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裏十分寧靜,不聞人聲。
江晨沿着鑲花石徑走到小樓前,見遊廊上有僕人小心翼翼地灑掃地板,便上前問道:“雲姑娘在裏面嗎?”
那女子渾身抖了一下,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半晌沒有回過頭來。江晨又問了一次,她背對着江晨望屋裏指了指,卻不做聲。
江晨心想這僕人怎麼鬼鬼祟祟的,從旁邊走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她仍拿着掃帚低垂着頭,好像在躲避江晨的目光。
很奇怪的表現……
江晨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子仍低着頭,像犯人一樣,緊緊握着手中的掃帚。
心裏有鬼吧?
江晨本想回身詢問幾句,又尋思着,自己畢竟只是個客人,初來乍到,對這裏的情況陌生得很,還是不要胡亂作爲吧。
他走遠之後,聽見那女子小心地舒了一口氣。
果然有鬼。
江晨決定一會兒一定要向雲素提醒幾句。
進了小樓,聽到右邊走道對面的房間裏傳來輕微的水聲,江晨腳步一頓。
不會這麼巧吧?她莫非在……
外面的僕人怎麼回事,明明主人在沐浴,他們也不通報也不阻攔,就這麼讓我一個外人走進來了?
正尋思着要不要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往裏走,或者原路退出去,雲素的聲音已經從房內傳來:“誰在外面?”
雲素的耳力江晨是知道的,加上他來的時候大搖大擺被那麼多人看見,這會兒想裝作沒來過也抵賴不了。
江晨乾咳了一聲,道:“是我。”
“晨哥哥?”
如果她說的是“江公子”,江晨肯定告一聲罪就轉身走了,但這一句久違的稱呼,卻把他心裏的一團火勾了起來。
堂堂惜花公子,都已經走到這裏了,如果不進去看看,是不是太沒禮貌呢?
江晨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他沒有壓制自己的腳步聲,步伐有些散亂地,走到了房門口,抬起手,只猶豫了一秒鐘,就推開了房門。
屋內有屏風。想象中的場面,並沒有直接映入江晨眼簾。
氤氳的水汽中,只看到少女投射在屏風上的窈窕倩影。若隱若現的畫面,反而更令人引發無限遐想。
一道屏風之隔,世界彷彿都寂靜。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水聲。
屏風後面的雲素,知道江晨已經到來,但她並未怒叱或者大叫,只是貌似依然平靜地,在用毛巾擦拭水珠。
江晨看着她柔緩的動作,呼吸也隨之變得濁重。
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渴望點燃了他心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理智,讓他情不自禁地,繞過那唯一的障礙,以一種放肆的姿態,來到雲素面前。
像普通的女孩子,這時候就算不放聲尖叫,也會害羞地低頭閉眼。但這些反應,雲素一個都沒有。
她就那麼亭亭玉立着,未有半點刻意遮掩,而那雙寶石般的眼睛,蒙着一層水霧,晶晶瑩瑩地對上了江晨視線。
江晨所剩無多的理智,也感覺到了絲絲錯愕。
少女那種傲然從容的姿態,讓他產生出一種角色顛倒錯覺,幾乎以爲自己才應該是害羞躲閃的那一方。
他不自覺地低頭瞥了一眼,確認自己衣衫完整,纔再度抬眼,略有些心虛卻又帶着一定侵略性的眼神,在雲素臉上遊弋。
水汽漸散,良久的無言,讓氣氛像這房間中的熱量一樣漸熄。
江晨有心想做點什麼,但冰冷的事實告訴他,在找到馬陰藏相的控制方法之前,那滿腔火焰縱能焚天,也終究落不到實處。
他抬了抬手,終又放下。
“他們沒有阻攔,我就進來了……然後也沒想到你在洗澡,所以……我不是故意的……”
“我十分願意相信。”
雲素將毛巾掛在牆邊古色古香的木架上,轉頭微笑的時候,潮溼的長髮朝着同一個方向飛舞,甩出一串水珠,搭配纖細的體態,看起來俏皮又清美。
“現在既然已經看到了,我也是個有擔當的人……”
雲素沒等他說完就笑出聲來:“怎麼,堂堂惜花公子,想把桃花刺客當做林家大小姐之後的添頭,一併寫入戰績?”
“我當然也是不介意的——”
“你可以試一試。”雲素眯起眼睛,那表情仍像個貓兒般可愛,卻着實讓江晨背後一冷。
“真的可以試一試嗎?”江晨假裝聽不出她的威脅。
“請便吧!”雲素的眼睛彎起來,笑容十分甜美。
簡簡單單一句話,頓叫江晨進退兩難。
進吧,有心無力,退吧,有失顏面。這小丫頭也是不體貼,怎麼就不知道給我搭個臺階下呢?
“怎麼,惜花公子也有怯場的時候?”看出他的猶豫,雲素不但不體貼,甚至還咄咄逼人。
江晨吞下一口口水,暗恨時機是如此不湊巧,心中萌生退意,但也得先撂下幾句場面話:“改,改天吧!最近幾天不太方便……”
“哪裏不方便?”
“你知道的,就是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太方便……”
江晨落荒而逃。
客廳。
雲素走進來時,已換了一身素雅的鵝黃衣裙,在江晨旁邊坐下,輕輕籲了一口氣。
江晨幾口嚥下嘴裏的水果,問道:“怎麼不開心了?”
“雖然知道比不過她,但真正意識到差距這麼大,還是蠻有挫敗感的。”雲素靠在椅背上,一隻胳膊撐着腮,幽幽地嘆道。
“她?”
“就是你家那位。”
江晨常常需要別人提醒才意識到自己名義上已經有個未婚妻,也確實認爲林曦已經稱得上是完美無缺、無人可比,但眼前的少女卻不在那些“無人”之列。他不假思索就道:“怎麼會?你並不比她遜色!”
“用不着安慰我。”雲素淡淡地道,“你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回答。”
“我……”
江晨本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但這種隱疾又怎好在女孩子面前提起,卡了半天也說不出第二個字來。
雲素左手拿起一隻紅果,漫不經心地瞧着,道:“以你惜花公子的眼光品鑑出的結果,還是有一定說服力的。所以我只好承認事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