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0章 抄打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溫蘅看了皇帝一眼,沒說話。

皇帝腆着臉皮呵呵笑道:“先生誤會了,朕不是小賊,也不是來偷東西的,朕是來討杯茶、潤潤嗓子的。”

溫蘅怕父親真拿掃帚往聖上身上招呼,犯下大不敬之罪,緊拉着父親手臂,輕聲勸道:“父親,把掃帚放下來吧,陛下只是來喝茶的,喝完茶就走了,沒關係的。”

皇帝笑而不語,喝完茶就走?

纔不!!

等在前廳,悠哉悠哉地品完了一杯香茗,皇帝抬眼瞧着廳外微黑的天色道:“天色已晚,也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朕在阿姐這裏叨擾一頓晚飯,阿姐不介意吧?”

溫蘅道:“家中膳食粗陋,陛下喫慣了山珍海味,怕是喫不慣這些,會不合口味,難以下嚥。”

皇帝“誒”了一聲,“粗陋好,朕每日山珍海味喫的太多,就得喫喫簡單的”,他毫不客氣地如主人一般發號施令,吩咐府內侍僕下去備膳,又緊着補了一句,“少放些鹽!”

儘管這宅子是他隨旨賜下的,但皇帝還是第一次來她府裏,他有心請她在這等着晚膳上桌的間隙裏,帶他四處走走逛逛她的新家,但又想到她大着肚子,怕她太過勞累,遂嚥下這請求,只道:“阿姐坐着歇歇,朕一個人隨意走走看看。”

溫蘅懶得作陪,自然懶得管他,因爲父親近來在配合鍼灸食療,聖上走開,她便去廚房盯看着父親日常食用的幾道藥膳,而皇帝所謂的“一個人隨意走走看看”,身前身後,自然隨侍着趙東林等一大批內監侍衛。

兩個小僕提燈在前,趙東林垂手跟走在聖上身後,走走停停好一陣兒後,忽地瞅見溫先生又抄着掃帚近前,忙顫着音喊了一聲,“陛陛下!!”

正在賞看春夜海棠的皇帝,被這一聲高喚驚醒,冷不丁見溫先生已竄走到他身旁,抱着掃帚,目光炯炯地盯看着他,當真是哭笑不得,“先生有何指教?”

溫父神情嚴肅道:“監視你!”

皇帝委實無奈,“朕真不是小賊”

“那也不是好人!”溫父仍是篤定聲氣,緊抱着掃帚,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這話換旁人說來,那是大不敬之罪,再怎麼輕判,也得扔牢裏關上幾天,但皇帝自然不會同她患了“呆症”的父親計較,也不敢跟她父親較真,只笑着問:“何以見得?”

溫父板着臉氣鼓鼓道:“阿蘅每次見到你,都不高興!”

皇帝輕徐的笑意僵在脣角,一下子半個字也不說出來,他滯聲良久,緩緩道:“朕與令愛”

張了口,卻依然不知該如何說,皇帝沉默許久,凝聲道:“往後,朕斷不會再讓令愛受半點委屈、掉一滴眼淚。”

說罷,他見溫先生仍是眼瞪着他,一副“說謊就打你”的架勢,含笑道:“若朕惹得令愛再掉眼淚,先生再拿掃帚打朕不遲,現下,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先生還是隨朕同去廳中用飯吧,不然,令愛該等得着急了。”

溫父半信半疑地望着身前笑如春風的男子,慢慢垂下了緊抱掃帚的雙手,趙東林要近前從他手中把這“兇器”拿走,誰知纔剛走近半步,溫先生又忽地舉起雙手,直接“傷及無辜”地招呼了他一臉。

趙東林捂着眼睛竄跳到一邊,從指縫裏望見溫先生舉着手中掃帚,萬分認真地警告當朝聖上道:“再讓阿蘅哭就打你哦!不騙人的!!”

府內花廳中,膳食已齊全上桌,溫蘅正要去找父親過來用膳,就見夜色中兩僕提燈近前,父親在前走着,聖上在後跟着,一前一後走進廳中。

溫蘅扶父親在邊上站着,待聖上在主座落座後,攜父親在一旁坐了,如尋常用晚飯時,爲父親夾菜舀湯,只當桌上沒有第三人。

皇帝先前聽她說“膳食粗陋”,還以爲只是菜式家常,結果他面前桌上擺着的,真就沒有半點葷腥油花兒,放眼望去,菜量一覽無餘,連一隻手都沒有,總共就一盤乾煸豆角、一碗白菜粉條、一碟小蔥拌豆腐,還有一盤子綠綠黑黑的癟坨葉子,不知是什麼玩意兒。

皇帝執着烏箸指問:“這是何物?”

