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松真人疼得齜牙咧嘴,心頭更是震駭不已。
自己明明加持了九重防禦,怎麼可能悄然無息地受傷?
九重防護法咒都還完好無損,沒有被攻擊的跡象,攻擊是從哪裏出現的?
就算是御劍術,也不可能穿越空間吧?
玄松真人已經許多年沒有受過這樣的重傷了,驚駭之下,忍不住往後退去,想要拉開距離。
然而纔剛剛邁出一步,腿就斷了,他失去了平衡,一下跌倒在血泊中。
未來的畫面緊接着反應到現實,玄松真人的褲腿突然進出大片血花,疼得他哀嚎出聲,身體一個趔趄,險些跪倒在地。
幸好之前他已經爲自己加持了飛羽咒,身體輕盈如羽毛,無需多大力氣就能站穩。
可手腕和腿上的傷,已經徹底讓他慌了神。
他完全感知不到攻擊的來路。
九重防禦咒術也完全防不住對方的攻擊。
並且對方好像故意針對他的「先知天目」,比他更先一步行動。
他想動右手,右手就斷了,想邁左腿,左腿就斷了。
對方憑什麼猜到他的心思?
難道對方也會「先知天目」,道行比自己更高?可也沒見她的眼睛變色啊!
玄松真人的心臟被巨大的惶恐所佔滿。
我看到了未來,應該佔盡先機纔對,爲什麼會被未來反制?
玄松真人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身軀劇烈顫抖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甚至沒有勇氣再看江晨一眼。
想必那位姑娘仍然是那般慵懶地站着,嘴角掛着高深莫測的微笑吧?
玄松真人艱難地開口道:“老夫輸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在人們眼中,玄松長老施展諸般法術,做好萬全準備之後,並沒有急於出手,而是盯着江晨看了幾眼??然後他就認輸了。
這輸得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人們忍不住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大長老突然就認輸了?這還沒喊開始呢!”
“大長老不會是中幻術了吧?”
“不應該啊!大長老是六階「採月」修士,心志千錘百煉,何等堅定,萬邪不侵,怎麼會中幻術?”
“他是不是用「先知天目」看到了未來,所以才認輸的?”
“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晨微笑道:“老烏龜還挺有眼力嘛,認輸很快,免得受苦。”
對於她的嘲諷,玄松真人已經沒力氣憤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左腿,仍在陣陣作痛,卻沒有鮮血和傷口??難道剛纔看到的畫面只是幻覺?
但六階「採月」修士已經能夠免疫絕大部分幻術,怎麼還會看到幻覺?
玄松真人心悸未平,只覺得既震恐又迷惑,忍不住問:“老夫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江晨扯了扯嘴角:“你看到了什麼,應該問你自己啊!”
玄松真人追問:“老夫看到了未來的畫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晨笑得高深莫測:“你看到了「死亡」本身,你所受的傷,都是「死亡」的反饋。如果你不認輸,「死亡」就會變成現實。”
八階死亡神通,恰好是預知類法術的剋星。如果玄松真人不施展先知法術的話,江晨贏得還不會這麼輕鬆。
玄松真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神情頹然灰敗。
一百多年的修煉,還比不過一個黃毛丫頭,這樣慘痛的事實讓玄松真人的道心幾乎崩潰。
甚至就連敗也敗得稀裏糊塗,毫無還手之力。
作爲仙門的大長老,玄松真人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江晨指着地上的青茹和青瑤道:“既然服輸了,那就放開她們。”
玄松真人擺了擺手,那幾個力士解開了青茹兩人身上的鐐銬。
青瑤從地上爬起來,加緊幾步趕到江晨面前,噗通一聲跪下:“仙子姐姐,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仙門!”
江晨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道:“我又沒說要對仙門怎麼樣,你這是鬧哪一齣?”
他擦了擦青瑤臉上的淚水,又問:“他們說你和青茹殺了人,是你們兩?殺的嗎?”
