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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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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時住持真人對洪太尉說道:”太尉不知,此殿中當初是祖老天師洞玄真人傳下法符,囑付道:”此殿內鎮鎖着三十六員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單八個魔君在裏面。上立石碑,鑿着龍章鳳篆天符,鎮住在此。若還放他出世,必惱下方生靈。”如今太尉放他走了,怎生是好!他日必爲後患。”洪太尉聽罷,渾身冷汗,捉顫不住;急急收拾行李,引了從人,下山回京。真人並道衆送官已罷,自回宮內修整殿宇,豎立石碑,不在話下。

再說洪太尉在路上分付從人,教把走妖魔一節,休說與外人知道,恐天子知而見責。於路無話,星夜回至就師。進得汴梁城,聞人所說:天師在東京禁院做了七晝夜好事,普施符籙,禳救災病,瘟疫盡消,軍民安泰.天師辭朝,乘鶴駕雲,自回龍虎山去了。洪太尉次日早朝,見了天子,奏說:”天師乘鶴駕雲,先到京師。臣等驛站而來,纔得到此。”仁宗準奏,賞賜洪信,復還舊職,亦不在話下。

後來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晏駕,無有太子,傳位濮安懿王允讓之子,□□皇帝的孫,立帝號曰英宗。在位四年,傳們與太子神宗天子。在位一十八年,傳們與太子哲宗皇帝登基。那時天下盡皆太平,四方無事

且說東京開封府汴梁宣武軍,一個浮浪破落戶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不成家業,只好刺槍使棒,最是踢得好腳氣球。

京師人口順,不叫高二,卻都叫他做高球。

後來發跡,便將氣球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改作姓高,名俅。

這人吹彈歌舞,刺槍使棒,相撲頑耍,亦胡亂學詩書詞賦;若論仁義禮智,信行忠良,卻是不會,只在東京城裏城外幫閒。

因幫了一個生鐵王員外兒子使錢,每日三瓦兩舍,風花雪月,被他父親在開封府裏告了一紙文狀,府尹把高俅斷了四十脊杖,送配出界發放,東京城裏人民不許容他在家宿食。

高俅無計奈何,只得來淮西,臨淮州,投奔一個開賭坊的閒漢柳大郎,名喚柳世權。

他平生專好惜客養閒人,招納四方幹隔澇漢子。

高俅投託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後來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風調雨順,放寬恩,大赦天下,那高俅在臨淮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量要回東京。

這柳世權卻和東京城裏金梁橋下開生藥鋪的董將仕是親戚,寫了一封書札,收拾些人事盤纏,齎發高俅回東京投奔董將仕家過活。

當時高俅辭了柳大郎,背上包裹,離了臨淮州,迤邐回到東京,竟來金梁橋下董生藥家下了這一封書。

董將仕一見高俅,看了柳世權來書,自肚裏尋思道:”這高俅,我家如何安得着遮着他?若是個志誠老實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教孩兒們學些好;他卻是個幫閒破落戶,沒信的人,亦且當初有過犯來,被斷配的人,舊性必一肯改,若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兒們不學好了。”

待不收留他,又撇不過柳大郎麪皮,當時只得權且歡天喜地相留在家宿歇,每日酒食管待。

住了十數日,董將仕思量出一個路數,將出一套衣服,寫了一封書簡,對高俅說道:”小人家下螢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後誤了足下。我轉薦足下與小蘇學士處,久後也得個出身。足下意內如何?”

高俅大喜,謝了董將仕。

董將仕使個人將着書簡,引領高俅逕到學士府內。

門吏轉報。

小蘇學士出來見了高俅,看了來書。

知道高俅原是幫閒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這裏如何安着得他?不如做個人情,他去駙王晉卿府裏做個親隨;人都喚他做小王都太尉,他便歡喜這樣的人。”

當時回了董將仕書札,留高俅在府裏住了一夜。

次日,寫了一封書呈,使個幹人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處。

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駙馬。

他喜愛風流人物,正用這樣的人;一見小蘇學士差人持書送這高俅來,拜見了便喜;收留高俅在府內做個親隨。

自此,高俅遭際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

自古道:”日遠日疏,日親日近。”

忽一日,小王都太尉慶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專請小舅端王。

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御弟,現掌東駕,排號九大王,是個聰明俊俏人物。

這浮浪子弟門風幫閒之事,無一般不曉,無一般不會,更無一般不愛;即如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踢球打彈,品竹調絲,吹彈歌舞,自不必說。

當日,王都尉府中準備筵宴,水陸俱備。

請端王居中坐定,太尉對席相陪。

酒進數杯,食供兩套,那端王起身淨手,偶來書院裏少歇,猛見書案上一對兒羊脂玉碾成的鎮紙獅子,極是做得好,細巧玲瓏。

端王拿起獅子,不落手看了一回,道:”好!”

