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龍城局勢,江晨也在心裏暗暗歎氣。
龍城已經成爲一座孤城,哪怕城裏集中了白骨真人、小夏、星月、藍翎、凌冬兒、衛音六位龍將,也不足以與黑暗妖精全族傾巢而出的兵力對抗,陷落是遲早的事。
衛擎蒼的那一把火,幫了黑暗妖精的大忙。
見江晨的臉色陰晴不定,小紅猶豫了一會兒,壯起膽子,問出了一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陛下,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江晨道:“你問吧。”
“那場從天而降的末日天火,是天界降下的神罰嗎?”小紅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江晨的臉色,充滿了迷茫和不解。
雖然她也聽說過「通天計劃」的一些消息,但是隨着新女帝的登基,「通天計劃」再也無人提及,本以爲這種事情已經壓下去了。
然而從天而降的那場滅世天火,又讓許多人心中懷疑,神界是否真的對於人類三國的這點小心思毫不在意?
至於將「通天計劃」傳遞給神界的告密者,也只能是兩位女帝之一………………
再加上黑暗妖精侵略人類國土的時候,女帝恰好不在龍城………………
雖然市井間流傳着女帝的各種傳聞,什麼稱臣書、狂歡志,但真正的高層都知道,龍城中的那位女帝,其實是白骨真人假扮,真正的女帝早已經飛昇到天界了,至今未歸。
這樣的巧合,讓人不得不懷疑,眼下的衰頹局勢,人類的種種悲劇,末日天火、滅頂之災,到底是不是女帝故意爲之?
女帝,打算放棄人類了嗎?
江晨察覺到了小紅的懷疑和擔憂。
他揉了揉小紅的腦袋,笑道:“想什麼呢?如果那場天災是朕乾的話,你還能在這裏看到朕嗎?”
小紅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她心裏也認爲不是女帝,不然自己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躺在女帝懷裏。但這個問題,只能由女帝親口回答了,才能將她心中的那一抹陰霾驅散。
小紅深吸一口氣,又問:“如果不是陛下的話,難道是天界的其他......惡神?"
在神話故事中,神有善神,亦有惡神。
善神創造了人類,惡神創造了黑暗妖精。
善與惡相互攻伐,就像人類與黑暗妖精的戰爭,持續數千年,永無休止。
如果女帝是善神陣營,那麼也會有與她相對立的另一?惡神陣營,降下天火,幫助黑暗妖精滅絕人類。
“善神惡神......有點像,但還不太貼切。”江晨揉了揉額頭,想出了一種通俗易懂的解釋,“應該說,是新神與舊神。朕是新神,即將取代舊神,舊神在絕望中降下天火,想要拉着你們一起陪葬。'
“果然......”小紅的面色有些複雜。
人間的這麼多苦難,原來只是被神靈之間的戰爭殃及池魚。
江晨安慰道:“舊神馬上就要滅亡了。朕向你保證,這樣的天災,以後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小紅無言地點點頭。
她看着江晨身上的暗夜戰甲,欲言又止。
江晨道:“你是不是想問,朕怎麼沒穿龍皇聖甲?”
小紅眨巴着眼睛:“陛下將它留在天界了嗎?”
江晨點頭:“朕將它留在天界,用來消滅舊神。等戰爭勝利了,就會將它帶回人間。”
小紅輕嘆:“可惜,我不能幫上陛下的忙......”
“我們都有各自的責任。朕的責任是打倒舊神,你的責任就是趕走夜族侵略者。”
"......"
小紅的上下眼皮一眨一眨,好像快要閉上眼睛睡着了。
江晨見她面色疲倦憔悴,便道:“小紅,你是不是很困?那就睡一覺吧,朕幫你看着。”
“多謝陛下......”
小紅的聲音越來越低微,就這樣趴在江晨懷裏睡着了。
江晨輕手輕腳地將她扶下躺平,讓她在自己大腿上,這樣睡得舒服一些。
帳篷裏陷入了寧靜。
只有小紅均勻的呼吸聲,在帳篷裏安靜地響起。
江晨伸出手指,爲小紅擦拭掉眼角的一滴淚水。
他看着小紅的睡顏,心裏有些心疼。小紅大概已經好久沒睡一個安穩覺了吧,不然不會睡得這麼沉。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女聲在外面說道:“啓稟陛下、紅將軍,慶典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開始嗎?”
