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論壇上,一些貴族學生對校規改革表現出了強烈不滿。他們中的許多人平日裏肆意妄爲慣了,把戲弄和羞辱特招生當成家常便飯,認爲公學此舉對貴族而言,是種自降身份的屈辱。
尤其是在看到其他貴族學生贊同校董會的發言後,這些人越發惱羞成怒,在FF上叫囂着要把所有“貴族的叛徒”都趕出公學,同時開始大張旗鼓地打聽究竟是誰提出了新校規提案,要把這個神祕人和特招生一起報復。
卻沒想到,這一次公學沒再對FF上的輿論置之不理。學生會的紀檢部一改往日對待貴族學生的寬容作風,在新校規發佈的當天中午,便公佈出了多條具體的實施細則,其中就包括對線上輿論的處理。
鬧事的貴族學生們很快被集體封號,並被紀檢部強硬地掛上官網公示。沒過多久,又經由學生會長祝暄的親自批覆,給出了違反校規的黃牌警告處分。
黃牌爲期一個月,在此期間,違規學生必須一直將象徵着處分的黃牌佩戴在學生銘牌下方。黃牌期內不允許再次違規,否則將面對更爲嚴厲的加罰。一學年內,累計被髮黃牌超過三次的學生,便將有可能收穫紅牌處分,迎來退學的結局。
在以往,黃牌與紅牌,是公學只會發給特招生的處分。不少愛欺負特招生的貴族學生都喜歡鑽這個漏洞,仗着自己不會受到處分,故意逼迫特招生連續喫下多枚黃牌,令他們最終不得不因規退學。
可現在,形勢陡然調轉,像是一記冰冷的迴旋鏢,狠狠紮在了這些貴族學生的心頭。
通過快速簽發出第一批黃牌,祝暄會長傳遞出的態度很明顯,他要爲公學快速壓下FF上的輿論,順便殺雞儆猴。
意識到這一點,許多人頓時識相地不再針對此事發言。法羅的大多數貴族學生並不傻,雖然平日裏大多學習成績馬馬虎虎,但在行爲處事上,一個個卻無疑是大家族培養出的人精,在社交名利場浸潤多年,深諳貴族的明哲保身之道。
所以,他們大多數平時不會刻意去欺負特招生,也不會刻意去幫助,而是向來抱着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充當熱鬧的看客。相比那些無腦鬧事的貴族學生,這一大部分人才真正代表了法羅內部的貴族階層,精明,傲慢又冷漠。
相比眼下已成定局的新校規,這部分學生更加關注校董會通過這份規傳遞出的信號,開始擔心起帝都外潛藏的危機來。
戚和音將FF上的腥風血雨都看在眼裏。學生會的雷厲風行,讓她不禁鬆了口氣,覺得短時間內不用再擔心法羅內部的學生問題。
祝暄說,這是一件無關立場,只關乎他想的事。她現在由衷地希望,能將“他想”的這個時間,儘可能地延長。
時間來到中午,戚和音隨意地喫了一些酒店管家送來的餐食。透過房間的落地窗,看到今日庭院內陽光明媚,風也不大,她推開門,靠在庭院內的躺椅上愜意小憩了一陣。
隨後又回到室內泡了溫泉。沉浸在舒適的暖意之中,一整個下午都過得很快。
黎女士今天回來得有些早。回到房間,剛放下她的工具箱,便急匆匆地招呼戚和音:“和音,溫夫人和小溫醫生來了,我們一會去和他們一起喫個晚飯。”
戚和音點點頭。剛纔溫醫生已經發過消息給她了。
黎女士飛速將身上沾滿泥點和草葉的衣服換下,對着鏡子整理好自己的着裝,這才放心地和戚和音一起出門。
約定見面的地點,在酒店中心區域的高層VIP餐廳。
溫夫人提前預留好了餐廳最佳的觀景位置,方便大家一邊享用晚餐,一邊欣賞周邊的湖光山景。
典雅的大廳內,飄蕩着悠揚的小提琴樂音。餐廳在寬敞的公共區域搭起了一片舞池,不少客人正穿着華貴的禮服和禮裙,在其中姿態愜意地舞蹈。
黎女士對餐廳內部別出心裁的裝修設計,表現出由衷的讚歎。她興奮地看向戚和音,徵求意見般問:“和音,這裏的佈置真不錯,對不對?”
戚和音附和地“嗯”了一聲,面上沒什麼波瀾。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尋找餐廳內幾條安全出口的位置。
經歷了上次的恐怖襲擊事件,她現在對這種落地窗觀景,還有巨型舞池的高層豪華餐廳,不免有些心理陰影。
“呀,小黎,和音,你們來了!”一道含笑的輕柔嗓音自不遠處響起,戚和音循聲看去,見到一個面容溫婉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處私密的包廂前,衝她們笑意溫和地抬手招呼。
女人約莫五十歲的年紀,比黎女士要大將近十歲。眉眼淺淡柔和,像是寫意的水墨畫。柔亮的黑髮在腦後用一根細細的雕花銀簪梳成盤發,她身上穿着高級定製的米色大衣,脖頸上繫着一條吸睛的淡紫色織錦絲帶,整個人看上去恬靜而得體。
眼前這位姿態優雅的中年女人,就是溫行斂和溫知墨共同的母親,溫夫人。
“溫夫人,好久不見。”黎女士微笑着走去,同她寒暄:“這兩天我們在小鎮的居住體驗非常好。看來溫氏康養中心的爆火絕不是偶然,您實在是太有商業頭腦了。”
溫夫人彎起眼眸,似乎對她的評價很是開心:“小黎,這裏能讓你產生靈感嗎?”
