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嫣的嗓音比海龍王輕細很多,但這樣柔緩悅耳的聲音,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畔。
隨着海龍王的宣言一句句念出來,一股恐怖又威嚴的氣勢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甚至連天象也開始隨之變化,祭壇上颳起了勁烈的風,吹得人們衣衫獵獵作響,穹窿中烏雲密佈,雷電穿梭,彷彿在爲江嫣的語聲伴奏。
“吾乃海洋之化身,無盡水域的永恆帝皇,一切海嘯與天災的源頭。”
在雷霆轟鳴中,她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與雷聲一起滾滾回蕩在天地之間。
“吾乃風暴與潮汐之神,無天魔祖江嫣!”
最後一句話說完,暗沉沉的蒼穹中悍然劃過一道閃電,人們面色在雷光中蒼白如紙,在這股強大威壓面前幾乎無法站立。
明暗交錯的瞬間,只有無天魔祖的身軀在電光中傲然矗立,她雖立足於大地,卻好像高居雲端,接受衆生膜拜。
滾滾雷聲在人們耳中轟鳴,人們恍惚中覺得,海龍王又回來了,他又站在了芸芸衆生面前,只不過換了一副模樣,這股熟悉的恐怖氣勢,除了海龍王還能是誰?
電光隱去,烏雲漸散,天地無聲。
江嫣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滿意地點點頭:“這樣的出場特效還挺適合我。不錯不錯,很有氣勢,以後這就是我的專屬開場白了。”
島主們匍匐着身軀,低垂着頭顱,良久纔回過神來,不無苦澀地交換着眼神。
剛纔那種雷電交加的場面讓他們終於意識到,海龍王真的死了,連他的一部分權柄都已經被無天魔祖掠奪,否則不會出現風暴、雷霆的天象變化。
無天魔祖非但斬殺了海龍王的肉身和魂魄,更是公然搶走了他的詩號、禱文、教義和權柄,霸佔了?的所有。
以後,海龍王就是無天魔祖,無天魔祖就是海龍王。
名字或許還是那個名字,但底下的神明面容卻已經截然不同了。
江?彈了彈手指,射出一朵小水花。
“現在的神力還比較弱,需要大量的香火願力來加固神格。阿桶,伐山破廟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弟子榮幸之至!”阿桶欣然領命。
“還有個魔鯊護法逃跑了是吧?我現在暫時沒空找它,你什麼時候看到它了,就對我的神像焚香祈禱,我過來親自收拾它。”
“是!”
“還有這些島主,都已經皈依魔教了嗎?”江嫣的視線從地上匍匐的島主們身上掃過。
“他們都已經皈依了,我令賀太郎擔任東海分舵的舵主,松丹霞次郎、金凱舟幾位擔任堂主。”
“嗯,那些普通漁民先不用管,可這些島主必須加入魔教,並且要熟讀教義,遵守教規,該賞就賞,該罰就罰……………”
江嫣囑咐阿桶之時,那些島主也在底下聽着。
島主們雖不敢吭聲,心裏卻暗暗嘀咕:咱們加入的不是玄黃北海聖教嗎?怎麼神靈大人一口一個“魔教”?
一些魔教老兵們暗自苦笑,魔祖大人以前當教主的時候就這麼喜歡稱自家爲“魔教”,當時全靠紫衣聖女糾正?。那時候魔祖大人多少礙於聖女的面子會改口,現在?不是教主了,對魔教就叫得更加順口了,再也沒有人敢於糾
正?。
也有幾位島主頗覺新奇,無天魔祖貴爲神明,卻親自現身來一句句叮囑凡人該如何行事,可謂是苦口婆心了。如此平易近人的神靈,當真是聞所未聞。
像海龍王那種暴脾氣,從來不屑於跟螻蟻廢話,全靠信徒自己去猜,一旦猜錯了,就是神罰伺候。相比起來,無天魔祖簡直溫柔得像個佛祖。
在衆口一聲的恭送聲中,江嫣的身影緩緩消失。
此行遠征東海,設計坑殺海龍王,收穫頗豐。
在「無天魔祖」的原本六系神通之外,江嫣又頂替了海龍王的神位,掌握了屬於海龍王的風系和水系神通。
隨着海龍王的香火一步步被蠶食,江嫣終將能夠像當初的海龍王一樣,成爲海上霸主。
此外,出徵之前,江嫣曾經立下了“踏平東海,掃蕩羣夷,屠殺龍王”的宏願,也完成了一半。等到楚國水軍徵服所有島民之後,她將又能再次窺見神劫的一角。
