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過去。
林仙兒氣勢洶洶地越走越快,我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還沒想好說辭呢,她猛不防轉身,我差點跌倒她身上。她一臉絕望地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看了大約有一分鐘,或者更久,氣氛凝重,連時間都走得緩慢。然後,她冒出一句:“楊小樂,從今往後,你離我遠點!”
我怯怯地解釋:“他們的事與我無關啊,你不能傷及無辜!”
她冷笑:“你接二連三幫着他說謊,還說與你無關?”
“我沒有!”我大聲狡辯。
她還是冷笑:“沒有?上週六你陪我去韋愛美那之後,你去了哪?你以爲你把手機關機,我就不知道你在裏面嗎?”
被當面剝下馬甲,我不由得結巴:“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
“那天我看到你收到短信後臉色不對,還以爲發生什麼事,就不放心地追了出去。沒想到,你打車的方向並不是去公司,於是,我就一路跟蹤,看你去了周鶴那,遲遲沒有出來,然後我敲門也不開。於是,我只能等在那裏,等到你出門,然後又等到周鶴陪那個女的出門,我才知道,我一直被傻子一樣矇在鼓裏!”
“那你該知道,我不想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傷心!”
“在我看來,你的行爲跟周鶴差不多,都屬於背叛。只不過,他背叛得簡單粗暴,你背叛得好聽些!不管是哪種背叛,都別指望我原諒!”
“半仙兒,你別這樣!我知道自己錯了還不行嘛!”
“楊小樂,如果我是你,如果我幫着傑瑞背叛你,或者說,如果我和傑瑞同時背叛了你,你會原諒我們麼?”
“會啊!”我幾乎想也沒想地回答。怕她不相信,我還重複一句,“當然會了,咱倆誰跟誰啊!”
林仙兒轉身上車,搖下窗戶,看着我說:“楊小樂,你不會的,你根本做不到。誰讓我瞭解你呢?所以,我也打算不原諒你,至少是一段時間內。”
我無奈地妥協:“好吧,那我等你想通了爲止。我不陪你的日子裏,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好好地處理你和周鶴的事情,好好注意身體,好好……”
還沒等我說完,她加大油門,揚長而去,只剩一地絕塵和最後一個冷冷的眼神!
一陣冷風吹過,我的心也應景般感到一絲蕭瑟,秋天真的來了。我抱緊肩膀,心裏恨恨地罵了句:“他媽的,真是多事之秋。”
陳靖找到我時,我還一直站在被林仙兒拋棄的地方,猶如一尊頹廢的塑像,空剩其形,了無生氣。
我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心裏亂亂的,腦袋空空的,說不上是該失落還是憤恨。突然覺得人生好無常,多麼相愛的戀人,說劈腿就劈腿。多麼鐵的姐妹,說反目就反目。我們總掰不過操控生活的那雙大手。
我似乎能理解林仙兒對周鶴的憤怒,也隱約能理解她殃及池魚地對我不滿。只是想起最後她那冷漠的眼神,冷漠如冰,讓我在倍感心涼之外,也有些失望。
陳靖看到我那風霜打過的樣子,很不人道地繼續風涼話:“我說什麼來着,閒事管多了,借你張嘴都解釋不清。真是不聽帥哥言,喫虧在眼前。”又是一陣涼風吹來,我忍不住朝着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他跳着要躲開,卻終於沒有倖免,口水星子一個不落地落到他頭頂。他倒黴地嚷嚷:“真是狗血噴頭,楊小樂你這是把幾萬個細菌嫁禍給我,故意殺人呢?”
我懶得解釋,只是略顯無辜地看着他。
他瞅我那樣,不好發作,語氣略微加了點三溫暖:“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有那麼點無辜,有那麼點委屈,有那麼點無奈和反省人生。”
我幫他糾正:“不是那麼點,是倍感。”想到被林仙兒誤解,我現在發現自己真是倍感無辜與無奈。
陳靖馬上笑得那叫一個大慈大悲,還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我穿上,然後一副總統慰問一線百姓的樣子:“不就一個噴嚏嘛,不用那麼苛刻責備自己啦。我代表上帝原諒你了。”
瞅他那不要臉的樣子,我忍不住,又是一個噴嚏轟轟烈烈地打響。這次很無奈地,竟然還有絲痰如暗箭般飛出,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厚臉皮上。
對這突如其來的事件,他除了目瞪口呆之外,就是口呆目瞪。
怕他良心剛纔被揮霍乾淨了,這次我是真的倍感無辜地看着他。且隨着冷風吹來,我應景地打了個寒戰,以示可憐。
他的神色急轉直下地改變着,由目瞪口呆難以置信,變爲懷疑,變爲憤怒……
在他加入咆哮教之前,我趕緊拿出手帕紙,慌忙地要替他擦乾淨。他一直定定地看着我,然後,趁不我備,竟把臉蹭到我脖子上,然後,旋轉一圈,擦了乾淨。
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請相信,作爲一代花癡,雖然我有理由爲剛纔的親密舉動感到臉紅心熱。但鑑於親密活動的實質是齷齪舉止,我更有理由先憤怒。
“陳靖,你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他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嘴臉:“是又怎麼樣?”
