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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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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這天清早,吳嬤嬤給盧風院裏送去了衣裳和首飾,順便通知了一下明日要去知府府邸赴宴之事。

消息傳開,頓時整個後院喜氣洋洋,這是多大的體面。什麼樣的人家才能得知府大人的青眼,只恨不得喧嚷得滿揚州府都知道纔好。

吳嬤嬤來到凌霄閣的時候,木棉正蹲在門口嘔吐,木棉昨兒個發了低燒,好在下半夜涼了下去。

前半夜燒起來時,扶風便要去尋了太太找大夫來,被木棉和秋桐死死抱住了。木棉道:“不過就是個蜂子蟄了,還去勞動了太太,沒的讓姑娘少了臉。”

扶風哪裏肯依,只道如是燒得厲害,怕是要不好。秋桐打了水一點點給木棉擦身子,又死攔着扶風,道:“姑娘,不是奴婢不讓姑娘去,是實在沒有這個例,丫頭婆子沒有看大夫的,若是病得厲害了,直接攆出去就是,看病的錢遠遠大過丫頭的命的。”

扶風又氣又急,對盧風更是恨上了。好在秋桐擦了兩遍水,木棉就涼了下來。秋桐這才哄了扶風上牀去睡。

早起時木棉難受,正在嘔吐,吳嬤嬤走了進來,皺了眉頭,道:“木棉姑娘今兒是怎麼了?”

秋桐忙迎了出來,笑道:“吳嬤嬤來了,木棉姐姐她被蜂子蟄過會吐,吐完就好了,不礙事。”

吳嬤嬤才鬆了口氣,在這後宅裏 ,最怕的就是年輕小姑娘無事嘔吐了。

木棉越發紅腫的頭臉,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是誰,此時也懶得應酬吳嬤嬤。吐了一通,舒暢了些,又轉進耳房睡覺去了。

扶風聽了吳嬤嬤的來意,又謝了吳嬤嬤親自來通知,吳嬤嬤交代了明日出門的時辰,讓扶風早起起來梳好妝要到榕青院讓太太過目,沒有問題了才能一道出門。

秋桐一邊細細的記了。

吳嬤嬤交代完了正要出門,扶風又問道:“嬤嬤,昨兒個五姐姐被蜂子蟄了,明天若不能消腫,怎麼出門?”

吳嬤嬤面上一僵,道:“五姑娘不去的,倒是無妨。”

扶風故作驚訝的道:“五姐姐不去?爲何?就是怕臉上的腫沒有消嗎?”

吳嬤嬤笑道:“這個老奴不知道,太太吩咐的,不過三姑娘也不去。”

扶風故作恍然大悟,道:“多謝嬤嬤告知,也不知道我今日能不能去看看五姐姐,昨兒個肯定是被嚇壞了。”

吳嬤嬤有些爲難,道:“昨兒太太說了姑娘們不能出門的。”

扶風黯然,道:“那我稍後再去求求太太吧。”

吳嬤嬤想了想,道:“如若只是在屋子裏,想必太太也不會生氣,只是再不能去園子裏了,出個什麼事可沒法交代。”

扶風臉上露出了微笑,一張精緻小臉彷彿亮起光來,把吳嬤嬤照得怔了一怔。

“謝謝嬤嬤,我只是看看五姐姐好沒有,並不會亂走,請嬤嬤放心。”扶風感激的說道。

吳嬤嬤回了神,心裏一咯噔,這個六姑娘,長得也太像妖精了。自己在這大院,什麼樣的美人兒沒見過,竟被這丫頭看得迷住了神。當下忙道了辭,轉身回了榕青院。

扶風帶着秋桐來到悅鐸院子裏的時候,盧風正和悅鐸哭成一團。見到扶風進來,悅鐸打起精神喚了一聲:“妹妹怎麼也來了。”

扶風看着盧風,哭得兩眼通紅,一臉的愧疚之色。悅鐸圓圓小臉蛋已經突兀的凸出一大塊,下嘴脣也翹了起來。

扶風看着盧風,心裏惱怒,到底也無甚證據,只忍了又忍,露出一絲笑容,對悅鐸道:“姐姐可好些了。”