江晨輕聲道:“你們開始吧,不用等我們。”
外面的女子爲難地道:“可是大家都在等着陛下和紅將軍......”
“紅將軍正在睡覺,不要打擾她。”
“啊?睡覺?”女子露出狐疑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紅將軍晚上從來不睡覺的。只有黃昏和清晨,纔會眯一小會兒。
女子將信將疑地,將腦袋往帳篷裏面湊了湊。
她眯起眼睛,運轉「千裏眼」,窺見紅將軍睡在女帝大腿上的模樣,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夠了嗎?出去!”江晨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是,是......”女子像見了鬼一樣,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這女子是營地裏有名的包打聽萬事通馮麗娘,仗着一雙「千裏眼」,最喜歡?人隱私,任何消息只要到了她嘴裏,都會染上一分傳奇的色彩。
她的口頭禪就是:“上天給了我一雙千裏眼,我就用它來窺盡天下祕密。”
連小紅也常常感嘆,麗娘如果能把這雙眼睛多用在正事上就好了。
當晚,營地裏就開始流傳“紅將軍是女帝私生女”的說法,有人直接改口稱紅將軍爲公主殿下。
一直到次日黎明,小紅才睡醒過來。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精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飽滿過。
她一轉頭看到身邊微笑的江晨,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趕忙下跪行禮。
"EXT......"
江晨已搶先一步將她扶住:“說了多少次了不用跪,你是沒把朕的話聽進去嗎?”
“多謝陛下。”小紅赧然道,“我本來只想眯一會兒,沒想到一睡就是一晚上......”
“好久沒這樣睡過了吧?”江晨微笑,“你這陣子太辛苦,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小紅揉了揉額頭,輕聲道:“自從回到長城之後,我每天都會做噩夢,夢見長城被攻破,白哥和黃雞、霍將軍他們都死於非命,黑暗妖精肆意侮辱他們的屍體......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白哥他們的慘狀......”
江晨搖頭:“你是在用黑暗妖精的罪孽來懲罰自己。”
小紅苦笑:“可我真的無法原諒自己,在夥伴們最需要我的時候,不能與他們並肩作戰,也無力爲他們報仇......每天晚上對我來說都是煎熬,只有清晨和黃昏的時候,我才能小憩片刻………………”
“昨天晚上呢?你做夢了嗎?”
“昨晚………………”小紅露出奇怪的神情,“好像也做夢了,不過是個很奇怪的夢,沒有光,沒有聲音,在一個紫色的山坡上,我躺在那裏,沒有人打擾我,我就一覺睡到了天亮。莫非,這是陛下賜給我的夢嗎?”
“朕的確有這樣的神通,叫「永眠之國」,不過,朕昨天並沒有施展。”江晨笑了笑,“也許是因爲夜族貴人的死,白哥他們終於能夠安息了吧。”
小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多虧了陛下,不然靠我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報仇。
“這是國仇,不是私仇,所以你的仇敵也是朕的仇敵,我們同仇敵愾,不必謝朕。”江晨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還是帶領這些人打游擊嗎?”
小紅神情有些迷茫:“我之前一門心思只想報仇,也沒做什麼長遠打算,可能會繼續留在這裏,與夜族軍隊周旋吧......陛下呢?”
“朕要去龍城,接小夏她們。”
“陛下一個人去嗎?後方國土大半都已經淪陷,到處都是黑暗軍隊,就算是陛下,如果獨自一人的話,也會很危險......”
“那也得去啊。”江晨嘆了口氣,“朕總不能把小夏她們丟下不管。”
“也是。”小紅並不意外這個答案,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可以跟陛下一起去嗎?我認識路,還能伺候陛下的起居,兩個人一起也有個照應。
“路上很危險的,而且這邊遊擊營也需要你這個主心骨。你別急着做決定,先仔細想想吧。”
“我………………想好了,可以把營地交給傅龍,他雖然桀驁不馴,但正經做事情的時候還是挺認真負責的。
“傅龍,就是那個刺頭?你確定他能行?”
