以他們更要守護好這份安寧。

三人連連點頭。

紀楚沒有再多說,這次去州城,還要給他們三個請官。

他們幾人也值得信任。

不再多說,紀楚帶着衆人離開。

沾橋通往安丘,這條路他走過不止一次,此次頗爲感慨。

紀振雖不能說話,卻明顯帶了沮喪。

這中間的道路,甚至都是他看着修建的,難免傷感啊。

蔡一繁等人,已經聽徒弟班凱班賢說了這裏發展的經過,同樣嘆息。

班凱班賢來往安丘縣好幾次,幾乎是看着這裏一點點變化。

頭一次聽說安丘縣時,根本不知道這是哪,又聽說很窮,心裏大概有了概念。

窮的地方他們見到得多了,不用去就知道什麼模樣。

可等他們到了安丘之後,第一反應是,肯定被騙了。

哪有窮縣這個樣子。

那時候是安建三十二年九月份,之後往返幾次,每次都是不一樣的。

一直到如今的安建三十三年十月,只這一年時間,變化更是迅速。

家家戶戶蓋起房子,有了餘糧,製糖種油菜賺銀錢。

現在連保暖的衣服都穿上,要他們說,很多州城百姓過得都不如安丘縣的人。

外來的人都這麼認爲。

安丘縣百姓更是如此,畢竟日子好不好,有點良心的心裏都有數。

也正因爲這樣,今年的冬日他們並不開心。

人人都知道,這是紀大人在安丘縣的最後一年。

就算這樣,大人最近還在沾橋,缺不回安丘,讓不少人很是傷心。

尤其是抱着溫暖柔軟的棉花,有種想哭的衝動。

接下來的官員要是不好怎麼辦。

要是換成其他敲骨吸髓的縣令怎麼辦。

千言萬語,那就是捨不得紀大人。

今年官府扶濟的時候,挑選的規則都往上提了提,就是因爲沒有那般貧苦的人家了。

放在前些年,誰會相信呢。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受到紀楚照拂的縣學蜂農等人,更是欲哭無淚。

本地窮苦學生能免費讀書,蜂農能在縣學登堂入室,全仰仗紀大人。

一想到這,很多人備考的心思都沒有了。

這可絕不是誇張。

想象一下,原本的你還在溫飽線上掙扎,喫了上頓沒下頓,一到冬天就怕自己死在寒日裏。

沒有田地,沒有糧食,隨時還會被徵調做苦役。

但紀大人來了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甚至有人算過,紀縣令從不徵調勞役,這三年來,從不濫用民力。

也正是這樣。

安丘縣才能變成現在這般,才能家家有飯喫,家家有暖和的房屋住。

今年的棉花更是如此。

前朝用來上供的白疊子,被紀大人稍微改造,就成了窮苦人保暖的東西。

大冬天的,有了這東西,都敢出門走動,晚上更是暖和。

往日會死人的冬天,在一點點改變。

看着家裏滿當當的糧倉,再看着新蓋的房子,以及足夠使用的油脂,還有隨時能喫到的糖,以及身上的棉衣。

安丘縣的每個人,心裏都悶悶的。

知道紀大人一定會離開,但又知道他們真的捨不得。

這種複雜的心情,在見到紀大人那一刻尤爲明顯。

紀楚他們照例在童家茶館休息,那童家夫婦欲言又止,但來往的人不少,又不能說明,只能一個勁給他們上茶上點心。

童家老闆娘還強硬道:“您一定不能給錢,您若給錢,我們真不知道要說什麼。’

想到今年匪賊試圖劫掠安丘縣的事,他們還一陣後怕。

作爲進入安丘縣的第一個村,若不是紀大人守衛得當,不僅糧倉會被毀,命可能都會沒的。

那樣大的恩情,只用這些茶水點心相報,都是他們佔便宜。

紀楚反而看了看他們身上的棉衣,笑着道:“都穿上棉衣了?我記得你家沒種棉花。”

童家開着茶館,家裏有老人有孩子,所以騰不出手。

但是親戚家種了,所以私底下用茶葉交換了一些,給全家都換上棉衣。

特別是他們兩個,在道路旁開茶館,更需要保暖。

老闆娘甚至道:“還做了棉衣,這可是真好啊。”

那麼好的東西,也就他們紀大人能發現!