悅鐸抽泣着道:“不去摸已是不疼了的,只是腫得難受。”

盧風聽着悅鐸的話,又哭起來,只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妹妹哪裏用受了這罪。前幾天我院子裏春曉還說差點被蜂子蟄了,我一時竟沒仔細問是在哪裏遇到的。若是能多想一些,想必問清了也能免了這起子災事。”

悅鐸忙翻過去安慰盧風:“姐姐不必自責,這都是沒法子的事情,況且我又不疼了。那花宴不去也罷,又不是什麼好事。”

扶風看着盧風的唱唸做打,竟把事情扯開了說,倒叫自己不好開口問。只是自己好歹在表演界摸滾了幾年,哪裏分不清盧風是不是真心,有沒有表演的成分。也罷,木已成舟,說什麼又能有什麼用。當下也懶得再看盧風表演,和悅鐸說了幾句話便辭了。

扶風轉道來到玲瓏院裏,玲瓏正在研究用青桃釀酒的方式,一簍子青桃放在門邊。扶風看着玲瓏拿着本書在看,就笑道:“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三姑娘居然要研究學問了。”

玲瓏看到是扶風,面上就帶了笑,手中的書冊隨手就扔在了桌子上。笑道:“你怎麼過來了,太太昨兒個不是說不讓出門,回頭知道了又得拿你丫頭做垡子。”

扶風嗤笑:“姐姐說的是真心話?”

玲瓏哈哈大笑:“就你是鬼精靈!”

扶風與玲瓏一向都對凌太太的手段和意圖瞭解得很,在沒有實現轉化爲價值之前,也不至於狠得罪了去,誰知道哪個丫頭會有什麼造化。

扶風坐下來後,玲瓏給扶風切了牙桃肉,扶風不伸手去接,只張大了嘴巴等着,氣得玲瓏騰了一隻手就往扶風背上拍去,“怎不去牀上等着我來喂!”

扶風嘴裏喫着桃肉,眼睛眯了又眯,根本不搭理玲瓏的話,滿足的哼哼:“好甜好甜!”

玲瓏是又氣又笑,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個活寶!”

扶風愜意的靠在玲瓏的矮榻上,只等着玲瓏喂自己喫桃肉,半晌不說話,只覺得和玲瓏在一處,不說話也覺得渾身妥帖。

半晌,扶風輕聲道:“前天盧風院子裏的春曉差點兒被蜜蜂蟄了!”

玲瓏正削着青桃,聽到扶風的話,手上一頓。想想,乾脆扔了手,叫丫鬟們收拾了,這才擦了手,輕聲的道:“我已經猜到了。”

扶風有些難過,道:“真就值得這麼拼命嗎?我們一處長大,這份情還比不過那虛無縹緲的宴席?”

玲瓏冷笑:“你把你自個兒的情看重了,人家可沒把你放在眼裏,昨兒個是木棉那丫頭機警,不然今兒哭的怕是你。”

扶風長長的吐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未曾安排你去,可惜,只想着死生與你一道,倒也不枉這一生姐妹情。”

玲瓏有些動容,輕聲道:“你我不必一處,只消你好好活着,你我的情就還在。”

扶風心裏大動,眼淚差點流出來,玲瓏想必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此番話怕是拐着彎兒勸自己,若不是昨兒自己被木棉等聲聲喚着,怕是自己已存了去意。玲瓏何曾不瞭解自己的性子,她一向是個眼睛清的,自己倒是比不上了。

玲瓏見扶風替自己擔憂,就故意道:“你也不必得意,哪裏知道你去的就是好處,好歹我還能躲一時是一時呢。”

扶風斜着眼睛橫玲瓏,“姐姐嘴巴一時得不了爽快就是不舒服是不是?”

玲瓏懶得搭理扶風,自個兒去尋了書看,扶風扯着脖子喊,“給我翻本遊記!”

