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烤肉,再度啓程。
青瑤向阿秀演示紫氣仙門的各種法術,阿秀看得頗爲羨慕,忍不住向青瑤求教。
“雖然我這雙鐵拳能粉碎一切妖魔,但日常生活中也不能全靠拳頭,如果能學會法術的話,那更是如虎添翼。”
“只要仙子想學,我教你就是。”
青瑤一口答應下來,決定對阿秀傾囊相授。
唯獨青茹的臉色有些難看。
因爲阿秀還沒有拜入紫氣仙門,私自傳授仙門功法,是嚴重違反門規的,一旦被發現,就會廢除修爲,甚至剝奪性命!
青茹不能眼睜睜看着師妹帶着阿秀走入火坑。這不是幫阿秀,而是害了阿秀!
青茹不顧師妹的白眼,向阿秀陳述了其中厲害,阿秀也醒悟過來,連忙道歉。
青瑤卻因此生起了悶氣。
三人間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青茹和青瑤各懷心事,青茹好幾次想要跟青瑤說話,卻都被青瑤避開。
青瑤拉着阿秀,在崎嶇的山路間攀行。
她似乎有意賣弄,施展法術,身體輕盈如風,一個人衝到了最前面。
阿秀雖然體魄比青瑤強,練氣境界也比青瑤高,卻不會法術,就如同空守寶山而不自知,只能勉強跟上青瑤的腳步。
兩人追逐打鬧着,在山林間留下歡快的笑聲。
青茹擔心她們這樣喧鬧會惹來妖獸,可也知道青瑤現在根本就聽不進勸告,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面。
沿着越來越崎嶇的山路,翻過一座高坡,青茹忽然喝道:“不對!”
坡上的阿秀也停了下來,轉眸問道:“怎麼了?”
青茹沉聲道:“這條路我們從來沒走過!這不是回仙門的路!”
阿秀左右張望:“我們迷路了嗎?”
“哎呀,回仙門的路又不止一條,方向對了就行!”青瑤拽了拽阿秀的胳膊,“別理師姐,她就喜歡疑神疑鬼的!”
青茹道:“青瑤,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這地方不太對勁!”
阿秀環顧四周。
此時她們正處於一個荒涼的山坡上,周圍是茫茫的荒野,高峯深澗起伏,密林幽暗,雜草叢生,不見人煙。
慘白的月光透過雲層罩下來,給這荒山更帶上了一股陰森的味道,像蒙着一層灰暗的紗。
陰慘慘的氛圍裏,青茹的呼吸也變得沉重:“此處可能有妖魔出沒,我們還是往回走吧。”
青瑤撇撇嘴:“師姐,你膽子也太小了!來都來了,哪有走回頭路的道理!而且還有阿秀仙子在呢,你怕什麼?阿秀姐姐你說是不是?”
阿秀底氣不足地“嗯”了一聲,轉頭望向來時的路,只見寒霧繚繞,悽清冷寂,連蟲鳥也似感覺到了這裏格外濃郁的陰沉怨氣,不敢發出聲響。
阿秀遲疑地道:“要不然......”要不然我們還是回去?
話沒說完,青瑤忽然抬手指向遠處:“看那邊,有燈火!應該有人!”
阿秀兩人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山野遙遠處的薄霧之中隱隱約約透出幾點火光,在黑山的陰影中若隱若現,有點像天邊的野星,若非青瑤指出來,還真是很難注意到。
“我們去問問路,順便討口水喝吧!”青瑤提議,“總比走回頭路強。”
青茹猶豫地向阿秀,她覺得這位來歷神祕的仙子應該會穩重些,仙子說的話青瑤也能聽進去。
阿秀也拿不定主意。
她仔細望瞭望燈火傳來的方向,總覺得那邊的氣息有些渾濁,讓她心裏有些莫名的抗拒。
“那邊......好像不是正經人家......”
“我看也不像。”青茹附和,“在這種荒郊野嶺居住的人家,要不是山賊土匪,要麼是山精狐妖吧。”
“如果不是正經人家,那樣豈不更妙?”青瑤笑嘻嘻地搖了搖阿秀的胳膊,“若是山賊土匪,或者妖魔作祟,咱們就斬妖除魔,爲民除害!”
“會不會太辛苦了......”
阿秀其實對“斬妖除魔”的興趣並不是很大,最關鍵的原因是底氣不足,她的體魄和練氣修爲雖然已經算得上一方高手了,但實戰經驗屈指可數,真遇上妖魔了還不知道誰斬誰呢。
“阿秀姐姐,咱們修行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拯救蒼生嗎,尤其是你這樣的仙女,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啊!”青瑤滿眼期盼地看着阿秀,“我等不及想要看到阿秀姐姐斬妖除魔的颯爽英姿了!”