“不是!我和阿茹師姐都是冤枉的!我們在白玉關被攔下之後,青梅師姐塞給我一張紙條......”青瑤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江晨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他朝玄松真人望去,“你們也都聽到了,人不是她們殺的。兇手恐怕另有其人,或許就在你們之中。”
玄松真人沒吭聲。
他還沉浸在巨大的挫敗之中,失魂落魄。
他身後的青荷卻開口道:“青丹屍體上的耳釘又該怎麼解釋?”
江晨伸出手掌:“把耳釘拿來給我看看。”
玄松真人一言不發地把耳釘遞到他手裏。
江晨把玩了幾下耳釘,又問:“青丹屍體是誰先發現的?還有誰碰過這個耳釘?”
玄松真人神情恍惚,青芷替師父回答:“巡山力士發現了青丹的屍體,沒有動現場,馬上就稟告給我,我拿到耳釘之後,就呈給師父了。”
“也就是說,碰過這個耳釘的,只有你,老烏龜,青丹,青瑤,兇手,一共五個人是不是?”江晨露出輕鬆的神色,“這樣一來就簡單了,所有碰過這耳釘的人,除了你們四個之外,剩下的那個就是兇手!”
“貴使的意思是,用尋蹤符咒?”青芷搖了搖頭,“我已經試過了,兇手將耳釘上殘留的氣息全部清除了,只能追蹤到青丹身上。”
“他能清除氣息,卻抹不掉因果。”江晨輕蔑地一笑,“在我面前玩這種花樣,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說着,他把玩着耳釘,施展神通,追溯因果。
循着銀色粉塵,所有經手過耳釘之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嘖嘖嘖,還真是不少,比我預料得多多了!”搖頭感嘆兩聲,江晨伸出手指朝人羣中點了點,“你,你,還有你,出來!”
被他點中的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其他人也低聲議論起來。
二師姐青荷,四師兄青柳,五師姐青梅,他們都是二師姐一派的心腹,是三仙峯上玄桐長老座下弟子,是未來長老的有力候選者。他們怎麼會跟兇殺案有關?
難道這樁兇案,還涉及到了派系鬥爭?
青芷看着那三人,並沒有覺得意外。青荷的心機手段,青芷是領教過的。
如今自己這個大師姐把事情辦砸了,眼看就要失勢,青荷趁機上位,是這次兇殺案中獲利最多之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跟兇手肯定脫不了干係。
只不過兇手抹除了耳釘上的氣息,沒有證據,青芷心中縱然有所懷疑,也無可奈何......
見那三人交換着眼神,遲遲不動,江晨皺起眉頭,聲音提高幾度:“我說的話,你們沒聽見嗎?”
青荷朝另兩人使了個眼色,蓮步款款地上前,朝江晨施了一禮:“不知貴使有何吩咐?”
江晨舉着耳釘道:“是誰把這耳釘從青瑤身上偷走的?”
青梅的臉色變了變,低下了腦袋。
青柳嘴角的邪笑收斂了幾分。
青荷神情鎮定,面上堆起甜美的笑容:“貴使說笑了吧,咱們仙門弟子,怎會幹出這等偷雞摸狗之事......”
“都不說是吧?”江晨冷笑一聲,轉頭問青瑤,“青瑤,你覺得是誰?”
青瑤思索片刻,猶豫地道:“應該是青梅師姐吧?她帶我們從紫竹林爬山的時候,也許撿到了我的耳釘……………”
“看來就是她。”江晨看向青梅,“青梅姑娘,你故意帶青瑤兩個上山,原來也沒安什麼好心。”
青梅臉色煞白,嘴脣發顫:“不是,不是我………………”
青荷幫腔道:“貴使大人沒有證據,可不能憑白污衊好人!”
青柳附和:“就是!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話音未落,忽然有一股狂風颳過。
人們眼前一花,就見江晨已出現在青梅身前,一隻手掐着青梅的脖子,將她騰空提了起來。
兩人的身高明明差不多高,但此時的姿態卻像大人提小孩一般,青梅就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鴨,四蹄撲騰,卻怎麼也無法掙脫。
江晨盯着青梅,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你以爲我需要證據?你當這是什麼頻道?”