“我想相信他一次。”
“其他人也都願意相信他?”
“我會跟他們說好的。請陛下給我一點時間。”
“行,朕等你。
小紅走出帳篷,人們紛紛行禮,有的口稱紅將軍,有的高呼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小紅愣了愣,“哪來的公主?”
馮麗娘齜牙笑道:“將軍您不就是公主殿下嗎?女帝陛下對您那麼寵愛,不是公主還能是誰?”
“別胡說八道。”小紅哭笑不得,“我從小父母雙亡,在怒風軍營里長大,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騎兵,可不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背後忽然傳來江晨的聲音:“小紅,你有一顆黃金般的心靈,你的所作所爲完全配得上公主的身份。雖然朕知道你不在乎這些虛銜,但朕還是想送你一份禮物。如果你願意的話,從今天起,你就是紅雪公主。”
小紅始料不及,面色有些窘迫,喃喃地道:“我這麼一個出身卑微的女子,怎麼能………………”
騎士們卻已經歡呼起來,齊聲稱頌:“紅雪公主幹歲!紅雪公主千歲!”
小紅捂着嘴,呆呆看着衆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像極了那天她進宮被賞賜寒霜戰甲的情景。
馮麗娘朝小紅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公主殿下,該謝恩了。”
小紅如夢方醒,連忙轉頭謝恩。
熱鬧的歡呼之後,小紅向衆人宣佈她即將離去的消息,營地頓時又寂靜下來。
傅龍得知自己被任命爲下一任遊擊將軍,也頗爲意外,但他並沒有推辭,回過神來之後就拍着胸脯保證,當公主殿下歸來的時候,一定會看到一支更加強大的隊伍。
營地裏也有些人對傅龍暗暗不滿,但都沒有公然表露出來。
小紅向衆人勉勵一番,待到午後,與江晨一起出發,一路向東,趕往龍城。
兩人兩騎,在烈日下馳騁。
“陛下,我以後是不是該稱呼您爲母皇?”
“你覺得怎麼順口就怎麼叫。”
“那我還是叫您陛下吧。”
“沒問題,朕也叫你小紅。”
“我很感謝陛下,爲了幫我撐場面,賜給我一個公主的身份,讓我沒在衆人面前丟臉......”
“錯了,可不僅僅是給你撐場子!你本來就配得上公主的身份,朕也喜歡你這樣的公主!”
小紅怔了怔,轉頭看向江晨:“陛下是認真的麼?”
“你覺得朕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我………………”小紅話到嘴邊,忽然有些哽咽,“我從小就是孤兒,跟着白哥黃雞他們一起在長大......其實我也經常夢見爹孃,但在夢裏總是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知道娘笑起來很溫柔,很慈祥......”
“朕可能做不到像他們那樣溫柔慈祥,但朕會盡力去學。”
“陛下,我可以叫您......”
“你可以的。”
“娘??”
“好孩子,我在。”江晨應了一聲,又道,“如果你願意叫我一聲爹,我會更高興的。”
“啊?”小紅面露錯愕之色,“您不是女帝嗎?”
她記得當初去龍城進宮拜見女帝的時候,自己看到上大人的那張臉,除了驚喜之外,還有一種失戀般的挫敗感,消沉了好幾天呢。
雖然有傳言說,男人也能穿上龍皇戰甲,但自古以來,統治天下的都只有女帝,沒有男帝。
還有一種說法,只要穿上龍皇戰甲,無論他原來是男是女,都只會變成女帝。
難不成,上使大人以前的確是男的,可是後來......
想到這裏,小紅忽然有些臉紅。
她仔細打量着江晨的臉,輕輕叫了一聲:“爹?”
“哎!好孩子!”江晨高興地翹起嘴角。
小紅小聲道:“可是這樣一來,會不會有些奇怪?您明明是女帝,我卻管您叫爹,別人聽見也會感到奇怪的吧?”
“這其中的原因,說來話長......”江晨想了想,解釋起來實在太麻煩,擺擺手道,“算了,你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反正你是朕的女兒就行。”
小紅思索了片刻,說道:“要不然,我在有人的時候叫娘,沒人的時候叫爹?"
“嗯,這個主意好!”江晨點頭讚許,“好孩子,朕就知道你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