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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嫁篇 【039】、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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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各自看着風景,以前的尷尬沒了,也不覺得無趣,天色漸近黃昏,水天間都化作了煙雲,他們的一葉小舟就這麼順水而行。

那一瞬間,她忘記了一切,覺得兩個人彷彿相識了許多年之久,如同一對平凡的夫妻,急着在暮色前回家。

這個想法冒出來,她不覺心裏一跳。

一尾船從他們身邊飛快的經過,方靜好一眼便看見船頭那個懶洋洋的身影,此刻飛快的划動着船槳,葛熙冉站在她身後,兩人不知細細的說些什麼,容少白歪着嘴笑着,葛熙冉雙眼比山水還明亮,方靜好忽然就想到“青梅竹馬”四個字。

葛熙冉跟着葛氏到容家的時候,他們都還小,年紀相仿的幾個人總是很快便熟稔起來的,容少瀾、容少白、容紫嫣和葛熙冉,這幾個人在那些一起長大的時光裏,必定也是有許多回憶的。

“你曾經說做土匪也是好的,如果真可以拋開一切,你願意過這樣的日子麼?浪跡天涯、不問世事。”

彷彿是從天而降的一句話,讓方靜好坐在船頭好一會沒動,她以爲是錯覺,是水光微眩晃的人一時間產生了錯覺吧?

抬頭,韓澈的目光還在水天之間沒有收回,彷彿剛纔的話是她耳邊飄過的一陣輕風而已。她頓了頓,低下頭,繼續用葫蘆舀着水,一瓢一瓢,像似整個西湖的水都倒進了心裏。

可是水總是會舀盡的,她再次抬頭時,韓澈正朝她輕笑,而身邊的那尾船,已在遠處。

“快到岸了。”她聽見自己輕輕的說。

快到岸了。容少白看着夕陽西下模糊的岸邊,腦海裏一個人的身影竟揮抹不去。她狼狽的划槳,躲開那些飛濺上來的水花,朝着對面的那個人笑的眼睛眯成一彎新月,那身藍綠色的衣裳彷彿與山水融爲了一體。

他本是懶洋洋的劃着槳,聽到那陣爽朗的笑聲,不覺怔住了。他從未聽到過她這樣的笑聲,彷彿四周的翠綠都被她吸了進去,連呼吸都是綠的、溼的。他不覺飛快的划槳追了上去,然後聽到耳邊飄過一句話:你曾經說做土匪也是好的,如果可以拋開一切,你願意過這樣的日子麼?浪跡天涯、不問世事。

她靜靜的坐着,似是凝住了。

容少白怔了怔,脣角才勾起來嗤笑一聲,做土匪?笑過之後,卻不知爲什麼不想聽到她的答案,只想離開,心不覺就煩躁起來,扭頭皺了皺眉:“都是紫嫣那丫頭想出什麼比賽劃船的鬼主意,手都快斷了!”手中的槳卻劃的更快了。

葛熙冉只是望着他,轉眼一看,對岸已近在咫尺。爲什麼,一些時光總是特別快?

這也是方靜好此刻的想法,不一會,徐徐而行的船,終是到了岸邊。只是,他們是最後一個。齊雨和容紫嫣早在岸上了,容少白靠在樹蔭下,葛熙冉與容紫嫣不知說着什麼,一見方靜好,容紫嫣跑過來嘟起小嘴道:“還以爲你們的船浸了水呢,遠遠望過去,劃的慢悠悠的,看來是三嫂最懂得欣賞風景了。”

方靜好有些澀然,抬頭,見容少白望着自己,一觸及她的目光,便懶懶的扭過頭去,不知爲什麼一臉的欠他多還他少的神情。

方靜好不知道他又怎麼了,也懶得去想。遊過了湖,此刻天色纔是真的暗了。

韓澈輕笑道:“杭州醉仙樓的江南菜式是出了名的,走,我請客。”

容少白眼睛眯了眯:“誰要你請客……”人卻已走了出去。

方靜好失笑,這個人,自己身上沒銀子,偏又死要面子。

醉仙樓最出名的菜是杭幫菜,最出名的酒卻是糯米酒。用上等的糯米撈入籮筐中,清洗白漿,蒸好後,發酵壓榨,再裝入酒罈中,儲存時間越久,酒色會從褐紅色逐漸變爲金黃色,便成了佳釀。

而此刻端上來的,正是金黃色的糯米酒。琥珀光一般的酒,清澈透明,遠遠便聞到一股醉人的酒香。

“還不如我屋裏頭的那罈女兒紅。”容少白端起來一飲而盡,懶洋洋道。

韓澈只是輕輕一笑:“好酒要慢飲,像四少爺這般一飲而盡,當然少了味道。”

“算賬我不如你,酒和賭你不用跟我比。”容少白“腐笑”一下。

對了,喫喝玩樂他容家四少爺是最在行的,瞧見容少白那得意的模樣,方靜好恨不得狠狠踹上一腳,卻聽韓澈雲淡風輕道:“沒有比過又如何知道?”

