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你這人怪怪的。”她只喫了兩口就沒喫了,一直看我喫:“喂,你別餓鬼投胎的行不行,我在同你說話呢。”
我喫得包口包嘴,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在聽我在聽。”
“那我問你呀,你在這幾天了,有沒有想溝我的想法?”
我正在喝湯,差點咳出來:“咳這個?那個?”
“別這個那個的,有沒有?”
“有怎麼樣沒有怎麼樣?”
“有就證明你好色,沒有就證明你沒眼光。”
“那我說有,你會不會受溝?”
“當然不會。”
“那就沒有了。”
她惱了:“你這人怎麼不誠實呢?爲了自己的面子就可以撒謊呀。”
“那就有吧。”
“你這人怎麼一點立場也沒有?我說你不誠實你還真不誠實呀。”
“老闆娘,我該怎麼說你才滿意呢?”
“我教你說呀,你應該先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呢?我會說:真話是什麼假話是什麼?然後你就說”
“怎麼樣?”
“你就說:真話是想,假話是非常想。哈哈,這樣多有水平。”
我扁扁嘴:“那不還是想嘛。”
“你看你這人就這樣,俗,一點不浪漫,溝女很複雜的,你別像個傻子似的。”
我喝完碗裏的湯,打個飽嗝:“是呀,真不容易呀,特別是第一次,我現在特緊張。”
“你真是第一次?”
“是呀。”
“哈哈,那我可真榮幸啊。”
我望着她的笑臉:“我沒說是溝你呀?”
她笑容沒了,臉開始變綠,我連忙賠笑:“我開玩笑的,當然是你,只是我怕高攀不上,所以一直不敢說。”
她搖頭:“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你口口聲聲說高攀不上,可你對我說話的時候,我老覺得你特有優越感,好像把我當小屁孩看待似的。”
“我沒有。”
“你發誓。”
“真沒有,有的話我就”
“就一輩子溝不到女。”
我垂下手指:“這誓太毒,不發。”
她火了:“那就是有了,你憑什麼瞧不起我呀?”
我叫屈:“我沒說瞧不起你呀,這些不都你自己說的嗎?”
她想想也是,又轉個話題:“哎,我問你呀,你以前有過女朋友沒有?”
我想起了生活教官,點頭:“算有吧。”
“那你們有沒有那個?”
“哪個呀?”
“哎呀!就是那個嘛!”
“哪個呀?”
“笨蛋,我說作愛。”
“哦,你早說嘛,當然有了,一天好幾次呢。”
“哈哈,你喫得消?”
“喫得消,她還常誇我,說我厲害呢。對了,你呢?作過沒有?”
她挺起胸膛:“廢話,我玩過一千五百個男朋友了,你說我有沒有作過?”
“那麼厲害?”我豎起大拇指:“怎麼你還沒懷孕呢?就是母雞也該下蛋了。”
她柳眉倒豎:“有我這麼漂亮的母雞嗎?”
“那是沒有,可我們不是談漂亮,是談下蛋。”
“我不下蛋是因爲他們帶套的不是,我下蛋是因爲他們不帶套的哎呀,我都被你轉糊塗了,你敢耍我?”
“我哪敢?你都玩過一千五百個了,我這一個你還對付不了?”
她忽然落寞起來:“其實,我根本就沒一千五百個。”
我小心地問道:“難道,其實,才十五個?”
她面有點紅,輕輕搖頭。
我又問:“一萬五千個?”
她笑了,又笑又恨,在桌下狠狠踢了我幾腳,我也笑了,兩人笑成一團。當笑聲漸息,我撥撥桌上的筷子:“喫完了,到公園走走吧。”
她同意了,我們來到公園,坐在一塊假山上,望着天空白白的月亮,她深深吸了口氣:“我今天心情特別好。”
“是因爲我嗎?”我玩弄着手上一根草節兒。
“一部份吧。你說,我以後能天天這樣開心嗎?”
我低頭:“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露出幾絲傷感:“是呀,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一天突然就死了。”
“爲什麼這麼說?”
她嘆口氣:“你不明白的,你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那個世界很殘酷,你都想象不到的。從前很多人喜歡我,都想親近我,巴結我,想不到,在我最危險的時候,在我身邊的,是你這個陌生人。”
她拂下脣邊的長髮:“不過我還是很高興,雖然你一點也不瞭解我的人,不瞭解我的處境,但身邊有個人,我心裏總覺得踏實許多。”
我深深地道:“其實,我能瞭解的,如果你願意告訴我。”
“不必了。”她老氣秋橫地拍拍我的肩:“我們也算朋友,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我心頭苦笑,你還添得不夠多嗎?但我沒說,只是靜靜望着天空。
“算了,別說這些,來,我們好好玩一玩,珍惜活着的時間。”她跳下了大石,曼妙地在草地舞蹈般轉圈。
我心裏泛起一絲同情,這個女孩子,表面任性而倔犟,但在死亡的威壓下,還是免不了心中的恐慌,也許她從沒覺得人生這麼美好過吧,所以,她才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我這個下人。
“別發呆呀,來,我們捉迷藏好嗎?”她向我揚揚手。
我露出笑臉:“好啊!”
“好,你躲,我去找你,快點啊!”她捂着臉靠着假山:“我數到十,一、二、三”
我快速奔跑,來到一片小樹林中,躲在一棵樹後,遠遠看到她還在數數,數到十,她歡蹦起來,像孩子一樣,快活,天真,左顧右盼地尋找我。
真像個天使啊。
我靠在樹後,看着她,如欣賞一付極美的畫。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從我背後傳來的,這聲音很特別,我發誓,我從沒聽過這麼好聽的女聲:“先生,能問個路嗎?”我扭頭看背後的人,這一瞬間我呆住了,背後是個女人。
我以爲我不會再碰到比教官更美的女人,現在我知道我錯了,這個女人的美麗絕對在教官之上,而且她年輕,容貌之美固然是難描難繪,且不光因爲她的容貌,而是那種感覺,那清新的感覺更像夜風一樣讓人迷醉,我幾乎傻了眼,以爲自己在夢中,如果教官那樣的女人全世界不超過五十,那這樣美麗的女人,全世界我想不超過十個。
“先生。”她又叫了我一聲,我從發呆中醒來:“哦哦我能幫你什麼?”
“你看。”她舉起一張地圖:“我在找這個地方,可是按地圖卻找不到,您能告訴我怎麼走嗎?”她地圖平舉到我面前,這時天黑,光線很暗,我低下頭去看時,她身上的清香簡直令人神魂顛倒,這一瞬間,我把呂鳳和教官忘得一乾二淨。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不是印在地圖上的,而是手寫上去的兩個字,兩個讓我頭皮一炸的字:黃泉!
看清字的瞬間,我感到腹部一疼,地圖下一把匕首無聲無息地刺來,我根本沒機會閃躲,刀尖扎進我的小腹,我劇痛中抬起頭,看着她的臉,她的臉變了,由清新變得詭異,陰暗,那美麗而殘忍的氣息,我覺得我面前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頭直立的母豹。
“獵鹿人”我握住了她的手腕,鮮血順着刀尖滴到我腳背。
她微笑,像死神:“初次見面,我姓羅,大家叫我獵鹿人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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