到那時候,橫亙在「無天魔祖」面前的大瓶頸,就被揭開了六成,已然後來居上,領先於江晨的本尊陽神。
東海大局已定,江晨迴歸東方紫衣的身軀,繼續東行,打算前往那片東方的新世界一探究竟。
東方紫衣與江晨共享五感,親眼目睹了海龍王隕落的經過,也猜到了海龍王之死極可能與那個突然出現的白玉手鐲有關,雖然不太清楚那個白玉手鐲爲何擁有如此可怕的威力,竟然能坑殺神靈,但它無疑是導致海龍王隕落的
真兇。否則老祖也不會在海龍王死後,還專程去將那隻手鐲撈了回來。
那個白玉手鐲的出現和消失都十分神奇。
東方紫衣與老祖共享感官,平日裏小心翼翼地偷窺着老祖的一舉一動,老祖說的每一句話,走的每一步路,東方紫衣都會往深處去思索,就連老祖睡覺的時候,東方紫衣也沒停止思考,可謂是睡得比老祖晚,醒得比老祖早。
可東方紫衣即便這樣努力了,也完全沒看懂那隻白玉手鐲的來頭。
只知道老祖一覺醒來,手上就多了一隻手鐲。
又一覺之後,手鐲又神奇地消失了。
就像變戲法一般。
東方紫衣此時可是超越了歷代魔教教主的大宗師、女魔頭,街上那些賣藝的小把戲,在她眼裏就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兒。但是在老祖的戲法面前,她感覺自己又變成了小孩子,被哄得合不攏嘴,除了崇拜歌頌之外,再也說不出
別的話。
“老祖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談笑間誅殺神靈......”
“說人話。”江晨不客氣地打斷她。
東方紫衣的眼神閃了閃,吞吞吐吐地道:“海龍王已死,?留下來的那幾條權柄……………”
“你想成爲海龍王?”江晨並不意外她的慾望和貪婪。
別說東方紫衣了,就連江晨自己,當初在萬重波濤上看見那條接天入海的宏偉身影時,也爲之震撼不已。
誰不想成爲海龍王?
一般人不敢想,但東方紫衣絕對有這個勇氣和貪慾。
“咳咳,阿紫也是想要變得更有用,才能更好地爲老祖效力嘛......”
“阿紫,你想得挺美,下次別想了。”
“噢。”東方紫衣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江晨淡淡地道:“海龍王的權柄,都留給了無天魔祖,你就別想伸手了。我現在是「寶月如來」,你就專心侍奉「寶月如來」,待我修成正果之時,亦坐蓮臺。”
東方紫衣重新振作精神:“阿紫明白了!”
江晨其實挺欣賞東方紫衣的。
東方紫衣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兩面三刀,蛇蠍心腸,口蜜腹劍......缺點一大堆,是個天生的魔頭胚子,但她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百折不撓。
無論失敗多少次,她都會重新爬起來,吸取教訓,繼續努力嘗試,可謂是梟雄心性。
這一點,就連紫涵也比不上她。
譬如她們兩人同時擔負起爲「寶月如來」傳道的重任,在「無天魔祖」的緊逼下節節敗退,經歷多次失敗後,眼看着一次次心血付諸東流,紫涵近乎絕望,東方紫衣卻能屢敗屢戰,咬着牙另擇地點繼續傳道。
這般頑強的鬥志,又有「魔道巨擘」氣運加身,倘若不是江嫣橫空出世的話,東方紫衣很可能成爲玄黃天下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魔教教主,橫掃黑白兩道。
只要給她機會,無論在哪,她都是能做出一番成就的。
所以江晨也並非哄騙她,他真心很中意東方紫衣,只要能凝練出第二尊神靈「寶月如來」的香火陰神,就讓東方紫衣成爲「寶月如來」座下第一使徒。
對於東方紫衣這種人,還需要不斷敲打畫餅,免得她又走上歪路。
一路東行。
此時的江晨已經接收了海龍王的少部分權柄,能夠御風而行,速度比原來更快幾倍,讓東方紫衣看得眼饞不已。
說好要做「寶月如來,你怎麼又像海龍王一樣御風呢?
江晨教育道:“跨過茫茫大海,抵達那片新大陸之後,我就會成爲「寶月如來」。到那時,關於「無天魔祖」的種種神通,我都不會在人前顯露,你明白嗎?”
東方紫衣連聲附和:“老祖英明!”
“嗯?”
“噢噢,佛祖英明!”
