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誰誘拐了她
白笑笑愣住了,“從前?”她的從前到底是怎樣的?“娘,你說的那個人是誰?你告訴我!我從前有和什麼人來往?娘!我之前到底怎麼了?”她也變得激動起來,康姨娘一定知道什麼,她從前三緘其口,就是不肯告訴自己,可是現在,現在都已經到了怎樣的關頭?她不能還這樣矇在鼓裏。
康姨娘抹着淚,抽噎着,“你……你沒有想起來?那……那你爲何連狀元爺這樣的人中之龍都不肯嫁?笑笑,這可是聖旨,是天賜良緣,你……你不是爲了……又是爲了什麼?”
“我……我只是不想就這樣屈服,就這樣嫁給不想嫁的人。”白笑笑咬了咬脣,拳頭捏得緊緊的,決定下得倉促,她卻不後悔,讓她屈服於扇傾城的安排,她寧死不屈。
“是因爲這個原因,還是別的?當初你都願意嫁給李家死了的三少爺,現在有個活着的狀元爺,你卻不肯嫁?”康姨娘頹然地看着白笑笑,“笑笑,你是爲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真正爲了什麼原因纔不肯嫁,爲娘豈能不知?笑笑,你爲何就是這樣執迷不悟……”
她痛心疾首的樣子讓白笑笑有些不知所措,康姨娘說的話她一句也反駁不上來,難道她不肯嫁的原因不是因爲人活着就爲了一口氣麼?她又怎麼執迷不悟了?
康姨孃的眼神和有所指的.話語讓白笑笑彷彿看到了從前那個自己,她並不熟悉卻又十分想窺探的自己,“娘,你說我爲了什麼?你告訴我,我之前到底怎麼了?這個鎖麟囊到底是怎麼回事?萬壽宮又是怎麼回事?我不喫肉只打坐又是爲了什麼?你一定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我這些天想這些事怎麼都想不明白,我都快要瘋掉了!”
長長的十指插入她烏黑的髮絲,.頭皮都要撓破了,可那些東西就像是藏身於她的腦髓深處,無論怎麼挖都挖不出來。
“笑笑,你別這樣!”康姨娘瞧着心.疼,連忙伸手去拉她,白笑笑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一雙閃閃發亮的眸子望得康姨娘心裏犯苦,“笑笑,爲娘……這到底是做了什麼孽,你到底是作了什麼孽,爲娘只當你已經苦盡甘來,卻沒想到,還是不肯放過你……”
康姨娘身子一歪,斜倒在桌邊,渾身上下一丁點力.氣都沒有了。
“是誰不肯放過我?”白笑笑扶着康姨娘戰慄的****,.倒了一碗茶給她,“娘,你別再拿什麼撞邪、鬼上身這樣的話來敷衍我……你告訴我,我從前有……有和誰有瓜葛?”
康姨娘費力地把茶碗推開,她乾笑了一聲,頹然.道:“我又怎知你和誰有瓜葛?你從前那樣神神祕祕的,每日只說是要修煉打坐,連最喜歡的肉都不喫了,成日關着房門。所有人只當你是隨便說說,哪曉得你卻當了真,六年來,一口肉都不肯喫,明明……明明口水都要掉到桌上了,就是……就是死死忍住了。”提起往事,康姨娘有點哭笑不得。
白笑笑一聽,心.底一沉,“那真的是我嗎?爲了修煉?”她總覺得有點難以想象。
卻不想康姨娘抽了口氣,剛剛抹掉的淚又淌成了河,“修煉?笑笑,你瞧,連你自己也不信不是?你從前雖然什麼也不說,可你到底是爲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做孃的……做孃的怎麼會不知道你爲何會突然間變成這樣?”
接觸到白笑笑渴求的眼神,康姨娘擠出一絲苦笑,鬆開手道:“其他人只當你成天打坐,沒人去管你,可當孃的心裏有數,你白天喫個飯都直打哈欠,只因……只因你夜裏壓根……壓根就沒在房裏。我偷偷瞧過,你的被子裏包的都是枕頭!”
白笑笑喫了一驚,“你是說我晚上沒在房間裏睡覺?那我……”眼前頓時浮現出了萬壽宮旁城牆上那個山洞,難道說她果真夜夜偷溜出白府,前往萬壽宮?那她是夜會誰去?趁着夜裏在石壁上懷着怎樣的心情刻下“肉肉”那兩個字?
“女孩家三更半夜出去還能去做什麼?”康姨娘已經有氣無力了,“那時我便覺得你的不對勁,你那表情、你偷笑的樣子,娘就知道你夜裏做什麼去了。我只想快些把你嫁出去,哪知道你那樣倔,寧死也不肯嫁。娘不敢告訴你爹,只能夜裏來房間裏守着你,你倒好,乾脆不喫不喝和我槓上了,我苦口婆心地來勸你,那人真要是喜歡你,便讓他來上門提親,你們這樣算是什麼事!可你就是不承認,怎麼都不肯說出那人的姓名。如此倒好,你這一打坐,便過了六年。”
白笑笑聽得冷汗都出了一身,康姨娘描述的這些就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似的。她依稀彷彿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踉踉蹌蹌的爬上萬壽宮的後山,滿懷喜悅地看着一個男人,“那……那後來呢?”