阿秀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原來“仙女”這個名頭,還肩負着如此重大的責任嗎?她還以爲只要打扮得美美的仙仙的每天逍遙快活就行了呢,原來還是要承擔“斬妖除魔”這種危險業務的啊!早知道當初就不吹牛了……………
她雖然不太想去,但看着青瑤期盼的眼神,感覺此時騎虎難下,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咳咳,那就去看看吧。最好別是什麼妖魔,打打殺殺的多累啊!”
她心中唯一的底氣來自於江晨,如果有江晨盯着,應該出不了什麼大問題。怕只怕江晨太忙了,顧不上這邊,就像小倩和方靈夏那次。
“太好了!”青瑤欣喜地一把摟住阿秀,“我就知道阿秀仙子你不可能害怕幾隻小妖怪!不像我師姐……………”
說着,她還故意朝旁邊的青茹做了?鬼臉。
青茹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秀乾笑:“只是去看看,應該還好吧。
她心中暗道:“江晨,你現在忙嗎?”
片刻的沉默後,江晨回答:“有點忙,怎麼了?”
阿秀心中一緊,趕緊說:“前面那戶人家好像有些危險,不知道會不會有妖魔作祟,一會兒我過去之後,你能罩着我嗎?”
江晨道:“問題不大。如果不是什麼大妖,應該罩得住。不過,你幹嘛不繞路呢?”
“這裏的山路不好走,繞路太耽擱時間了,我也是怕誤了你的大事。”
“那你自己小心些,發現什麼不對勁就馬上叫我。”
得到江晨的允諾,阿秀心中的大石頓時放下,笑容都輕鬆了不少,一馬當先地上前。
“走吧,讓本仙女會一會他們!”
“有我們紫青雙仙在,什麼妖魔鬼怪都要讓路!”
青瑤緊跟上去,抓住阿秀的手掌。
青茹走在她們身後,下了山坡,看着前面兩人離那盞燈火越來越近,身形就要沒入到縹緲霧氣之後,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妥的感覺。
“喂……………”青茹腳步一頓,想要叫住前面兩人。
喊聲出口,她恍然覺得自己的嗓音竟然飄飄渺渺的,在霧氣中顯得格外空靈詭異。
“嘻嘻......”
背後彷彿有人輕笑。
青茹猛然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她心中發寒,轉頭又見前面兩人快要走遠了,趕忙加快腳步追上去。
三人循着燈光,在霧氣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赫然發現了一座大宅院。
門口立着一座石碑,上面赫然寫着三個大字??杏花村。
“杏花村?好名字!”青瑤笑道,“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咱們應該有口福了!”
宅院門樓高聳,石獅鎮守,一眼望去,燈火通明,顯然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亮堂的燈光,也將荒山黑夜的陰暗鬱沉氛圍衝散了不少。
青瑤上前叩響門環,詢問能否借宿。
開門的是個綠衣小丫頭,她轉動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三人,問明來意之後,便說要去稟報夫人。
片刻後,綠衣小丫頭不僅自己回來,還帶來了五六個丫頭,說要以隆重的禮節歡迎貴客。
在丫頭們熱情的接引下,阿秀三人步入府邸,一條寬敞的青石板路直通屋舍大院。
道路兩旁,古木參天,鬱鬱蔥蔥,精雕細琢的花壇裏面種植着名貴的花草,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阿秀左顧右盼,只見周圍家宅寬廣,屋舍儼然,富麗堂皇,奴僕成羣,往來不絕。與其說是宅院,倒不如說是一座宮殿。
一路走來,沿途的奴僕見了三人皆恭敬行禮,進退有度。
青瑤不由讚道:“連僕人都如此知禮,貴府真不愧是百十裏地首屈一指的高門貴族!”
阿秀心想百十裏地總共就這麼一戶人家,能不是首屈一指嗎?
綠衣小丫頭頗爲受用,傲然道:“都是我家夫人教導有方。”
青茹問道:“未曾請教夫人名諱?”
綠衣小丫頭道:“夫人喜歡別人叫她“春夫人”。只要客人這樣稱呼她,她就很高興,還會爲客人送上禮物。”
“夫人很喜歡我們這些外來的客人嗎?”
“嗯。自從老爺過世後,夫人一直嫌這裏太冷清,每次有客人來訪,都會大擺宴席,幾位客人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那就叨擾了。"
走過四五重門,進入中庭,阿秀望着天空的月光,忍不住問道:“那月亮爲什麼會動?”
