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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 村 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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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時,我渾身痠痛,腦子裏嗡嗡作響,恍惚了一陣之後,我記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立刻就從這古老房間的地板上跳了起來。

"小枝!小枝!"我大叫着衝下樓去,但諾大的"進士第"裏一個人影都沒有,找遍所有的房間,只看到一層薄薄的塵埃,似乎很久都沒人住過的樣子。而小枝的房間裏,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小枝媽媽的那張照片。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都到哪裏去了?小枝和她的爸爸呢?我依然大聲地叫着她,但老宅如古墓一樣寂靜。我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小枝早已死去的媽媽,用笛子招魂的歐陽先生--這是個惡夢,還是個可怕的幻覺?

不,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衝出了"進士第"的大門,發現荒村總算有了一些人氣,有人在往家門上貼春聯。對,今天已經是除夕了,是回家喫年夜飯的日子。

我徑直找到了荒村的村委會和村長,再顧不得什麼禁忌了,向他們詢問起小枝和歐陽先生的情況。

村長的回答讓我膽戰心驚,他說歐陽先生早就死了,三年前因患癌症而去世,就死在"進士第"裏。是村長親手把歐陽先生的屍體擡出來埋葬的。而歐陽先生的妻子,是二十年前歐陽先生去外地工作的時候,病死在家中的。

至於小枝,村長嘆息着說:"這女孩很聰明,考上了上海的大學。可惜一年以前,在上海的地鐵裏出了意外,就這麼香消玉隕了。"

聽到這裏我的心已經涼了,我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大聲叫出來,我怕我當場就會發瘋。"進士第"裏的一家三口早就死絕了--這怎麼可能呢?那麼我所見到的小枝和歐陽先生又是誰?

可我又不敢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我怕村民們會把我當精神病人關起來。我不能再留在荒村了,也許這裏只屬於另一個古老的時代,屬於線裝書裏的那些怪談。

小枝--我心裏輕輕地念着她,身體卻匆匆地離開了荒村。村口還矗立着御賜的貞節牌坊,彷彿是一塊巨大的墓碑。

永別了,荒村。

尾聲

回到上海後,我問了一位在地鐵公司工作的朋友。他告訴我在一年前的冬天,就在我簽名售書的那個地鐵車站裏,曾經出過一起重大事故:在地鐵列車即將進站的時候,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失足掉下了站臺,當場就被列車碾死了,那個女大學生的名字是--歐陽小枝。

朋友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眼淚正悄悄地滑落下來--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早已經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小枝,愛上了這個死於一年以前的美麗女孩。

這是一個多麼淒涼而美麗的故事,我決定把這個故事寫下來,使之成爲一部出色的小說。我想,如果小枝沒有在簽名售書那晚來到我面前,如果她沒有把我帶到荒村,我將永遠都無法知道這個故事。而在城市茫茫的人海中,她偏偏與我相遇了,這是她給我的恩賜--她說她喜歡我的小說,所以她纔會恩賜給我一個絕妙的故事和靈感。

我還能再見到她嗎?

幾天後回家的路上,很偶然地路過一個地攤,心裏突然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一支笛子跳入了我的眼簾--我立刻俯下身仔細端詳這支竹笛:大約三四十釐米長,笛管上塗着棕黃色的漆,笛孔間鑲嵌有紫紅色的絲線,薄如蟬翼的笛膜正覆蓋在膜孔上。

真不可思議,它實在是太像了。

黃昏的寒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顫抖着拿起笛子,輕輕地觸摸着它,彷彿在撫摸某個女子的皮膚。笛管是那樣冰涼,一股寒意滲入了我的手指和血管,使我的眼前一陣恍惚,浮現起了一張令我魂牽夢縈的臉龐。

我立刻掏錢買下了這支笛子,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彷彿它是有生命似的。夜色已緩緩降臨,我匆匆地趕回家裏,並沒有走進家門,而是徑直走上了樓頂的天臺。

入夜後的天臺非常冷,刺骨的寒風直竄入懷中,讓我有些站立不穩。站在天臺上遙望四周,眼前是夜色撩人的上海,無數座摩天樓燈火輝煌地聳立着,宛如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小枝,你在哪兒?

我從懷中取出了笛子,仰望蒼穹,只見神祕的夜空中,正掛着一彎如鉤的新月。在這高高的天臺上,如洗的月光灑入瞳孔,我情不自禁地舉起笛子,將笛孔放到了脣邊。深深地吸一口氣,讓寒冷的空氣灌入咽喉,充滿於我的胸膛,撞開心底那扇塵封的大門。

屏息片刻,我如又獲重生般吐出了那口氣,溫熱的氣流緩緩湧入笛子,在細長的笛管中旋轉着,撞擊着,嗚咽着,發出一腔悲傷的共鳴,再幻化爲悠揚的音波飛出笛孔,飄向遙遠而神祕的夜空。

浸泡在這古老悠揚的笛聲中,我的意識漸漸地模糊了--又聞到了那股幽幽的氣味,彷彿有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搭上我的肩膀。

(全文完)

蔡駿

00年1月0日(一稿)

00年1月8日(二稿)

004年1月8日(三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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