王都尉見端王心愛,便說道:”再有一個玉龍筆架,也是這個匠人一手做的,卻不在手頭,明日取來,一併相送。”

端王大喜道:”深謝厚意;想那筆架必是更妙。”王都尉道:”明日取出來送至宮中便見。”

端王又謝了。

兩個依舊入席。

飲宴至暮,盡醉方散。

端王相別回宮去了。

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龍筆架和兩個鎮紙玉獅子,着一個小靶子盛了,用黃羅包袱包了,寫了一封書呈,卻使高俅送去。

高俅領了王都尉鈞旨,將着兩般玉玩器,懷中揣着書呈,逕投端王宮中來。

把門官吏轉報與院公。

沒多時,院公出來問道:”你是那個府裏來的人?”

高俅施禮罷,答道:”小人是王駙馬府中特送玉玩器來進大王。”

院公道:”殿下在庭心裏和小黃門踢氣球,你自過去。”

高俅道:”相煩引進。”

院公引到庭門。

高俅看時,見端王頭戴軟紗唐巾;身穿紫繡龍袍;腰繫文武雙穗條;把繡龍袍前襟拽起扎揣在條兒邊;足穿一雙嵌金線飛鳳靴;三五個小黃門相伴着踢氣球。

高俅不敢過去衝撞,立在從人背後伺侯。

也是高俅合當發跡,時運到來;那個氣球騰地起來,端王接個不着,向人叢裏直滾到高俅身邊。

那高俅見氣球來,也是一時的膽量,使個”鴛鴦拐,”踢還端王。

端王見了大喜,便問道:”你是甚人?”

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親隨;受東人使令,送兩般玉玩器來進獻大王。有書呈在此拜上。”

端王聽罷,笑道:”姐夫真如此掛心?”

高俅取出書呈進上。

端王開盒子看了玩器。

都遞與堂候官收了去。

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卻先問高俅道:”你原來會踢氣球?你喚做甚麼?”高俅叉手跪覆道:”小的叫高俅,胡亂踢得幾腳。”

端王道:”好,你便下場來踢一回耍。”

高俅拜道:”小的是何等樣人,敢與恩王下腳!”

端王道:”這是齊雲社,名爲天下圓,但踢何傷。”

高俅再拜道:”怎敢。”

三回五次告辭,端王定要他,高俅只得叩頭謝罪,解膝下場。

才幾腳,端王喝採,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來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樣,這氣球一似鰾膠黏在身上的!端王大喜,那肯放高俅回府去,就留在宮中過了一夜;次日,排個筵會,專請王都尉宮中赴宴。

卻說王都尉當日晚不見高俅回來,正疑思間,只見次日門子報道:”九大王差人來傳令旨,請太尉到宮中赴宴。”

王都尉出來見了幹人,看了令旨,隨即上馬,來到九大王府前,下了馬,入宮來見了端王。

端王大喜,稱謝兩般玉玩器,入席,飲宴間,端王說道:”這高俅踢得兩腳好氣球,孤欲索此人做親隨,如何?”

王都尉答道:”既殿下欲用此人,就留在宮中伏侍殿下。”

端王歡喜,執杯相謝。

二人又閒話一回,至晚席散,王都尉自回駙馬府去,不在話下。

且說端王自從索得高俅做伴之後,留在宮中宿食。

高俅自此遭際端王每日跟隨,寸步不離。

未兩個月,哲宗皇帝晏駕,沒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議,冊立端王爲天子,立帝號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

登基之後,一向無事,忽一日,與高俅道:”朕欲要抬舉你,但要有邊功,方可升遷,先教樞密院與你入名。”

只是做隨駕遷轉的人。

後來沒半年之間,直抬舉高俅做到殿帥府太尉職事。

高俅得做太尉,揀選吉日良辰去殿帥府裏到任。

所有一應合屬公吏,衙將,都軍,監軍,馬步人等,盡來參拜,各呈手本,開報花名。

高殿帥一一點過,於內只欠一名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半月之前,已有病狀在官,患病未痊。

--不曾入衙門管事。

高殿帥大怒,喝道:”胡說!既有手本呈來,卻不是那廝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即是推病在家!快與我拿來!”

隨即差人到王進家來捉拿王進。

且說這王進卻無妻子,只有一個老母,年已六旬之上。

牌頭與教頭王進說道:”如今高殿帥新來上任,點你不着,軍正司稟說染病在家,見有患病狀在官,高殿帥焦躁,那裏肯信,定要拿你,只道是教頭詐病在家。教頭只得去走一遭;若還不去,定連累小人了。”

王進聽罷,只得捱着病來;進殿帥府前,參見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個喏,起來立在一邊。

高俅道:”你那廝便是都軍教頭王升的兒子?”