一時,整桌子的人都愣住了,方靜好也放下筷子,看了韓澈一眼。韓澈依然在笑,如一塊溫潤的玉。

對視間,容少白的眼睛眯了起來,猛地抓過一罈酒往桌子上一敲:“誰怕誰?比!只不過,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本少爺從不玩不下注的局。”

韓澈波瀾不驚的道:“我贏,你答應我一件事,反之,則我答應你一件事。”

容少白的目光停駐在韓澈臉上半響,笑一下:“一言爲定。”

一罈罈空了的酒擺放在桌腳下,兩人似乎不相上下。容少白眼睛微微眯着,一條腿架在凳子上,一罈酒直直的從頭頂灌下來,金黃色的漿汁沒入喉間;韓澈則是一小盅一小盅的喝着,速度竟也很快,一罈酒霎時便見了底,一雙漆黑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方靜好不知該說什麼,只好自顧自的喫菜,葛熙冉卻一直望着他們,臉上有幾分不自然,容紫嫣咬着脣,似是有些被這種氣氛嚇着了,齊雨更是愣愣的連飯也不喫了。

……

最後一罈酒,兩隻手幾乎同時伸出去,目光在空中對視許久,容少白濃眉忽然猛地皺了皺,咬着牙,手微微顫了一下。

“別再喝了!”忽然,一個聲音道。

方靜好怔了一下,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只見葛熙冉本來一臉關切的表情因爲自己突然發出的聲音有些許尷尬,隨即看着方靜好道:“四少奶奶,你讓少……四少爺別再喝了。”

“是啊是啊!”容紫嫣小心的看着那兩個人,“四哥,韓大哥,你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拼什麼酒!”

方靜好目光一轉,淡淡道:“那麼多的菜,不喫就真的浪費了。”說完把幾個菜推到他們面前。

容少白站起來:“再喝!”

韓澈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道:“我有些醉了,不如改日再比。”

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什麼突然比起了酒量,但方靜好明白韓澈是有心退讓的,不覺朝他感激的一笑。

容少白用手撐在桌上,靠近韓澈,眯起眼:“怎麼,不敢了?”

韓澈還未說話,方靜好已站了起來,朝衆人道:“少白醉了,我們先回去。”她實在不想看下去了,只覺得難堪,想快點離開這裏。

葛熙冉怔了怔,容紫嫣鬆了口氣點頭:“也好,四嫂快些送四哥回去吧。”韓澈望着方靜好,半響,輕輕一笑:“一起走吧。”

“不,難得出來倒掃了大家的興,韓少爺陪葛小姐和五妹多玩會吧。”方靜好輕輕扯過容少白便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容少白竟然沒有反抗,只是眯着眼,朝她輕蔑的一笑:“捨不得了?是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你的韓少爺?”

方靜好不去看身後的目光,也不理睬他,叫了輛馬車便往回駛去。

醉酒的人果然比平時更重了些,回去的路上,容少白幾乎是倒在方靜好身上的,她幾次想推開他,可他像是八爪魚一般粘在了她身上,直到多給了些銀兩與那位馬車師傅,纔算順利把他“搬”進了屋子,扔到了牀上。

做完了這些事,方靜好喘了口氣,正要轉身,忽然身後一股強大的力量靠上來,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我……”

方靜好扭頭便看到容少白迷濛着雙眼盯着她,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困境中的狼,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天的情景,猛地一驚,推了他一把。

“砰!”只聽一聲聲響,容少白猶如弧線般直直的倒地。

方靜好驚愕的看着這一幕,開始懷疑自己剛纔用了幾分力,回過神來,她踹了他一腳:“發什麼酒瘋!”

不會喝就不要逞強,竟然醉成這樣。

可是過了半響,地上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容少白喝酒她是看到過的,雖然真正的酒量不知道如何,但終日喫喝玩樂的人大概也就這點優勢了,不至於會醉到不省人事吧?