溫蘅道:“清炒野枸杞頭,府中廚娘從京郊野地裏採挖回來的。”

野野野皇帝“啊”了一聲,慢慢夾了一筷子,瞅着那坨綠綠黑黑道:“真是頗有野趣啊。”

溫蘅無言,繼續侍|奉父親用膳,皇帝乾巴巴地嚼着沒有鹹味的野菜葉子,眼瞄着溫父面前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藥膳,哦哦,好像是燕窩火燻鴨絲哦哦,還有春筍當歸粉子肉

這世上,斷沒有和心愛之人的病中老父,搶菜喫的道理,皇帝邊嚥下澀澀的野菜葉子,邊眼瞄着溫蘅心道,她若爲整他,故意置辦這幾道菜,這沒什麼,可她若日常在家,就這麼用膳,身體怎麼受得了

皇帝在心裏給碧筠的日常彙報,添上了具體膳食一條,又舀喫了幾勺涼涼的豆腐,開始琢磨起如何讓她遠離陸崢。

依她對他的不信任,直接說陸崢哪裏哪裏不好,她肯定是反着聽,可若是明贊暗貶,或會有奇效

皇帝心中想定,端起手邊小巧得袖珍的酒壺,斟滿一杯,放下空壺,邊節省地啜着小酒,邊慢悠悠道:“陸崢待他女兒可真好啊,這世上,應再沒有第二個孩子,能得到他同等的關愛了”

你若嫁了他,你的孩子,就會慘遭無良後爹,被後爹冷落

溫蘅看了皇帝一眼,道:“小陸將軍待稚芙確實很好。”

皇帝看她似不能體會他的深意,抿了口酒,又道:“陸崢這人治軍嚴謹,表面看起來古板老實,但其實戰術機敏,在戰場上奇招頻出,常能騙得敵人暈頭轉向,直搗黃龍。”

他就是隻賊狐狸,心眼兒多得不得了,最是擅長騙人啊

溫蘅聽皇帝在這兒一個勁兒地誇陸崢,心中不明他是何意,也不在乎他是何意,只邊給父親卷羊肉餅喫,邊隨意接道:“小陸將軍‘狐將’之名,真是名不虛傳。”

皇帝默了默,自我反省說得太過隱晦了,決定稍稍露|骨一些,他又飲了口酒道:“陸崢確是我大梁朝的一員猛將,年輕將領中,無有出其右者,其在沙場上,作戰之勇猛,之捨生忘死,讓朕欣慰的同時,都不由擔心,他會年紀輕輕、捐軀報國”

這人打起仗來不要命,嫁他有風險,守寡須謹慎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溫蘅真心嘆道,“小陸將軍不畏生死,精忠報國,真是名將風骨,令人敬佩。”

皇帝看他別有用心地說了一堆,換來了她“敬佩”二字,啞了會兒嗓子,道:“其實是人就有優缺點,陸崢雖有種種好處令人敬佩,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他還沒說出個“一二三”來,就被正嚼羊肉餅的溫父,含混着打斷,“再不好也比你好!”

皇帝被這一句噎得啞口無言,端酒欲飲,卻飲了個空,低頭一看,杯已見底,得,酒也沒了!

一頓又餓又渴的晚飯用完,皇帝依然不肯走,他看溫蘅扶她父親在庭中海棠樹下坐着,邊煮茶邊賞看庭燈下的未眠春花,也十分不客氣地踅摸着去坐了。

這海棠樹下的石桌,比之花廳膳桌小巧許多,且正只有三隻石凳,他這一坐下,就挨在溫蘅身邊,離她近近的,皇帝還沒來得及心|猿|意|馬幾分,就見溫父眼也不眨地認真盯看着他,只得坐得腰背板直,十分之正人君子地問道:“先生可知當朝天子是誰?”

溫父想了想道:“元熙。”

這是先帝的名諱,溫蘅嚇了一跳,碾茶的手都停了,微提嗓音道:“父親!”

皇帝笑着道:“無妨。”

大梁臣民,不可非議君主,這些年來,他只聽到臣民不斷頌揚父皇英明,從沒聽過半句不好,皇帝很是好奇,在臣民心中,父皇的真正形象,遂語氣和善地笑問溫父:“先生以爲,當朝天子如何?”

溫蘅生怕父親直言,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緊握着碾輪,緊張地看着父親,而皇帝則甚是期待好奇,與她一同盯看着凝神望天的溫父,而溫父望天沉思半晌,突然騰地站起道:“我要更衣。”

皇帝啞然失笑,溫蘅則暗暗舒了口氣,她讓侍僕扶父親去更衣,皇帝擺手令近侍皆退,靜望着她道:“其實阿姐不必擔心,縱是溫先生真說出什麼大不敬之言,朕也不會計較的,因爲他是阿姐的父親。”

溫蘅垂眼碾着茶葉,聲淡無波道:“陛下茶也喝了,飯也喫了,該回宮了。”

皇帝道:“朕討杯阿姐煮的香茶再走。”

他幫她將攆好的茶粉,用羽拂撣入絲絹查羅,細細羅篩着,溫蘅聽他喝完茶就走,加快煮茶動作,等見水面初沸如魚眼紋,迅速加鹽攪拌,又見沸水湧如連珠,從皇帝手中“奪”過還沒徹底篩好的茶粉,一股腦兒地倒入沸水中心,攪和幾下,靜待茶開。