玲瓏隨手扔了一本,扶風靠在榻上,沒翻幾頁就睡了過去。

玲瓏見扶風睡着了,嘆了口氣,尋了張薄毯子給扶風小心的蓋上了。看着榻上安安靜靜閉着眼睛的扶風,玲瓏心裏很是擔憂。這丫頭太過於重情,心又善,只怕日後要喫苦。又長了這般妖孽模樣,若是有些能耐的人家還好,一般兒些的人家,怕是露個面兒便再護不住的。只是長成這個樣子,哪裏就能落到普通人家了,只盼着能得個好罷。

扶風與玲瓏一處,自覺心裏有靠,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天快黑纔回了屋。

十二這天早上,卯時剛過,秋桐便搖醒了扶風,到底自小養成的點,起來倒是不費勁。

木棉頂着滿頭的包起來和秋桐伺候扶風沐浴洗漱,從頭到腳細細洗了一遍,又擦乾了頭髮。木棉半眯着眼睛就準備給扶風梳頭,秋桐攔住了她,道:“我小時候跟着柳媽媽學了幾年,姐姐讓我試試吧,如不行,姐姐再梳。”

木棉把梳子遞給了秋桐,秋桐熟練的給扶風分發,挽發,不到一炷香時間,便梳好了一個隨雲髻,又將後發自然垂了下去。看着有女子的嫺靜又不失清純。

扶風很滿意,木棉也覺得不錯,秋桐就有些害羞,忙掩飾的去撿了落英繽紛的珠花隨着髮髻側細細的簪上了,木棉又撿赤金鳳尾瑪瑙流蘇小步搖給扶風簪上。秋桐就有些遲疑,道:“會不會太繁了?”

扶風道:“今日是去知府府邸,隆重些顯得尊敬。”

秋桐羞道:“奴婢小見了。”

扶風就笑:“我這是有嬤嬤特意教導過,你不知道也是自然,有什麼可臊的?”

秋桐聽了,心裏很是自在,姑娘待自己越發像木棉,這是認可了自己。秋桐心裏開心,忙又細細給扶風掃了眉,雙眉彎彎,根本不必用螺黛。只細細的抹了一層花露,又略微在臉頰上了一點點胭脂,看着喜氣一些。大紅的小嘴脣鮮豔得跟大麗花一般,秋桐看着就有些羨慕,輕輕沾了一點胭脂抹了一抹。道:“姑娘,奴婢的胭脂花粉都沒地兒使,您長得太好看了。”

木棉聽了與有榮焉,得意的道:“那是,我們個姑娘怕是整個大周朝最美的女子了。”

扶風聽了就哈哈笑,說木棉大言不慚。

秋桐卻很是贊同,連連點頭。

木棉捧來了燻好香的衣裳,一件霞影玫瑰香衣,一條青煙紫的挑金銀絲繡攢枝千葉海棠的拖地長裙。

衣裳着身的扶風看着更是美豔不可方物,婷婷少女身姿已經長成,眸含春水波流盼,香肌玉骨,媚眼桃腮,腰肢纖細,四肢纖長,一雙狐狸眼眼尾上彎,明豔勾人。可偏偏又舉止從容,端莊文靜。

木棉服侍扶風穿好衣裳,又喫了一點糯米糰子,以防肚餓。木棉臉腫不能出門,扶風這才扶了秋桐的手往榕青院方向走去。

榕青院裏未風和盧風已經到了,未風身着一件淺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子和精緻的鎖骨,形容偏瘦,看着有弱不禁風飄飄欲仙的風情。盧風卻穿了絳紫色長裙,明繡着富貴的牡丹,繫了水綠色的絲綢腰帶,看着纖腰不盈一握。倒是顯得端莊嫺靜。

扶風一哂,想必盧風忘記了自己身份,端莊是端莊了,只怕不一定合凌太太的心意,凌太太要將她們價值轉化爲白花花的銀子,要就是就美貌,如此打扮端莊有餘妖媚不足。又不是哪家太太要相嫡妻,只怕是盧風心不在此,倒是個心比天高的。

三人才站了片刻,凌太太便到了,眼睛掃過未風和扶風,暗暗滿意,看了一眼盧風時卻皺起了眉頭,道:“我一向以爲你是個妥帖的,今兒穿得如此暗沉做什麼。吳家的,你帶二姑娘下去重新換衣裳,要快,莫要耽擱了時辰。”

盧風咬着脣,心裏很是委屈,死死忍住了淚意,隨着吳嬤嬤去換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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