她慢慢的走過去,蹲下來,遲疑着伸出手搖了搖他:“喂!”

“喂——”

猛地,容少白被搖晃的翻了個身,方靜好頓時愣住了。他此刻竟然像只煮熟了的蝦子一般,一層密密的潮紅一直從額頭蔓延到了脖頸,這是……發酒斑?

猶豫了一下,她把手指伸到他的臉上,指尖炙熱的溫度讓她下意識的縮了回來,現在的容少白竟然像是一隻剛灌入沸水的熱水袋一般滾燙滾燙。

她凝住了。

“容少白!”她奮力的拍打他的臉。

“容少白!”

“容少白!”

半響,她放棄了,咬了咬牙正要走出去,到了門口腳步卻頓住了,深吸一口氣,又走了回來,把容少白從地上拖起來,兩隻胳膊掛在自己的肩膀上,費力把他重新放回牀上,才關了門出去。

她很想去院子裏賞月賞星星做什麼都好,只要把他當做透明就好,可是他倒在地上的模樣不斷在她腦海裏閃過,她嘆口氣,罷了,她畢竟不是那麼心狠的人。

一炷香的功夫,張掌櫃請來了大夫,大夫摸了摸容少白的額頭,蹙着眉沉思半響,扭頭問道:“四少爺是否有舊疾?”

方靜好搖搖頭:“只是剛纔喝了些酒。”容少白只有把別人折磨至死的本事,哪會有什麼病?

“或許……”大夫有些爲難的開口,“有什麼隱疾是四少奶奶不知道的?”

方靜好張大了嘴巴,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暗病”這兩個字,心裏掠過無數種可能性。容少白花前柳下,雖然似乎對文嬌龍頗爲真心,但這種事是說不準的,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都免不了私下有些名堂,何況是個紈絝子弟?難道,真的是過了什麼“暗病”?又或者,他曾與人打過架留下什麼病根子……

她蹙着眉沉思,忽然腦海裏閃過什麼,一把撩開容少白的袖子……果然,那隻手已腫的不成樣子,傷口也開始化了膿。

半個時辰之後,大夫叫人取了藥:“傷口本就不能浸水,加上四少爺舟車勞頓、舊傷崩裂,吹了風又喝了酒,虛寒入侵,纔會如此。連續服三天的藥,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幸好就醫及時,否則這條膀子怕是要廢了。”

方靜好付了診金,又讓張掌櫃送大夫出門。

那大夫一邊往外走一邊嘆息,“唉,現在的年輕人哪,怎麼就不知道珍惜自個的身子……”

方靜好定定的看着容少白,忽然想起下午他劃船時的情景,傷口也許是用力過度才崩裂的,她記得那日他洗澡時,她曾揶揄他,不知明日胳膊會不會廢了。沒想到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爲他身邊現在只有她而已,她不能真的看着他胳膊廢了,那麼只好所有的事都扛下來。

方靜好身心疲憊的在廚房裏煎着藥,嗆了一鼻子的灰,不覺苦笑,原來倒黴的還是自己。

“你……”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卻在看到她的時候頓住了。

方靜好轉過身,看到韓澈正站在她身後:“我想去看看四少爺,敲門卻沒人應,看到這邊有燈火便過來了。”他臉上浮起一絲微微的驚訝,“你這是在做什麼?”

“煎藥。”方靜好無奈的笑一下,“他不是喝醉了,是手上的傷口潰爛,發了風寒。”

韓澈沉默片刻道:“我去叫夥計煎藥。”

“不用了!”方靜好攔住他,“大半夜的,他們爲了開張的事都忙了一整天了,讓他們好好睡吧。”

“這藥要熬很久。”韓澈道。

方靜好浮上一抹疲憊的笑容:“我習慣晚睡。”她側過臉,用扇子煽火,隔了半響,身後安靜的沒一點聲音,她以爲他走了,轉過頭,竟然還在。

“你去睡吧,過幾天還要忙呢。”她道。

韓澈輕輕一笑:“不打緊,兩個人在一起,時辰會過的快些。”

方靜好的手捂在溫熱的火爐旁,心底漫過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守着一壺藥,時間彷彿便真的過的快了些。

忽然間,一個人的腳步聲打斷了這片靜瑟,從門口匆匆進來一個人,竟然是葛熙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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