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各院才發現族長卷銀錢跑了,呼天搶地將族長告上衙門,卻是追不回人來。
半月之後,祠堂裏放着的族譜也被居心叵測的族人放火燒了,謝族有些能力、有點銀錢的人都搬走,只餘下好喫懶做、老弱病殘,徹底的敗了。
已被李自原下旨暫任湖南都督府長史的謝奇陽聽到這個消息,在三伏天一個飄着細雨的黃昏獨自一人騎着靈馬來到謝族宅院外的樹林,遠遠望去,三個謝家子孫正在費力的卸掉剝破紅漆的大木門,旁邊停放着兩輛破舊的雙輪板車。
謝奇陽眼睜睜望着三個認識的遠房侄子將木門、先帝親筆所寫“謝府”二字的門匾放在板車上面,沒有上去阻攔。
夏風細雨,謝奇陽蹙着眉頭騎着靈馬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三人將板車停在當鋪門前,叫出夥計抬走木門、門匾,拿着一小袋銀錢喜滋滋出來,卻因分銀不均當場打得頭破血流,引來許多百姓圍觀,無不嘲笑譏諷。
謝奇陽心裏悲涼,胸腔鬱悶,沉着臉騎靈馬到碼頭渡江返回福樂居,未進院門,便聽到三子謝平泰洪亮的哭啼聲,舔犢之情擁上心頭,快步進院,將雨披交給迎上來的秋雲,聽到屋子裏傳來愛女嬌憨甜美的聲音,便放慢腳步,做手勢讓秋雲不要吭聲。
“娘莫寵着三弟弟總抱着他在屋裏到處轉。小嬰孩喫了睡,睡了喫,總是不活動不好,哭就是活動,哭得胳膊腿亂動身上發汗,這才健康。您看他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看他比平安還像你爹,又總是眼巴巴的望着我哭,我看着心疼的很,忍不住想要抱他。”
“娘,您還還沒出月子呢,三弟弟太重了,您不能老抱着。他心裏明白着呢,知道您最疼他,就朝您哭。您可得像管安伢子、康伢子那樣管着他。”
“你操心比娘還多,有你管着,泰伢子錯不了。”
“娘,我們後日就去遊蘇、杭,您在家裏好好做月子,不要操勞。”
“瓏妹子放心吧,有你爹爹陪着我呢。”
謝玲瓏嬌聲道:“爹爹在屋外站着怎的不進來呢?”
謝奇陽搓搓雙手,尷尬笑着進了屋,望着躺在牀上渾身散發着母性光輝的何七雪、站在牀邊逗弄着穿着水紅色肚兜皮膚粉嫩毛髮濃密可愛小兒子謝平泰的謝玲瓏,心裏被家庭的溫暖幸福填滿。
夜深人靜,謝奇陽坐在書房看完官報,想到明王的暗示,隱約感覺到太子下次會有更大的動作,長安不安,平唐國不平靜。在這個時候全家去長安,那將會徹底捲入權利爭鬥。他食君俸祿,自是忠君爲國,哪怕跟太子、皇後一系正面衝突,也毫不畏懼。只是家裏會不會因爲他受到太子的瘋狂報復?
憂心忡忡的謝奇陽獨自去花園散步,思緒萬千,回想六年前初入潭州謝府時,他是個窮舉子,何七雪懷着謝平安謹慎入微,謝玲瓏還只是個很小的娃娃,如今他是從五品下的朝散大夫暫任湖南道都督府長史,已是入了流的官員,何七雪是正三品的女官兼湘雪縣主,謝玲瓏是護國寺一等供奉名揚天下……
自從謝玲瓏患天花大難不死痊癒之後,家裏萬事興旺。
這麼一大家子人去了長安,有着謝玲瓏的靈獸守護,應該會安然無事。
一家之主的謝奇陽站在人工池塘前自我安慰着,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望去竟是和泉。
“謝叔叔可是擔憂去長安,令家人陷入險境?”
“嗯。”
和泉輕聲道:“謝叔叔,長安那位調您過去,將讓您擔任相關水利的官職,不會讓您捲入爭鬥漩渦。瓏瓏乾爹、靜夫人的身份,您是知道的,還有我這兩年也會在長安,斷然不會讓家裏人受到迫害。”
謝奇陽仰視着高出一個頭俊美威武如同金童轉世的和泉,越看越順眼,將深思熟慮許久的話說出來,微笑道:“你與瓏瓏的事,我知曉了,等到了長安,她再大些,就讓你們定親。”
和泉喜形於色,立即跪下道:“多謝您成全。”
謝奇陽雙手去扶和泉,道:“我知道你是個極好的,可是我就瓏妹子一個女兒,我真是極捨不得她早嫁。”
和泉俊卻是跪着不起,心裏忐忑不安,臉通紅低頭聲若蚊音道:“謝叔叔,實不相瞞,我的身體……”
和泉與謝玲瓏早就無話不談,只是此事關於他的身體隱密,實是無法開口。
謝奇陽見和泉雙手不曉得放在何處好,全無平素的深沉淡定,嚇得以爲他是不是戰場受傷有隱疾無法人倫或是生育,全部聽完之後,覺得真是件奇事,用力拍他肩膀,哈哈大笑道:“你練這護國寺的童子功甚好。我可以多留瓏妹子兩年,讓她十六歲再出嫁。”
和泉見謝奇陽並不憤怒反而興高采烈,一顆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來,笑逐顏開站起來。
未來嶽父與未來女婿越說越有精神,便去了明王院子,打算秉燭長談。
和泉將睡意正濃的明王吼醒,非要他給謝奇陽介紹長安各方的勢力。
明王沒無氣道:“瞧你臉上笑得像狗尾巴花般燦爛,是不是謝老弟答應把我乾女兒小玲瓏許配給你?”
和泉若在平時不會搭理,今晚實是極亢奮高興,便點點頭。
明王輕哼道:“謝老弟跟你口說無憑,他得官媒的婚書籤下字蓋上印章纔算你成功一半,等到小玲瓏跟你大婚入了洞房,你這纔算真正的大功告成。”望着和泉笑容一點點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不由得大笑出聲,得意洋洋道:“哈哈哈,我就是看不得你這臭小子囂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