王進稟道:”小人便是。”

高俅喝道:”這廝!你爺是街上使花棒賣藥的!你省得甚麼武藝?前官沒眼,參你做個教頭,如何敢小覷我,不伏俺點視!你託誰的勢要推病在家安閒快樂?”王進告道:”小人怎敢;其實患病未痊。”

高太尉罵道:”賊配軍!你既害病,如何來得?”

王進又告道:”太尉呼喚,不敢不來。”

高殿帥大怒∶喝令:”左右!拿下!加力與我打這廝!”

衆多牙將都是和王進好的,只得與軍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頭,權免此人這一次。”

高太尉喝道:”你這賊配軍!且看衆將之面饒恕你今日!明日卻和你理會!”王進謝罪罷,起來抬頭看了,認得是高俅;出得衙門,嘆口氣道:”我的性命今番難保了!俺道是甚麼高殿帥,卻原來正是東京幫閒的圓社高二!比先時曾學使棒,被我父親一棒打翻,三四個月將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發跡,得做殿帥府太尉,正待要報仇。我不想正屬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俺如何與他爭得?怎生奈何是好?”回到家中,悶悶不已,對娘說知此事。

母子二人抱頭而哭。

娘道:”我兒,”三十六着,走爲上着。”只恐沒處走!”

王進道:”母親說得是。兒子尋思,也是這般計較。只有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鎮守邊庭,他手下軍官多有曾到京師的,愛兒子使槍棒,何不逃去投奔他們?那裏是用人去處,足可安身立命。”

當下母子二人商議定了。

其母又道:”我兒,和你要私走,只恐門前兩個牌軍,是殿帥府撥來伏侍你的,若他得知,須走不脫。”

王進道:”不妨。母親放心,兒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當下日晚未昏。

王進先叫張牌入來,分付道:”你先喫了些晚飯,我使你一處去幹事。”

張牌道:”教頭使小人那裏去?”

王進道:”我因前日患病許下酸棗門外岳廟裏香願,明日早要去燒炷頭香。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廟祝,教他來日早些開廟門,等我來燒炷頭香,就要三牲獻劉李王。你就廟裏歇了等我。”

張牌答應,先喫了晚飯,叫了安置。望廟中去了。

當夜母子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細軟銀兩,做一擔兒打挾了;又裝兩個料袋袱駝,拴在馬上的。

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進叫起李牌,分付道:”你與我將這些銀兩去岳廟裏和張牌買個三牲煮熟在那裏等候;我買些紙燭,隨後便來。”

李牌將銀子望廟中去了。

王進自去備了馬,牽出後槽,將料袋袱駝搭上,把索子拴縛牢了,牽在後門外,扶娘上了馬;家中粗重都棄了;鎖上前後門。

挑了擔兒,跟在馬後,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勢出了西華門,取路望延安府來。且說兩個牌軍買了福物煮熟,在廟等到已牌,也不見來。

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尋時,只見鎖了門,兩頭無路,尋了半日並無有人。

看看待晚,岳廟裏張牌疑忌,一直奔回家來,又和李牌尋了一黃昏。

看看黑了,兩個見他當夜不歸,又不見了他老孃。

次日,兩個牌軍又去他親戚之家訪問,亦無尋處。

兩個恐怕連累,只得去殿帥府首告:”王教頭棄家在逃,母子不知去向。”

高太尉見告,大怒道:”賊配軍在逃,看那廝待走那裏去!”

隨即押下文書,行開諸州各府捉拿逃軍王進。

二人首告,免其罪責,不在話下。

且說王教頭母子二人自離了東京,免不了飢餐渴飲,夜住曉行。

在路一月有餘,忽一日,天色將晚,王進挑着擔兒跟在孃的馬後,口裏與母親說道:”天可憐見!慚愧了我母子兩個脫了這天羅地網之厄!此去延安府不遠了,高太尉便要差拿我也拿不着了!”

母子二人歡喜,在路上不覺錯過了宿頭,”走了這一晚,不遇着一處村坊,那裏去投宿是好?...”正沒理會處,只見遠遠地林子裏閃出一道燈光來。

王進看了,道:”好了!遮莫去那裏陪個小心,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當時轉入林子裏來看時,卻是一所大莊院,一週遭都是土牆,牆外卻有二三百株大柳樹。

當時王教頭來到莊前,敲門多時,只見一個莊客出來。

王進放下擔兒,與他施禮。

莊客道:”來俺莊上有甚事?”

王進答道:”實不相瞞,小人母子二人貪行了些路程,錯過了宿店,來到這裏,前不巴村,後不巴店,欲投貴莊借宿一宵。明日早行,依例拜納房金。萬望周全方便!”

