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哎,走的時候房間窗戶沒關好,我就一週沒回來,堆了一層灰。”薛白搞好房間的衛生,和薛柔視頻了一會,“好累,大冬天的,一身汗。”
薛柔在看書,手機立在旁邊,聽到薛白的抱怨,輕描淡寫的“嗯”了聲:“找我什麼事?惹禍了?”
薛白準備去衝個澡,他把手機蓋在桌面上,脫掉襯衫,手指繞在釦子上,邊解邊問:“沒什麼,問下你防曬霜應該買什麼牌子?我們過兩週軍訓。”
薛柔說了幾個防曬霜的牌子,薛白一一在心裏默記下。
薛柔突然問道:“你好像挺高興?”
“嗯啊。”薛白把攝像頭關了,歪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脖頸之間,在衣櫃裏翻找一會洗完澡要換的衣服,說:“班上轉來一個新同學,特帥,特對眼。”
薛柔:“男的?”
“對。”薛白笑笑,“表面上看起來特別高冷,誰也不親近的樣子,但其實他心裏藏着事。”
薛白想到了無意中看到的那兩條短信。
心理干預啊……
頓了頓,薛白說:“我想幫他。”
薛柔的視線離開書本,看了眼屏幕,只看到一片黑,薛柔說:“你從來不多管閒事。”
“是嗎?我……”薛白換了拖鞋,準備進浴室,打算再說幾句就掛了,他習慣性的摸了一下口袋。
口袋裏有幾張塑料包裝紙,公交車上喫完糖後沒地方扔,他順手全塞進了口袋裏,靠近點依稀還能聞到殘留下來的甜味。
顧揚給他的薄荷糖。
話說一半,薛白沒聲了。
薛柔:“說話。”
“沒有。”薛白用指尖摩挲包裝袋上的鋸齒,怔怔出神,目光不知盯向何方,他說,“沒有多管閒事。”
“我就是……想看他笑。”
大帥比笑起來一定也很好看。薛白想。
又閒聊了幾句,和薛柔掛斷視頻,薛白去衝了個澡。
水珠打在身上,順着肌理一路滑下,浴室裏升起氤氳霧氣,貼着落地的玻璃門一點點往上爬,在頂端融合,沁出幾滴水來,擦着白濛濛的霧氣,劃下了幾條水線。
心中無端升騰起一股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的團在心尖,好像有種衝動,卻又說不出這股衝動究竟是什麼東西。
薛白關掉水龍頭,隨意的擦了一下身子,穿好褲子,站在鏡子前刷牙。
他做了個鬼臉,又學起顧揚板正的模樣,面無表情的盯着鏡子瞪了一會,最後沒忍住,“噗嗤”一聲,把自己給逗笑了。
放在洗漱臺旁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沈奇正在班羣裏尋問軍訓服裝的尺碼,在線的都跳出來回覆,家裏管得嚴不讓上網的也由好友互相通知,代爲回覆。
薛白在羣裏報上自己的尺碼。
沒過一會,手機“叮咚”一聲,沈奇正私聊薛白。
班長:薛哥,幫個忙。
班長:尺碼還缺個揚哥的,他是不是不看羣?你和揚哥熟,幫忙通知下行不?
班長:一會就要交了,挺急的。
薛白回了一個“ok”的手勢。
薛白找到顧揚的頭像,手是溼的,打字太麻煩,薛白索性直接發了個視頻過去,響了兩聲,顧揚接了。
“小哥哥!”薛白對着鏡頭笑笑。
浴室裏開着浴霸,很亮,少年剛洗完澡,沒穿上衣,頭髮也溼漉漉的,脖頸處還有幾滴水珠。
顧揚看了兩眼,一言不發的掛了視頻。
薛白又打了過去。
顧揚特意等了一會才接起,一看,薛白還是沒穿上衣,把手機架在洗手池旁,攝像頭稍微有些低,入目就是少年的腹肌和起伏的腰線,看起來精緻又堅韌。
“小哥……”薛白剛打算說話,顧揚又掛了。
“……”薛白第三次發了視頻通話過去。
薛白趕在顧揚掛斷之前語速飛快的說:“別掛別掛,沒逗你玩,小哥哥,正事!”
顧揚的攝像頭正對桌面,他在刷題,聽筒裏傳出淡漠的聲音:“……穿好衣服。”
薛白沒個正經,偏不穿,還在鏡頭前搔首弄姿的摸了一下頭髮:“這有什麼,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說不定還比你大,要不要比比?”
“剛好你宿舍沒人,我也在家,有尺子沒?等我會,我出去找找。”
“……”顧揚刷題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點出個小黑點來,他幾乎是咬着牙,“閉嘴。”
薛白咯咯的笑了兩聲,拿起一旁的浴巾擦乾身子,往身上套了件睡衣。
睡衣的領口很寬,薛白又抬手擦頭髮去了,沒去仔細整理,領口歪歪斜斜的,露出了半邊的鎖骨。
“班長讓我問你尺碼呢,訂軍訓服用,身高體重三圍,還有大小,最後一個不是,是我私心想問的。”
“……”顧揚把筆一放,點開班羣,看了眼聊天記錄,“我自己和他說。”
鏡頭晃了幾下,照在了顧揚做的試卷上,有點模糊,看不大真切,但能看出是一份特別乾淨完美的試卷,答題過程排版的非常漂亮。
“別啊,小哥哥。”薛白連忙制止,“班長交給我的任務,你要自己去說了我豈不是很丟人?”