黎女士大方地點頭,開玩笑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希望這部小說寫出來後,未來拍攝電影時,我們的導演能夠在這裏取景。”
“當然可以。”溫夫人微微頷首,輕聲細語地回應:“如果你來的話,溫氏會無條件支持。"
聞言,黎女士揚了下眉,顯然很是驚喜。溫夫人的承諾無疑是帶有分量的。這位看似溫柔的夫人,實際上極具商業頭腦,是溫家正兒八經的掌權人,她的丈夫入贅,兩個孩子都是隨母姓。
“那就多謝您了。”黎女士用手掩脣,有些不住脣邊的笑意。
溫夫人好笑地看她一眼,隨後轉頭看向她身旁的戚和音,眼中的笑意更加柔和:“和音,回來後感覺還好嗎?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恢復得很好。”戚和音認真地點頭。她抿脣微笑:“謝謝您的關心,溫夫人。”
溫夫人仔細端詳着戚和音的臉,覺得這孩子長得簡直就是標準的長輩偏愛模板,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看上去嚴肅板正,但實則特別可愛。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有些焦躁地掃了眼餐廳門口,自言自語道:“行斂這孩子,怎麼還不過來……………”
“哎?小溫醫生還沒有過來嗎?”黎女士很驚訝。在她的印象裏,那個孩子行事嚴謹,極有時間觀念,幾乎是從不遲到的。
“是我太過心急,把晚餐的時間定早了。”溫夫人無奈地扶額:“他應該還在路上。”
一旁的戚和音想了想,也開口爲溫行斂解釋:“我剛纔也收到溫醫生的消息了。他說他剛下飛機,可能會晚一會兒。”
“什麼?”黎女士不禁有些震驚地看向溫夫人:“那孩子剛回國,腳還沒沾地,你就讓他過來了?”
她還以爲小溫醫生幾天前就回國了呢。
溫女士笑了笑,拋給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輕聲道:“我在這裏給他安排了十幾場,自然得提高些效率………………”
她用詞隱晦,但戚和音之前聽黎女士提起過,知道她是在說相親的事,不禁暗暗睜大眼睛。
......+лt!
在黎女士無言的目光提醒下,戚和音很快收斂了神色,在兩位長輩面前,老實地閉口不言。
“那就別等他了,我們先喫飯吧。”溫夫人帶領二人進入包廂坐下。
幾人隨意點了些餐,在等待的間隙開始閒聊。
聊着聊着,溫夫人笑吟吟地看向戚和音,忽然提起:“沒想到行斂那孩子剛剛居然還專門給和音發了消息,我從不知道那小子原來這麼有禮貌呢。”
對上女人溫雅的笑臉,戚和音呆呆地“啊”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話:“其實………………還好?”
“溫醫生一直都挺有禮貌的。”她客氣地說。
“你這孩子一直幫行斂說話。”溫夫人揚起脣角,淡淡地說:“作爲家長,他的德行我最清楚,總是那樣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心裏只有他的那些研究。
說着,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幾年前我偶然聽到你姐姐稱呼他是‘瘋狂科學家”,現在想想,也不覺得說錯。”
一旁的黎女士聽得險些被噎住,連忙面色尷尬地開口:“那是幾年前小悅不懂事,胡說的,哈哈.......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很感謝小溫醫生對和音的幫助。”
戚和音也跟着點了下頭,鄭重地說:“溫醫生不是什麼瘋狂科學家。我一直都覺得他很有理想,也很欣賞他。”
“某種程度上.......我感覺溫醫生性格和我挺像的。”
聽完這番話,溫夫人微笑的神色不變,但眼中的某些情緒,顯然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溫和了。
敏銳地意識到什麼,黎女士不禁懷疑地看了眼溫夫人,接受到她的一個眨眼,這才意識到她剛剛是在故意套和音的話。
黎女士:“......”
沒想到溫夫人居然還沒放棄,這套路也太深了......不愧是能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人。
她扯了扯脣,有些無語。
恰巧這時,包廂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應該是行斂來了。”溫夫人笑着說。
門被推開。
一個身形修長,穿着一身白色羊絨大衣,面容清冷英俊的銀髮男人,在服務生的指引下,緩步踏入包廂。
男人藍灰色的眼眸目光沉靜,在包廂內無言地掃視一圈,先是衝兩位長輩微微頷首:“媽,黎姨。
聲線寡淡,像是滾落在青石階上的碎玉,泠然有聲。
得到二人回應後,他這才斂眉,自顧自地走到戚和音身邊坐下。
“溫醫生。”戚和音低聲喊他,臉上揚起笑容,衝他幅度很小地揮了揮手。
溫行斂轉頭看着她的動作,原本冷淡的眼底泛起一點很輕的笑意,像是冰雪一瞬的消融。
他低下頭,從隨身的揹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嚴密的盒子,遞交到她手上:“這是從阿克索給你帶回來的資料,我記得你之前一直說買不到。”
“好久不見了,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