紀楚看着也覺得高興,茶館不少本地人同樣穿着棉衣,忍不住分享穿了棉衣的經過,笑着道:“真的,穿上都不願意脫下來。”

“大家甚至在想,往年冬日怎麼過的啊,硬抗嗎。”

由儉入奢易嘛,所有人都這樣想的。

衆人忍不住笑。

是啊,以前到底怎麼過來的,自己怎麼那樣抗凍。

還有一人道:“我家小兒子剛滿月,鋪着棉花褥子,蓋着棉花小被,你說他怎麼那麼會享福啊。”

“誰家小孩不是呢。”

這樣輕鬆的氛圍,讓冬日的嚴寒似乎都散了些。

有人發現,茶館引火的木材都是棉花稈,看來這東西是真的好,明年大家都有種。

紀楚聽着他們說話,留下銀錢帶着人悄悄離開。

他就說嘛

棉花非常好的。

而且棉花確確實實在改善所有人的生活。

路回到安丘縣衙門,這路上看到不少穿着棉衣趕路的人,還有穿着棉衣做買賣的,逛街的。

每個人身上都是嶄新的棉衣。

安丘縣發展得到底比沾橋縣要早,各家竟然都買得起新布,專門做棉衣穿,有的人棉衣直接到膝蓋,再穿一個棉褲。

這樣一穿,下再大的雪也沒敢往外跑啊。

如此變化,讓蔡先生感慨道:“要是鹹安府的百姓也能穿上棉衣就好了。”

雖說鹹安府不如曲夏州這邊冷,可冬日照樣下雪結冰,很需要保暖的衣物!

富貴人家不穿,可窮人家肯定願意穿。

可蔡先生又想想,曲夏州也就兩個縣百姓在穿,其他十五個縣還沒着落。

想到這,蔡老頭看看紀楚。

他這下愈發明白,鹹安府戶司官員,爲什麼想讓紀楚過去做官了。

他要是過去,那鹹安府百姓,肯定能穿上棉衣,過上好日子。

如此辦實事的官員,可太少見了。

要不然想辦法把他過去?

紀楚察覺到目光,朝蔡先生笑笑,這笑得明顯不對勁。

可惜也就前來迎接的李師爺看出來了。

不過李師爺沒說話,跟往常一樣,將紀縣令不在這段時間,安丘縣大大小小事情說個明明白白。

從本地油菜收購,成品油售賣,還有價格趨勢。

再加上秋?跟油稅等等的稅收情況,以及什麼時候運到州城,州城那邊什麼反應雲雲。

還有到了年底,本地人口戶數再次統一上報。

彈花機送來之後怎麼使用的,讓人在管着彈棉花的事。

李師爺一口氣說完,紀楚知道個七七八八,開口道:“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辛苦的是您。”

話音落下,範縣丞跟謝主簿也出現了。

他們原本在當差,聽到紀縣令回來,立刻趕到。

而李師爺接下來的話是:“州城那邊催您快些過去,說三年大考就要來了,請您務必早去。”

所以他說紀大人辛苦,因爲不日就要出發前往州城。

現在都已經十月二十九,確實要趕緊過去的。

說實話,雖然經常跟州城打交道,可紀楚從未去過。

當初來安丘縣時,他怕赴任的時間不夠,便只託人送了書信過去,直接到任上了。

實這會想想有些冒險。

不去見長官,直接去任地,換個小心眼的長官,估計就要問罪?

紀楚搖搖頭,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不要再想。

範縣丞跟謝主簿深吸口氣。

就知道這天會來,可沒想到還是到來。

他們對紀大人的感激不用多說。

不是紀大人,安丘縣大概率還是下縣,還不會有什麼縣丞跟主簿的位置。

如今兩人能做官,都是因爲紀縣令。

現在紀縣令任期到了,要去考覈。

好像唯有祝願,畢竟誰都知道,等着紀大人的必然是升遷。

倘若不讓紀大人升遷,兩地百姓都不願意的!

但他們真的說不出來啊!

馬上趕過來的新任教諭孟懷魯眼含熱淚,他用擦擦眼角,隨即反應過來,這可是衙門新發的棉衣,必須小心使用。

孟懷魯來安丘縣之前,知道自己走運了。

真正接替依依不捨的宋教諭,才知道安丘縣有多好。

先本地富裕,不僅包攬學生們衣食,夫子教諭們的也是如此。

再問到差役,還有其他夫子。

其他地方清貧不同,他們全家的衣食住行,衙門全都管了,時不時還有節禮。

孟懷魯才知道,這是大家都有的。

因爲這樣,那些差役們纔不會因爲沒有銀錢米糧去欺壓百姓。

畢竟衣食豐足了,若還不知足,逼迫百姓多給錢收保護費,那可沒理由了。

如果被發現,範縣丞就會帶頭處置,遇到一個絕不手軟。

孟懷魯所在的縣學也是這樣。

倘若隨意問學生索要炭火衣食,什麼樣的夫子都會被辭退。

這一條條規矩並非天生就有。

是紀縣令到了安丘縣之後,慢慢改善的。

孟懷魯甚至發現,本地不管讀書人還是農戶,都有種自信跟開朗。

他們都相信扶貧救弱,他們也相信禮義仁智信。

更相信讀書可以明理,還相信與其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

所以本地讀書的風氣才那樣好,同時本地讀書人風氣不那樣浮躁。

遇到縣學裏的蜂農夫子們,也會客客氣氣的。

這簡直顛覆孟懷魯的認知!