“再說了,你爲什麼不敢和我說?不會是真的比我小吧?哈哈哈哈,19有嗎?那18?17呢?16!不能再小了。”
“……”薛白不要臉,講起浪蕩話一點也沒感覺,顧揚聽不得,耳朵一點點紅了。
顧揚:“有完沒完?”
“沒完,你不告訴我就沒完。”薛白走出浴室,立起個枕頭,歪歪斜斜的靠在牀上,“我18.76,遊標卡尺量的,絕壁精準,你呢,小哥哥?”
顧揚的手抖了抖。
神經病啊。
他深吸一口氣,逼着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和這二逼置氣:“沒事掛了。”
“有事有事。”薛白強行掰扯話題。
顧揚沒加沈奇正的好友,戳進班羣裏找着他的頭像,根據尺碼錶選好自己的碼數發過去。
薛白:“週末學校還是斷電,這會快十一點了,你刷題也不方便,不然去我宿舍睡吧?”
“……”聽見這話,顧揚的手指瓢了,不小心點了一個表情,一起發了出去。
顧揚:l。[微笑]
這微笑,危險十足,沈奇正收到消息時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手機砸臉上。
薛白繼續說:“鑰匙我藏在門口的多肉底下了,你搬開就能看到。”他對着鏡頭飛快的眨下一邊的眼睛,“別告訴別人啊。”
“不用。”顧揚說,“尺碼我報了,掛了。”
“小哥哥,快去吧,一會就要熄燈了。”薛白狡黠一笑,“就當給檯燈充充電,用了這麼久,今晚該沒電了吧?”
顧揚瞥了一眼牀頭的燈,不亮了。
“不用不好意思,你同桌一向善解人意。”話音剛落,屏幕對面黑了,走廊上走過來幾個人,聽筒裏隱隱約約的傳來幾聲抱怨。
“操!又十一點了!啊――”
“我就想通宵學習一次都不行!”
“什麼瓜玩意兒!熄尼瑪的燈啊!”
四周又黑了,只有手機屏幕的暗淡的光線。
顧揚嘆了口氣,說:“那我不睡牀。”
“行,隨你。想睡哪睡哪,搬過來跟我一起住都行。”
“……”顧揚沒理薛白的貧嘴,帶上幾張試卷往長廊對面的房間走去。
薛白一笑,說:“那我去吹個頭發,先掛了啊。”
“嗯。”
薛白的宿舍窗戶檐上擺了幾盆多肉。
方餘課間到處閒聊時曾經問過薛白,爲什麼要把多肉養在外面,薛白和他吹逼:“你想想,我們這棟樓是男生宿舍,對不對?陽氣重。植物怎麼活?光合作用!男孩子的陽氣加上外面的太陽,我相信,哪怕忘記澆水了,這幾盆多肉一定能茁壯成長。”
“你薛哥養的多肉還可以保佑你考的全會,明天課堂小測,要不要抱回去吸一吸?”
想到這,顧揚搖搖頭,嗤笑一聲。
“這叫大薛,這是二薛,這是三薛,這倆盆是留給還沒到來的四薛和五薛的。”薛白幼稚兮兮的給多肉取了名字,並且強行拉着顧揚認認真真的介紹了一遍。
顧揚在大薛底下找着了鑰匙。
薛白的宿舍很乾淨,不像別的男孩子的房間裏那樣亂糟糟的,沒有多餘的擺設,桌子上整整齊齊的擺了一疊試卷,一個筆筒,角落裏有一個特別精緻的盒子,裏面空空的,落了幾張撕開的薄荷糖的包裝紙在一旁。
顧揚把檯燈插上充電,坐在桌旁,翻開了薛白的卷子。
各種各樣的卷子,簡單的題他一道也不做,基本只做最後兩道壓軸題,每道都會開拓思路,寫出兩到三種不同的解法,字跡工整,思路清晰,和平常不正經的樣子一點也不像。
有一道題,加了各種知識點,難的逆天,薛白只想到了一種解法,他將這張卷子折了一個角,做好標記,打算有空的時候再翻開想想。
顧揚看了兩遍題,用鉛筆在旁邊寫了幾行公式,點出了另一條思路,然後又把試卷整整齊齊的放了回去。
另一邊,薛白在牀上躺了半天也沒睡着。
每次快要入夢的時候,他就會想到顧揚在他的房間裏,心跳忽然就變快了,硬生生的讓他又清醒過來。
如此循環了好幾次,最後一點睏意也被磨沒了,薛白乾脆不睡了,打開手機一看,凌晨一點半。
不知道顧揚睡了沒……
薛白給顧揚打了個電話。
顧揚的手機忘了靜音,被吵醒,聲音迷迷糊糊的:“嗯?”
尾音拖得很長。
大半夜突然打電話,還把人家吵醒了,薛白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晌,生硬的問道:“小哥哥,你還喝雞湯嗎?”
顧揚十分固執,說不睡牀,就果真不睡牀,趴在桌上睡了一覺,開了一盞小燈照在旁邊。
顧揚坐直,揉了揉脖子,有點酸:“不喝。”
“……好吧。”薛白又喚了一聲:“小哥哥。”
顧揚:“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睡不着,想聽聽你的聲音。”
“……”
電話那邊長長久久的沉默了。
“小哥哥。”薛白等了一會,知道自己這次真的過了,正想道歉,顧揚那邊卻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點兒乾啞,兩個字黏在一起,透過聽筒,有種說不出的旖.旎性感。
顧揚說:“我在。”
心中有種過電的感覺。
窗外,皓月清涼。
薛白愣了一會,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他一把掀開軟被,坐了起來,然後鬼使神差的低頭往襠部看了一眼。
操。
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