莊客答道:”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問莊主太公。肯時但歇不妨。”

王進又道:”大哥方便。”

莊客入去多時,出來說道:”莊主太公教你兩個入來。”

王進請娘下了馬。

王進挑着擔兒,就牽了馬,隨莊客到裏面打麥場上,歇下擔兒,把馬拴在柳樹上。

母子二人,直到草堂上來見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鬚髮皆白,頭戴遮塵暖帽,身穿直縫寬衫,腰繫皁絲條,足穿熟皮靴。

王進見了便拜。

太公連忙道:”客人休拜。你們是行路的人,辛苦風霜,且坐一坐。”

王進母子兩個敘禮罷,都坐定。

太公問道:”你們是那裏來的?如何昏晚到此?”

王進答道:”小人姓張,原是京師人。因爲消折了本錢,無可營用,要去延安府投奔親眷。不想今日路上貪行了程途,錯過了宿店,欲投貴莊借宿一宵。來日早行,房金依例拜納。”

太公道:”不妨。如今世上人那個頂着房屋走哩。你母子二位敢未打火?”

--叫莊客,”安排飯來。”

沒多時,就廳上放開條桌子。

莊客託出一桶盤,四樣菜蔬,一盤牛肉,鋪放桌上,先燙酒來篩下。

太公道:”村落中無甚相待,休得見怪。”

王進起身謝道:”小人母子無故相擾,此恩難報。”

太公道:”休這般說,且請喫酒。”

一面勸了五七杯酒,搬出飯來,二人喫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王進母子到客房裏安歇。

王進告道:”小人母親騎的頭口,相煩寄養,草料望乞應付,一併拜酬。”

太公道:”這個不妨。我家也有頭口騾馬,教莊客牽出後槽,一發餵養。”

王進謝了,挑那擔兒到客房裏來。

莊客點上燈火,一面提湯來洗了腳。

太公自回裏面去了。

王進母子二人謝了莊客,掩上房門,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曉,不見起來。

莊主太公來到客房前過,聽得王進老母在房裏聲喚。

太公問道:”客官,天曉好起了?”

王進聽得,慌忙出房來見太公,施禮說道:”小人起多時了。夜來多多攪擾,甚是不當。”

太公問道:”誰人如此聲喚?”

王進道:”實不相瞞太公說,老母鞍馬勞倦,昨夜心痛病發。”

太公道:”即然如此,客人休要煩惱,教你老母且在老夫莊上住幾日。我有個醫心痛的方,叫莊客去縣裏撮藥來與你老母親喫。教他放心慢慢地將息。”

王進謝了。

話休絮繁。

自此,王進母子二人在太公莊上。

服藥,住了五七日。

覺道母親病患痊了,王進收拾要行。

當日因來後槽看馬,只見空地上一個後生脫着,刺着一身青龍,銀盤也似一個麪皮,約有十□□歲,拿條棒在那裏使。

王進看了半晌,不覺失口道:”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綻,嬴不得真好漢。”

那後生聽了大怒,喝道:”你是甚麼人,敢來笑話我的本事!俺經了七八個有名的師父,我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叉一叉麼?”

說猶未了,太公到來喝那後生:”不得無禮!”

那後生道:”叵耐這廝笑話我的棒法!”

太公道:”客人莫不會使槍棒?”

王進道:”頗曉得些。敢問長上,這後生是宅上何人?”

太公道:”是老漢的兒子。”

王進道:”既然是宅內小官人,若愛學時,小人點撥他端正,如何?”

太公道:”恁地時十分好。”

便教那後生:”來拜師父。”

那後生那裏肯拜,心中越怒道:”阿爹,休聽這廝胡說!若喫他嬴得我這條棒時,我便拜他爲師!”

王進道:”小官人若是不當真時,較量一棒耍子。”

那後生就空地當中把一條棒使得風車兒似轉,向王進道:”你來!你來!怕你不算好漢!”

王進只是笑,不肯動手。

太公道:”客官,既是肯教小頑時,使一棒,何妨?”

王進笑道:”恐衝撞了令郎時,須不好看。”

太公道:”這個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腳,亦是他自作自受。”

王進道:”恕無禮。”

去槍架上拿了一條棒在手裏,來到空地上使個旗鼓。

那後生看了一看,拿條棒滾將入來,逕奔王進。

王進託地拖了棒便走。

那後生輪着棒又趕入來。

王進回身把棒望空地裏劈將下來。

那後生見棒劈來,用棒來隔。

王進卻不打下來,對棒一掣,卻望後生懷裏直搠將來,只一繳。

那後生的棒丟在一邊,撲地望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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