改善本地的生活,那是一回事。

讓本地百姓的精神世界充盈,那又是一回事。

甚至帶動很多讀書人改變想法。

作爲本地教諭,他可太知道,許多學生的願望,就是做像紀縣令這般的官員。

太不可思議了。

是孟懷魯這輩子都沒想過的。

許多地方的讀書人,或許是爲了家人讀書,或許是爲了名利讀書,甚至有直接說:“吾讀書只爲發財。”

就安丘讀書人講,他們想學紀縣令,爲百姓做實事,改變人們的生活。

等一件件?暖的棉衣送到大家手上,李師爺甚至代替紀大人問道:“外面可都說棉衣粗鄙,富貴者不穿。”

孟懷魯直接擺手。

他可不是富貴者,他就要穿。

讓他更加欣慰的是,縣學的學生們,沒有一個因爲迂腐拒絕的。

如此踏實,不浮躁的性格,若讓外面的夫子們知道,那簡直要樂開花啊。

而孟懷魯更知道。

這都是因爲紀縣令。

所以這讓他極爲激動。

甚至在想,之前的宋教諭怎麼今年才走,要是早點離開,自己豈不是能跟紀縣令共事時間更長?

惜,實在太可惜了。

紀楚眼看好好的公堂都要哭成一片了,輕咳道:“還沒走呢。”

“你們若是有空,把這一個多月文書拿過來,倘若我不熟悉公務,還怎麼應對考覈啊。”

當然是玩笑話,紀縣令對安丘縣任何事情,都再瞭然不過。

而且他記憶裏不同,李師爺甚至覺得,按照楚哥兒的記憶力,倘若繼續考進士,那也是絕對可以的。

可惜他爲了家人匆匆遴選。

紀楚還看向蔡先生他們,笑着道:“勞煩蔡先生陪我在安丘縣待上兩三日,等這邊準備好了,咱們一起去州城。”

蔡一繁立刻點頭,他正是爲了留下纔來的。

老頭看向旁邊的孟教諭,斟酌片刻後:“教諭大人,縣學裏的蜂農夫子,可還在?”

因爲他想去一個地方。

蜂農夫子?

孟教諭下意識點頭,不過這位是?

李師爺他們連忙介紹。

這才知道,原來眼前的這個瘦弱精幹的小老頭就是極爲有名的匠人蔡一繁!

衆人連忙打招呼,紀楚也正式爲他們做介紹。

方纔突然回來,個個都在想紀縣令要走的事,竟然忘了問。

不多時,孟教諭帶着蔡先生去縣學。

雖不知他爲何想見蜂農夫子,但也不是什麼大事,見就見唄。

蔡一繁還回頭看看。

來到安丘縣,他更想把紀楚拐到鹹安府了。

他從縣學回來就說這事!

他就不信了,他們安府的官職,比不上曲夏州。

那鹹安府戶司的官職,都要比曲夏州高一階。

而且他們誠心邀請,必然有希望。

等孟教諭跟蔡先生離開,李師爺才問道:“大人,這是?”

紀楚一邊查看公文,一邊笑着道:“蔡先生想看看在縣學的蜂農夫子如何教學的。”

也想進官學當夫子?!

還是想看看官學的教學跟他們私下教學有何不同?

紀楚看向李師爺道:“你說,把蔡先生留在曲夏州,如何?”

啊?

李師爺已經知道

,蔡先生所在的鹹安府,想要把紀大人挖過去的事。

您這不僅不去,還要把人家如此厲害的蔡先生反挖過來?!

這合適嗎。

可想到蔡先生的手藝。

真能留在曲夏州,對他們來說再好不過。

紀楚聽此,點頭補充道:“準確說,是留在曲夏州的州學。”

“宋教諭最近日子可不好過,他自從做了數科訓導,已經招不到學生了。

“倘若送去一個好老師,想來願意去上學的人,自然會增多。”

李師爺覺得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紀大人意思是,讓蔡先生去州城官學做夫子?!

合適嗎?

那些呆板的腐儒們,還不要炸翻天了。

這是工匠,不是讀書人

即使是著名的工匠,也會被他們排擠吧。

而且蔡先生農具買賣做得極大,也不缺那點俸祿吧。

紀楚心道,像蔡先生這般有真才實學的,性情便驕傲。

銀錢賺到他這種地步,名聲在工匠領域也差不多到頭,必然會有其他追求。

以紀楚敏銳的目光觀察,蔡先生不止一次羨慕過白婆婆能出書,能揚名,讓更多人知道曲夏州沾橋縣白家村有這樣一位厲害的老人家。

甚至還主動

繞路,來看安丘縣學的蜂農夫子。

這一切都表明。

自己把蔡先生挖到曲夏州的可能性,遠比自己被挖到鹹安府要大!

這可不能怪他啊!

是你們鹹安府先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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