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且相信吧,希望夫君說到做到。”林曦又開始了小動作。
江晨道:“阿曦,你千萬不可大意。”
“夫君放心吧,我早就預備好了面對最壞的情況。一個「劍尊」沈凌峯,一個「化真宗主」凌思雪,一個「龍劍聖」尉遲無雙………………”
江晨臉色一變:“尉遲無雙沒有回聖城?”
“沒有,他一直藏在衛家祖庭,打算實行斬首戰術,只不過被血劍聖前輩攔住了………………”
“血劍聖親自出手了?”
“嗯。”林曦想起當時的場面,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忘記了手上的動作,“那兩位劍聖從地上打到天上,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漫天都是血紅色的劍氣和毀滅戰意,旁人根本無法近身。”
“最後誰贏了?”
“尉遲無雙漸漸落於下風,朝大軍劈出一道絕滅斬,逼得血劍聖不得不救,尉遲無雙趁機逃走了。”
“這狗東西......”江晨捏了捏拳頭。
林曦也面露惋惜之色:“我本以爲衛不凡也會藏在暗處與尉遲無雙一起出手,所以讓北豐丹準備迎戰衛不凡,沒想到衛不凡始終沒有露面,看來他是眼睜睜要坐視衛家祖庭覆滅了。早知如此,就該讓北豐丹去阻截尉遲無雙,
或許能將他留下。”
江晨不解:“衛不凡這傢伙,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既然把自己看作衛家的一員,就該早些參戰。現在仗都要打完了,他才姍姍來遲,給衛家收屍嗎?”
林曦微微一笑:“他不會給衛家收屍的。我起初也很疑惑他的選擇,後面派人多方調查才知道,衛不凡離開衛家的時候,就立下了心魔之誓,此生不會再回衛家。如今看來,這個傳言是真的,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衛家半
步,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像現在這樣,突襲青冥洲,給衛家報仇而已。”
江晨哼笑:“老東西自作自受。”
“衛不凡的選擇,至此已經改變不了大局,無關緊要。”林曦悠然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聖城中的那位女皇陛下哪來的那麼大的魄力,把身邊的御前騎士都派了出來,就不怕有人乘虛而入,請她這位女皇陛下昇天嗎?”
“她也的確是夠膽大的。”江晨心中算了算,“一共四位御前騎士,除了北豐秦不知所蹤,至少有三個都不在聖城內。這時候皇宮裏最多還有一位國師張曼青和「紅粉骷髏」楊貂,是防衛最薄弱的時候。如果這時候再蹦出一個
白鬼愁,皇位又可以換個新主人了吧?”
“既然她兵行險着,那我就接招。”林曦伸出玉手,五指微微攥緊,像是要捏碎什麼東西,“如果我不小心弒了君,夫君會怪我嗎?”
“我怎麼會怪你?”江晨搖頭,“還有,你怎麼隨便提到一個女人,就要扯到我身上?那個小女皇跟我有什麼關係,她死了就死了,關我啥事。”
林曦輕舒笑:“我只想確定一下,畢竟我有多少個好姐妹,我根本不清。那位女皇陛下身份何等尊貴,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應該是夫君喜歡的款式吧?她又曾經分封給夫君鎮西王的爵位,與夫君也算是神交已久吧?在
得到夫君的親口允諾之前,我又怎敢輕舉妄動。”
“我連她面都沒見過,你只管動。”江晨擺擺手。
“既然夫君這麼說,那我就放手去做了。”林曦語氣溫和,好像是在談論今天的月色一樣柔情款款,“既然女皇陛下不喜歡坐皇位,那就換個人來坐吧。”
江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豔臉龐,一時有些恍惚失神。
她在自己身邊時,是如此溫柔嬌媚,是絕對的賢妻良母,又如同仙子一樣無瑕無垢。然而她的內心之中,卻藏着一頭兇猛的野獸,連皇帝都敢殺。
廢立君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從她口中說來,如同喫飯喝水一般尋常。
這就是世人眼中的「青冥魔女」,她已經在逐步掌管青冥殿,是天下最有權勢之人,威嚴絕不在女皇之下。
她明明是一條龍,卻甘願雌伏在我身邊,收起了爪牙,只將溫柔的一面展現給我。
“發什麼呆?”林曦在耳邊小聲嘀咕,吐了吐舌頭,“難道我剛纔哪句話說錯了,又惹夫君生氣了嗎?”