園中諸侍,皆已被皇帝屏退,這春夜靜的,連蟲鳴也無,只有茶釜中漸綠的香茗,咕咕地冒着沸泡,一如他悄悄噗通跳躍的心。

庭燈映月,滿園花綻,皇帝已有許久,沒能與她如此親近,他靜望着身前的冷顏佳人,神情恍惚間難以辨清,縈繞不絕的動人香氣,究竟是春花編就,還是自她身上淡淡傳來,夜風輕拂,海棠花飛落如雨,兩三嫣紅花瓣落在她烏漆的雲髻上,皇帝想伸手替她拂去的同時,忽又想起,這樣的想法,去年海棠花開時節,他也曾經有過。

那是在春風滿月樓一夜之後,她來宮中赴宴,走經過絳雪軒外的海棠花樹下時,頗有興致地同她的丫鬟,講起垂絲海棠和西府海棠的區別,吟誦“懶無氣力仍春醉,睡起精神欲曉妝”,卻不知春風滿月樓那一夜,她的嬌慵之姿,勝過那詩中意境、勝過她身後海棠,百倍千倍。

那時的她,正與明郎新婚燕爾,不知春風滿月樓的真相,不知當朝天子見不得人的隱祕心思,不知未來將會如何艱難坎坷、要流多少眼淚,只是雙眸彎彎,笑意純粹明澈,在見到他走近時,也沒有絲毫緊張防備,如儀行禮,得體淺笑。

那時的他,剛歷了春風滿月樓一夜不久,那一夜淺嘗輒止的甜美瘋狂,已令他心中生根多時的執念,悄悄地破土發芽,並將在未來無法抑制地瘋狂蔓延,他看到她鬢間飄落的海棠花,下意識要幫她拂去,但及時醒覺,暗暗握緊了手

那時,他還能握緊自己的手,但此後

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這座他精心挑選的府邸再好,也不是她心底家的所在,明華街的海棠春塢,纔是她最眷戀的地方,但她最終,卻主動選擇了離開,主動是因爲被逼迫,縱是曾救過她一次又一次,他也是逼她至此的罪魁禍首之一

這段時日以來,變故重重,發生了不少事情,皇帝的心,也一直浮躁不定,難得安寧,但在此時此刻,這樣安靜的春夜裏,這樣親密的距離中,夜風輕徐,茶香清淡,他那顆連日來浮躁不定的心,在這樣靜靜地望着她時,也漸漸靜了下來她怎會嫁給陸崢呢,她放不下明郎的

茶水三沸,翻如鼓浪,溫蘅離火分茶,皇帝望着沸騰的水面,逐漸平靜無波,輕輕道:“朕過去做了很多錯事,對不住你,對不住明郎”

溫蘅舀茶的動作一頓,聽皇帝繼續道:“朕知道錯了,但這世上,有的事,知錯能改,有的事,回不了頭,朕和你,和明郎,都回不去了,朕怎麼做,都彌補不了過去的過錯”

與明郎和離之後,她試着不再去想過去的事情,試着接受新的身份,與父親和哥哥平靜生活可縱使她再努力,又怎麼忘得了半分,過去種種,一直壓在她的心裏,那樣絕望的屈辱和痛苦,那樣不堪沉淪的日日夜夜,是她這一生,永遠無法消解的噩夢

溫蘅抬眸望向眼前目光誠摯的年輕男子,他救過她一次又一次,救過她的哥哥、幫過她的父親,卻也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打碎了她與明郎的美夢,讓她淪爲那樣一個不堪的妻子,讓她這一生,都無法心無掛牽地真正開懷

溫蘅轉過目光,繼續舀茶,聲氣淡如杯中無波無瀾的茶水,“我對陛下,感激是真感激,恨也是真恨。”

皇帝低道:“朕知道,朕對你,做錯是做錯,愛也是真愛。”

他說:“過去的事,無法回頭,人世還很長,該向前看,你有孩子,還很年輕,不應叫這幾年,給困住一輩子”

過去怎麼過得去呢,也許一生都過不去了,無論多麼微小的事情,都能勾挑起她的回憶,痛苦的,甜蜜的,有時候甜蜜比痛苦更能折磨人,因爲那能叫她更清醒地認識到,這一生,都不會再有那樣快樂的時光了上一次這樣在花樹下煮茶,是和明郎啊

嫋嫋茶霧撲紅了溫蘅的雙眼,她強忍着不想落淚,終究還是溼了眼眶,皇帝看她雙眸含淚,登時手足無措,正焦急想着該如何勸慰時,忽聽一聲怒喊,如平地驚雷,“小賊!大壞蛋!!”

皇帝抬頭看去,見是滿面怒容的溫先生,抄着一把人高的大掃帚,劈頭蓋臉地衝打了過來,“不許惹哭我的阿蘅!!”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鳳逆天下
我的老婆是明星
鬥神狂飆
神話入侵
奧特曼格鬥進化
回到85年
靖康
活死人
愛到
都地獄遊戲了,誰還當人啊
極品風水師
武道天途
混跡花都
校花的修仙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