我竟然詞窮,很不爭氣地說出一句:“報復是不對的!”
他裝出一副很反省的姿態:“我知道,蓄意報復是不對的。但是,在這種特殊情形下,不報復,就更不對了!”
我直接無語。
看我處於下風,他忍不住教訓我:“你知不知道捉姦也相當於蓄意報復,按照你說的,報復是不對的。那麼推理說來,捉姦,也不是那麼正確吧!”
“以後誰用八臺大轎或加長林肯引誘我去捉姦,也別想我能參與!”我信誓旦旦地說完,看見他笑得得意,忍不住補充,“不行,捉姦這麼喜聞樂見的事兒,歸根結底,還是一項長期的戰爭,哪能因爲某些勢力的阻撓,就輕言放棄?!”
他迎面潑着涼水:“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小心革命尚未成功,先把自個兒犧牲掉!”
我白他一眼:“切,你知道什麼,這叫爲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本打算介紹陳靖給傑瑞認識的,陳靖忙着陪客戶,一直沒抽出時間來。等陳靖有空的時候,傑瑞又忙着這樣那樣的事情。機緣總是不對,他們也就一直沒見上面。
林仙兒這兩天都沒找我,看來她是真的生我氣了。在這之前,她幾乎跟監工似的一天好幾遍電話找我,也就是說,在她每天那麼多遍電話時,我有那麼多次機會向她透漏某些情報,但我都選擇了隱瞞,隱瞞是另一種形式的欺騙,欺騙是地地道道的背叛,她似乎有理由如此憤怒。
連神經那麼粗的傑瑞都發現了,他陪我喫飯時,突然很驚奇地說:“好像好久沒見半仙兒了啊?莫非得道昇仙啦。那她也太不夠意思了,連聲招呼也不打?”
我有些百無聊賴地扒着碗裏的飯粒,語氣莫名其妙地煩悶:“怎麼,你想她啦?”
傑瑞打着哈哈:“對啊,還別說,我還真的有些想她了。”
我的語氣更加煩悶,像極了現在風雨欲來的惡劣天氣:“想她就找她唄!”
他還來了勁:“那我去找她,你可別哭啊!”
“你要去找她,就一輩子別回來。要一輩子假裝不認識我,見了我也要至少保持百米之外的距離。”
他還在嬉皮笑臉:“我近視眼,可不能保證50米之外能不能看到你。所以,100米對我來說,是個大難題!”
“那你就滾得遠點!”我氣勢洶洶地吼出。
突然就沒了繼續喫下去的胃口,突然不明白怎麼跟他也能把氣氛搞到這麼僵。我承認是我情緒不對,並傷及無辜,不免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找臺階:“不好意思,怪我心情不好!”
“你有權利心情不好!”他眼睛看着窗外,拋出這麼一句。
我試圖打破這僵硬的氣氛:“周鶴出軌了。”
“嗯,我知道。”他淡淡地接到。
我繼續平靜地陳述:“他這出軌,一直出得悄無聲息的……”
“廢話。難道出軌還要搞得鑼鼓震天鞭炮齊鳴?”
我本來想告訴他,周鶴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專業,還是被林仙兒發現了。但聽他那麼說,話到嘴邊,只能嚥下。
我很遺憾地發現,我可以跟他共歡樂,卻難共憂愁。在我感到煩悶的時候,我希望聽到他的安慰,但他,似乎不懂得安慰。而我,似乎根本沒有跟他生氣的權利,看到我在生氣,他的耐心也會迅速地丟失。
也許是我的偏見,我總覺得,如果兩個人中沒有一丁點爭吵,那不是真正的情侶。一個人如果總是端着藏着掩飾着,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對方,那也不是正常的戀愛姿態。就像瑪麗蓮·夢露曾經說過的:“我自私,沒有耐心,缺乏安全感,我還會常常做錯事,經常失控,但如果你不能應付我最差的一面,你也不值得得到我最好的一面。”
而他,最煩的就是爭吵。他曾跟我說過,男女關係中,沒有對與錯,沒有道理是非,如果有爭吵,只能說明不適合。
如果不爭吵,勢必有一方要迅速妥協。而他,從小便養尊處優,長大又被女人捧着慣着,我不相信他能彎下腰來,輕易向誰妥協。
老實說,我找不到與他一直走下去的自信。
我冷淡地總結:“看來,咱倆今天不宜見面,不宜說話,不宜出行。”
他的語氣也很冷淡:“你是不是對我開始失望了?”
“談不上失望。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有太多問題。”
“那些問題能夠解決嗎?”
他做人做事總是直接。我很想回答,只要兩個人願意並有足夠的耐心,肯定能慢慢磨合,但絕不是我一廂情願就能辦到的,脫口而出的答案卻是:“順其自然吧。”
我很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浮出一抹失望。那抹失望,算得上濃重。有些酸澀的氣體在我心裏慢慢發酵,在它們變成液體前,我趕緊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