江晨搖搖頭,道:“你殺不殺女皇都無所謂。不過,現在至少有三位絕世強者都衝你來了,你是不是先考慮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林曦柔聲道:“夫君下過象棋嗎?”
“當然下過。”
“現在的情況,是雙方兵馬盡出,對方守備空虛,我方士相俱全,夫君不覺得,更應該爭分奪秒,直搗黃龍嗎?”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忽然有些臉紅。
因爲在兩人的另一番場景下,她也聽江晨說過這句話。
她將腦袋埋在江晨肩頭,手上的小動作卻逐漸大膽起來。
江晨雖然被她分散了一絲注意力,但他一心多用,分析道:“女皇兵行險着,一定考慮過各種後果,她也絕不會不知道青冥洲的防禦力量有多強。你切不可大意!”
“嗯………………”林曦不知道聽進去沒有,語氣帶上了一絲鼻音。
她就像是不理朝政的君王一般,耽於享樂,對正事失去了興趣。
“阿曦,你認真點,我在跟你說正事!”
“嗯,我聽着呢。”林曦一邊說着,卻一邊跪了下去。
“另外,要小心釋浮屠!”江晨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嗯......我明白……………”林曦的聲音含糊不清。
“停!你先說正事啊!”
江晨十分懷疑她已經意亂情迷,昏了頭了,只得按住了她的腦袋,“你真的明白嗎?我說的是釋浮屠!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林曦被迫停下來,眨了眨秋水般的眼眸,在地上仰視江晨,嚥下口水之後,柔聲道:“在最壞的情況下,我也考慮過浮屠教會突然襲擊......”
“你別告訴我,青冥洲的防禦連浮屠教也攻不下來?”
“那倒不至於。”林曦輕搖螓首,臉頰旁的髮絲隨之搖擺,“如果我爹還在的話,倒不懼釋浮屠。只不過現在爹抽不出空來,我就只能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能撤退也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江晨點頭,“到時候,你就往浩氣城跑,我親自去接應你。”
林曦展顏露出一個傾倒衆生的笑容:“當然,我規劃的逃跑路線,終點就是浩氣城。”
“嗯,你把具體的路線跟我說說。”"
“一會兒再說嘛~”林曦撒嬌道,“這條路線瀟瀟和屠叔都看過了,肯定沒問題!途中會經過好幾個小世界,這些世界都有精兵鎮守,至少能拖延浮屠教一段時間,足夠我們甩開追兵了!”
“至少先告訴我,我該去哪兒接應你?”
"......"
“好,我知道了。”
江晨鬆開手掌。
林曦迫不及待地上前。
摘星樓頂。
尉遲雅和古衣都注意到了江晨的變化。
雖能一心多用,但此時是江晨的本尊在做夢,夢中的情景也會一定程度上反映到現實。
好在這兩人也是江晨的身邊人,司空見慣了,都沒有表現出太多驚異。
江晨換了個坐姿,翹起了二郎腿,揮揮手,示意古衣退下。
古衣一聲不吭地化爲一團白雲離去。
尉遲雅斜看着江晨,嘴角露出微笑:“夫君真是神勇無敵,只可惜妾身實在無能,不能再奉陪了。”
江晨道:“無妨,我坐一會兒就好。
眼見古衣已經離去,尉遲雅逐漸大膽,依偎過來,柔聲道:“妾身雖不能再戰,但也可以君子之藝服侍夫君......”
“那倒不用。”江晨說着,面上忽然閃過一縷意外之色,“她怎麼來了?”
“誰?”尉遲雅有些警惕。
“紅煙。”
“這麼晚了,她還來做什麼?”尉遲雅不由蹙起眉頭。
“莫不是有什麼緊急軍情?”江晨知道葉紅煙一向知禮得體,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一定不會在這時候打擾自己。
“妾身去問問她。”
“不用,讓她過來吧。”江晨其實很想親自下去見葉紅煙,但他此時的狀態着實不太方便。
尉遲雅側目看着江晨,蹙着眉道:“這樣子見她?妾身去給夫君拿一條毛毯來蓋一蓋吧!”