一日後,江晨已跨越萬里重洋,來到了東海羣島最東方的一座島嶼上。
遠遠就望見島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似乎是火山噴發了,又像是有人故意縱火。
這裏是東海羣島的最邊境,再往東就是茫茫大海,避開了鬥爭中心,理應遠離紛爭,爲何有人在此縱火?
江晨飛到近處,望見了幾個同樣飛行在半空中的人影。
那幾人華冠麗服,衣袂飄飄,騎着仙鶴、孔雀等異獸,居高臨下,宛如神仙中人。
江晨掃過去一眼,發現是四男三女。
其中六人都飄在高處,談笑自若,只有一個少年貼近地面,揮動紅色羽扇,扇出狂風獵獵,引動火光滔天,想來便是那縱火之人。
那少年面容俊美,眉心點着一顆硃砂,眉眼間帶着一股倨傲之氣,望着下方在火光中哭喊掙扎的島民哈哈大笑。
就好像是用開水澆螞蟻的頑童,沒有善惡的概念,只覺得有趣和開心。
“法術?法寶?”江晨略微皺眉。
這羣人恐怕與前些日子攻打龍王城的“東方強盜”是同一撥人。那時候連龍王城都險些被攻破。幸虧海龍王及時趕回來,纔將東方強盜打退。
眼前這七人,大概就是來自狂風大陸的“東方強盜”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不是像玄黃大陸一般的武林高手,而是會飛天會法術的山上修士。
怪不得龍王城的東夷士兵抵擋不住,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了啊。
看那扇火少年動輒引發沖天大火的能力,放在雲夢世界也算得上一方高手了,不知道在狂風大陸上處於什麼水平。
看起來,似乎接近六階「採月」了吧。
按理說,在沈玉關融匯龍虎氣之前,六階就應該是這座天下的上限了。這兩三年來,雖然天地上限提升到了七階,但短時間內能達到這一境界的人也應該寥寥無幾。
看那少年的模樣如此年輕,居然已是絕頂高手了嗎?
還是說,他倚仗的是手中法寶的威力?
那羣修士也發現了遠處天空中的一個小黑點,一名頭上插着精緻玉簪的少女手搭涼棚望了幾眼,輕聲問旁邊之人:“那邊是哪門哪派的道友?”
這少女約莫十八九歲,容貌清麗脫俗,肌膚如雪,身着一襲華麗的衣裙,裙襬上繡着精美的花卉圖案,隱隱有靈?在其間流轉,襯托得她靈動不俗。
她身邊的另一名白衣女子搖了搖頭:“除了我們瑤海聖地的師兄弟,還有誰敢來瑤海羣島撒野?”
這白衣女子大概雙十年華,身材高挑,雙眼明亮,眉宇間透露出一股英氣,雖然只是一襲白衣,衣袍上卻繡着瑤海聖地特有的花紋,素雅而不單調,周身靈機環繞,言行舉止間散發出一股英姿颯爽而又不失柔美的感覺。
第三位紫衣女子道:“師兄、賀師兄,秦師兄他們都回去了吧?除了我們七個,還有誰留下來了嗎?”
她站在白衣女子和華裙少女身後,面容溫婉,眼神柔和,長髮如瀑,裙襬上繡着淡雅的花紋,腰間繫着一條細長的絲帶,說話的語氣溫婉如水,讓人聽着感覺十分舒服。
聽着三位師妹交談,最前方的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開口道:“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身旁的另一個高大男子主動請纓道:“傲雲師兄,讓我去吧。”
李傲雲點點頭:“那就勞煩乘風師弟走一趟了,看看是哪路神仙,敢私自進入我們瑤海聖地的地盤。
趙乘風應了一聲,騎着一頭長翅膀的獅子踏風而去。
華裙少女面露擔憂之色,道:“乘風師兄那暴脾氣,恐怕會跟人起衝突。”
李傲雲淡淡一笑:“婉兒,你要搞清楚,這一片西荒海域,都是我們瑤海聖地的試煉之地,這裏的一草一木,乃至這些未開化的愚民,都是聖地的財物,從不對外開放。那人私自闖入瑤海西荒,是他挑釁在先,他若肯乖乖認
錯還好,否則或打或殺,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白衣女子道:“對方不知道什麼來頭,我也跟過去看看吧。”
李傲雲搖搖頭:“阿晴你就在這裏看着吧,一個小小蟊賊,乘風師弟應付得來。”
幾人說話間,就見趙乘風逐漸接近了遠處的那顆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