所有人都露出震駭之色,不約而同地往後退。
青梅可不是什麼小角色,她雖然比不上大師姐和二師姐,卻也在宗門大比中排行第五,是僅次於三位道種的精英高手,卻在這位使者姑娘面前被一招制住,如同小孩子一樣孱弱無力。
青荷手腕一抖,已捏出了兩張黃符,然而江晨此時瞥了她一眼,她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青柳見機得快,悄悄往後挪動腳步,退出了好幾步外。
青荷臉上慣常的那種胸有成竹的鎮定之色終於消失了。她抽了抽嘴角,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快去請各位長老??”
尾音戛然而止。
因爲她也被江晨單手提了起來。
別看阿秀看似嬌弱柔美,但六階「搬血」體魄來對付這些體格孱弱的練氣士,就好像是小雞仔一般。
江晨的眼睛瞥向最後一人,三人之中唯一的男子,那個已經逃出了十幾步外的青柳。
青柳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顧不得面子,彎腰鑽入人羣中,沒命地往外跑。
人羣如波浪般分開,爲他讓出一條路來。
“砰!”
青梅被重重摔在地上。
只見她兩眼翻白,舌頭外吐,被摔得七葷八素。
青柳撞開屏風,剛剛跑出門外,忽聞腦後風聲襲來。
他心慌之下,猛一咬舌尖,周身竟泛起一層血色光暈,彈開了江晨伸來的手掌。
江晨輕“咦”一聲:“血神咒?你小子還隱藏了實力!”
他一隻手提着青荷,追趕不便,竟被青柳接連避過三掌。
“好小子!有點本事!那幾個老烏龜都比不上你!”江晨放聲大笑。
後方的青芷面露恍然之色。
她總算明白,實力與自己相差無幾的三師妹青丹,爲何會被人殺死了。原來是青柳......
青柳周身的血光越來越盛,形成了一層黏稠的光圈,眼看就要凝成一個完整的球形,忽見江晨一爪探入其中,鎖住了他的咽喉。
“陪你玩幾下,別當真啊!”江晨冷笑着,將青柳提起來抖了幾下,青柳周身的血光逐漸消散。
江晨雖然沒有練過《血神咒》,但跟《血神咒》打交道的次數也不少了,可謂是輕車熟路,一旦認真起來,對付青柳這個半調子簡直不要太容易。
屋中的人們看得心驚不已。他們捫心自問,如果易地而處的話,絕不是青柳的對手,更別說將他制服。
江晨一手提着青荷,一手提着青柳,在人們敬畏的目光中返回屋內,一腳踩在地上的青梅身上。
“別裝死了,不然就讓你真死。”
隨着江晨腳上加力,青梅終於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五師姐青梅被人輕賤地踩在地上,仙門弟子心中五味雜陳,敢怒不敢言。
青梅彷彿聽到了自己的脊椎即將斷裂的咔咔聲響,在死亡的恐懼下大喊起來:“別殺我!我說!我全都說!是我偷了青瑤師妹的耳釘!但我只是聽從二師姐的命令!青丹的死跟我無關!我沒殺人!不是我……………”
青瑤怔怔地看着青梅,輕聲呢喃:“原來是五師姐偷走的,我還以爲是爬山的時候弄丟了......”
江晨低頭俯視青梅,問道:“如果不是你,那會是誰呢?”
青梅涕淚橫流:“我不知道,我拿到耳釘就交給二師姐了,後面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二師姐。”江晨轉頭看向右手提着的青荷,“是你做的嗎?”
青荷已經被掐得兩眼翻白,舌頭外伸,嘴角流涎,說不出話來。
江晨手上加重了力道:“裝死是吧?那就讓你死!”
那股暴戾的力道險些讓青荷直接暈厥過去。
青荷拼命翻了翻眼睛,將眼瞳翻了回來,艱難地道:“是......青柳......我把耳釘......給他了......”
“青柳,四師兄是吧?”江晨看向左手提着的青柳,“你偷學了《血神咒》,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擔任首席,卻故意藏拙,有什麼意圖呢?青丹,青桃,青蘭,她們三個都是被你姦殺的吧?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討厭淫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