“也好。”江晨頷首。
尉遲雅剛剛拿來毛毯給江晨蓋上,就看見一襲淡雅道裝的葉紅煙款款登上樓頂。
“弟子拜見師父、雅師孃。”葉紅煙一絲不苟地行禮。
“不必多禮。”江晨和顏悅色地道,“紅煙,你這麼晚了來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葉紅煙保持着行禮的姿勢,恭聲道:“弟子有緊要之事,向師父稟報。”
“你說。”
葉紅煙瞥了一眼尉遲雅,道:“這件事,弟子想單獨向師父稟報。”
江晨道:“你和阿雅都是我信任之人,有什麼話,在這裏說就行。
葉紅煙咬了咬嘴脣,堅持道:“請師父恕罪,弟子......想單獨稟報。”
江晨皺了皺眉。
尉遲雅卻好像明白了什麼,嘴角露出一絲冷諷的笑容,淡淡地道:“我迴避一下,你們師徒兩個單獨聊吧。”
說着,她款款起身,深深瞥了葉紅煙一眼,留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葉紅煙聽着尉遲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抬起頭來,鼓起勇氣看向江晨。
江晨有些頭疼:“我跟你們倆都說過,不要內鬥內耗,之前還答應得好好的,怎麼一轉頭還是這樣。好吧,你有什麼事要說的,都只管告訴我,爲師在這裏聽着。”
他感覺葉紅煙在城裏擔任一段時間的大管事之後,好像有些學壞了,以前的她多麼純潔無瑕,入世又出世,雖在人間行走,卻不惹塵埃。現在卻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告密、猜忌這一類的陋習,統統都染上了。
難道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的徒兒,被我養歪了嗎?
11
葉紅煙定定望着江晨,半晌沒出聲。
江晨愈發奇怪,正想出言催促,忽然察覺到葉紅煙的眼神有些異樣,與平日裏截然不同。
那一汪清泉之中,似乎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蕩起了絲絲漣漪,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皎潔又混沌,璀璨又迷離。
她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霞飛雙頰,卻不知是嬌媚,還是羞愧。
江晨心頭一震,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樣的眼神,他在很多女子臉上看到過,只是絕沒想到會在徒兒臉上出現。
萬花叢中他早已見慣,但在葉紅煙臉上看到如此模樣,卻令他無比動容。
“紅煙,你不會……………”
江晨雖然一早就想過師徒關係可能會有變質的一天,但那還是在兩人初識之時。
因爲不曾擁有過,所以也無所謂失去。
隨着兩人相處時日漸長,師徒關係融洽,江晨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那一絲非分之想,是真的把葉紅煙當做徒兒來看待的。
他早就習慣了師徒間的相處模式,也很喜歡這種純潔的關係,幾乎都忘了最初的那絲邪念。
偏偏在這時候,葉紅煙竟然用這種眼神在看他。
壞了!不妙!
本來以爲她猜忌、告密就已經夠歪了,沒想到這麼歪!
江晨頗有些措手不及,加上另一邊還在忙碌,身體異狀頻出,思緒有些混沌,一時間心亂如麻,半晌不知該如何啓齒。
師徒之間,久久無言,只剩下沉默。
江晨想過兩人之間可能會逢場作戲,可能會相敬如賓,也可能會始終如正常師徒一樣相處......那時候的他還預料不到,有朝一日兩人的關係會如此複雜。
曾經的他對葉紅煙毫不在意,任她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你冰蓮宗蒙我浩氣城庇佑,雙方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但現在他是真的很在意這個徒兒。
他一點也不希望兩人的關係變質。
江晨動了動嘴脣,想要說點什麼。
這可能是挽救兩人關係的最後機會。
那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腦子裏還在組織措辭,葉紅煙已深吸一口氣,搶先開口:“師父......你想喝酒嗎?”
江晨腦中轟然一響。
遲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葉紅煙儘管已經說得極力委婉,可那句話一旦說出來,就註定無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