“後來?你還有什麼後來?”康姨娘枯黃的臉枯坐在那兒,“你從十四歲耽擱到了二十歲,所有人都當你中了邪,犯了傻,所有人都恥笑你。只有你跟個沒事人一樣,卻不知爲娘每天都爲你擔心,只怕你有一天被人拋棄,可有些事越是怕就越是來得快……”
白笑笑緊握着康姨孃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那一天,你早上沒出來喫飯,我就怕你出什麼事,只好進去瞧你……哪知道,你壓根就沒回來!你爹問起,我只好說你身體有些不舒服,就不出來喫飯了。我心裏只想着能幫你瞞一時是一時,哪裏知道你到夜裏纔回來……可回來的你早已經不省人事了。”
“娘,你是說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昏迷不醒了?然後……然後我就昏迷了那麼多天?”
康姨娘垂着淚,“那個人把你折磨了六年,把你弄成這樣,就當垃圾一樣扔回來!娘好恨!娘恨不能幫你討回公道,娘甚至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白笑笑想起醒來時康姨孃的模樣,蒼老又虛弱,心裏一酸,笑着說道:“娘,我如今不是好好的麼?”
她可以想象康姨娘當初是怎樣的痛苦,又不能把白笑笑的這些“醜事”告訴別人,又替她委屈,最後只當她生還無望,便做了一樁冥婚,只是她真的是被一個男人“誘拐”了六年?那男人竟然如此神祕,康姨娘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知道?
“那……這鎖麟囊又是怎麼回事?娘你明明也會扣針針法,當初尋非問你絲帕的事,你爲何要隱瞞?”
“絲帕……笑笑,那匹手帕根本就是娘繡的。”康姨娘已然笑不出來,“你有一天跟娘說,說要我繡顆紫微星,再繡座山,我哪裏知道星星怎麼繡?便用釦針的針法繡了座山,又接着繡了朵紫薇花。”
“紫微星?”白笑笑心裏一凜,驀地想起扇傾城曾經說過她的命宮是什麼紫微星坐守,“娘,那山是什麼山?除了這些還有別的什麼嗎?”
“你只是讓我繡匹帕子給你,我哪裏知道那是什麼山?”康姨娘說着,頓了一下,“不過,我有天到你房裏找你,瞧見你在繡那帕子,一見到我進來,就藏在背後,生怕被瞧見,我只約略看到好像是個什麼歡,又好像有個城還是什麼字。”
是一笑傾城歡?
果然如此。
康姨娘說到帕子上有山的時候,白笑笑就想到了莫尋非撿到的那個杯子,山,只怕便是傾城山?和常歡有關的傾城山。一笑傾城歡。那個男人究竟是常歡?還是扇傾城?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還是他們根本就可能是同一個人?
白笑笑倒抽了一口涼氣,聽說常歡是不老之身,天底下難道真的會有這樣越活越年輕的人?而她跟他從前不但認識,還有……有情?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都能變成不死藥,都能百毒不侵,吻一下人就能讓那個人愛上她,記憶可以說不見就不見,天底下又還有什麼事情是她不能夠接受的?
“那另外一半帕子……”白笑笑一問出來,就瞧見康姨娘理所當然地搖頭,“我只當老天有眼,從前那件事,你這一醒便忘得乾乾淨淨。我只盼你開始新的生活。是以你來問我,我只假裝不知。我心裏頭曉得,那個冤家不是什麼簡單人,我只想能瞞一天是一天。可沒有想到,你……你即便把從前那件事忘得這樣乾淨,還是要做糊塗事。笑笑,老天爺讓你睡了那麼久,讓你把那些事都忘了,是爲了你好,好好跟着狀元大人過日子,相夫教子,有何不好?笑笑,你忘了他吧,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了……你這樣教娘如何放心得下你?”
白笑笑擠出一絲笑道:“娘,你放心吧,你也說我都忘記從前了,所以……所以我肯定不會再做那糊塗事。我問你……也不過是好奇罷了。你放心吧,我這次去肅慎國,不是因爲你想的那個人,相反呢,我是想徹底地遠離那個人,我只是想陪着爹孃好好過日子的。”
“真的?”康姨娘死寂的臉上多了一絲絕處逢生的期待。
“對啊。娘,我就是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我怕留在這裏會招惹什麼麻煩。說不定真嫁給了李家大少爺,到最後麻煩上身,害人害己。”她說着還不忘看康姨娘一眼,見她有些深以爲然,便趁熱打鐵道:“娘,我聽說肅慎國有大片的草原,有牧馬,娘,我想去草原上瞧瞧,娘,你和爹辛苦了那麼久,我們一家人到草原上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多好……”
白笑笑緊緊地摟着康姨娘,她不得不這樣撒謊,有些話她不能說,也說不出口。不過,也許到了肅慎國,到一處草原隱姓埋名過着漁樵的生活,她是誰,曾經是誰,又和誰有什麼瓜葛,這一切的一切也許都真的不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