她伸手指向遠處,那月光就掛在遠處高樓的角上,忽上忽下,忽大忽小,讓阿秀好生納悶。
綠衣小丫頭笑道:“一會兒見到夫人,你就知道了。”
阿秀疑惑:“月亮還跟夫人有關係?”
綠衣小丫頭故意賣關子,笑而不答。
她將三人安頓在西廂的三個房間,請客人稍作歇息,一會兒會有僕人來接她們赴宴。
阿秀獨自坐在桌旁,對於桌上的果品點心沒有半點食慾,只想藉着窗外的明亮月色,吐納練氣,吸取月華之精。
並不是阿秀突然改了性子,變得勤奮了,而是因爲月光的味道實在太好喫了,勝過了一切人間美味,所以阿秀一有空就喫點,就像喫零食一樣,不願住嘴。
阿秀閉目打坐,半晌後,猛然打了個哆嗦,疑惑地睜開眼睛。
“奇怪,怎麼喫不到?”
她抬頭望向窗外的那輪明月。
月光如霜如雪,掛在檐角上,將宅院鍍上了一層銀光,從窗戶投進來,也讓阿秀的房間像是灑了一層寒霜。
“而且還這麼冷?”
阿秀情不自禁地雙手抱胸。
以她的體魄,除非是極端惡劣的天氣,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寒暑不侵,很少像現在這樣冷得發抖。
那月光雖然看起來像霜,又不是真霜,怎會這麼冷呢?
阿秀忍不住張大嘴巴嚼了嚼,卻什麼也沒喫到。
她捂着肚子,惡狠狠盯着那團月光。這種只能看卻不能喫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那真的是月亮嗎?
不會是有人故意惡作劇吧?
又試了幾次,還是什麼也喫不到。
阿秀罵罵咧咧地將身體蜷縮起來,聽着窗外草葉被夜風吹動的??聲響,只覺又冷又餓,分外淒涼。
“本仙女爲什麼會來這種鬼地方?看着富麗堂皇,結果連月亮都不能喫………………”
坐着坐着,漸漸一般睏意湧上來,阿秀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
就在那將睡未睡的混沌中,她忽然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抽噎啜泣之聲,像風聲,又像是有女子在哭泣:“嗚嗚嗚......我死得好慘?………………”
“誰在哭?”阿秀眼皮動了動,狐疑地豎起耳朵。
“嗚嗚嗚......我全身的肉都被蜘蛛喫光了,死無全屍,實在是太慘了………………”
那哭聲被夜風揉碎,像隔着一層紗,飄飄蕩蕩地從窗外傳來。
阿秀背脊滲出了大片冷汗,喃喃自語:“我今兒是撞鬼了嗎?”
那哭聲由遠及近,剛纔還在窗外,此時已在阿秀腦後耳畔響起,帶着一股令人戰慄的詭異旋律,飄飄渺渺地在她靈魂深處徘徊縈繞。
“我死的時候還是清醒的,只能眼睜睜看着蜘蛛一點一點喫我的肉......好痛苦……………好痛苦……………”
阿秀戰戰兢兢地道:“這位姑娘!冤有頭債有主,誰喫了你,你就找誰去。我跟你無冤無仇,請你放過我,可以嗎?”
那女子自顧自地哭訴:“我一個人好痛苦,好寂寞啊......你什麼時候也被蜘蛛喫掉,來跟我作伴吧………………”
阿秀道:“我雖然很同情你,但你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你逃不掉的......很快也會被蜘蛛喫掉......幾百只蜘蛛,從你的身體裏孵化出來,一點點地喫你的內臟,喫你的心肝,血肉,腦漿......再從你的耳孔、鼻孔、眼睛、嘴巴裏鑽出來......”
女子描述的情景讓阿秀渾身一陣惡寒。
阿秀猛然睜開眼睛,從椅子上彈起來,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再看看四周,根本沒瞧見什麼女子的身影。
耳邊的哭聲也聽不見了。
“剛纔做了個噩夢?”
阿秀左顧右盼,視線忽然一凝。
她看到房門後的角落裏,隱約有什麼東西反射着月光,泛出點點晶瑩。
走過去仔細一瞧,是幾根蛛絲。
蛛絲本來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像這座宅院的富麗氣派,僕人應該每天打掃房間纔對,怎麼會漏掉幾根蛛絲?
再想想剛纔那女子的哭聲,和窗外怎麼喫也喫不到的奇怪月光,阿秀再也待不住了。
這座宅院裏面,恐怕真的有鬼!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走爲上策!
阿秀當機立斷地推門。
可房門卻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