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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趙振中又在總結會上進行了戰術分析,他依據簡易沙盤,將此次作戰行動從方案的擬訂、初始部署到期間因土匪發生火併而調整部署的各方面情況詳細解說了一遍。使得與會人員能從這種詳細解說中得到學習和提高。
講完之後,趙振中將手中的細木棍丟到一邊,對仍在仔細體會有關作戰安排細節的姜一山、張公遠等人說道:“好了!會就開到這裏。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節了。工廠雖然停產整頓,不過倉庫裏也準備了豐富的過節食品,足夠大家過節聚餐了。不過,這場戰鬥剛結束,估計很多人員的胃口會下降,特別是商團的4個連。你們這些帶隊的回到各自連隊要調整好每個成員的狀態,讓大家過好中秋節。要是讓我發現哪個連隊蔫頭耷腦的,我可要罰你們整個連隊到山裏進行十公裏武裝越野。”
停頓了一下,趙振中又說道:“至於‘訴苦’活動,等過完中秋節,各連隊到達指定地域後休整時再開展吧。你們每個連隊的負責人都要切實帶好頭,把這個活動做好。要能夠詳細瞭解連隊裏每一個士兵的具體情況纔行。另外,各連過節期間的警戒、值勤不能有絲毫馬虎。就這些了,散會吧。”
“先生,那些電線、電池和炸藥這次我們也沒用上,都帶回來了。不過,我們想用來在幾個重要區域進行佈防,不知道可不可以?”姜一山畢竟對電起爆炸藥不十分瞭解,向趙振中請教。
“用電起爆炸藥佈防是行得通,但效率很低,我們現在人手不足,還是不要採用這種方式佈防的好。”趙振中接着解釋道:“採用這種方式佈防後,你們就必須留下專門人員負責連續不斷的觀察炸藥埋設地點及其附近區域的敵情,並準備隨時接通電源,引爆炸藥。這會增加你們額外的人力負擔。”
看姜一山等人明白過來,趙振中又說道:“以後我會想辦法弄到一種更有效的佈防武器,就是曾經和你們提到過的地雷。估計快的話,今年年底就能用上。”
“好了,我們也別說那麼遠,先把眼下的事情處理完再說。”趙振中話語一轉,說道:“張公遠,你們4個先回商團看看各自連隊的情況。我帶姜一山他們看看別動隊把工廠周圍的戰場清理的怎樣了。”
張公遠等4人在會上捱了訓,臉面上都訕訕的有幾分掛不住,聽到趙振中讓他們回去,急忙答應一聲,各自回去提高連隊裏一衆少年的心理水平去了。
趙振中帶着姜一山等人離開工廠辦公區域朝圍牆走去。在路上,姜一山等人聞到空中瀰漫着一股柴油和蛋白質燃燒所發出的怪味,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等來到圍牆附近時,趙振中等人見這裏基本上已經清理乾淨,而空氣中的那股怪味也越發濃郁起來。
趙振中皺皺眉頭,向正在附近忙碌的張明瑞問道:“那些土匪的屍首還沒處理完嗎?”
張明瑞本來帶領從柳繼峯、杜義山兩個連隊裏抽出來的50多名別動隊員在工廠附近執行狙殺土匪重要頭目和骨幹的任務,也是戰鬥結束後最先回到工廠的別動隊成員。並且在回來後他們就一直在忙碌着打掃戰場。那些對商團成員造成傷亡的土匪,就有不少是被張明瑞他們這50人給消滅掉的。
所謂的打掃戰場,除了清點殲滅土匪人數以及繳獲槍支彈藥和土匪們隨身攜帶的物品外,主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土匪的屍體搬運到工廠外那條400多米長,3米寬,深2米多的溝渠中,利用溝渠中正猛烈燃燒的大火將那幾千具屍體集中焚燒。在溝渠中1500多噸煤炭和陸續注入的幾噸柴油的燃燒下,那些曾爲惡一方的幾千土匪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也隨着火焰的升騰徹底煙消雲散。
張明瑞現在稱得上是灰頭土臉,臉色也有些難看,聽到趙振中的問話,他一邊朝趙振中等人走來,一邊用袖子擦擦臉上的汗珠,卻又把自己弄成一個花臉。,
到了跟前,張明瑞也沒在意衆人戲謔的笑容,對趙振中說道:“先生,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了。從凌晨戰鬥結束後到現在,在大半天的時間裏一共處理了7000多土匪的屍體。因爲有些土匪被子彈給打碎了,沒辦法統計具體數字,只能根據每堆的大致數量進行估計。”
趙振中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他眼裏出現了血絲,便說道:“辛苦了!等忙完後,好好洗漱一下再休息。這兩天和其他兄弟一起好好過中秋節,等過完節後我還有事情要安排給你忙呢。”
張明瑞有些疲憊的笑了笑,說道:“這點事情累不着,等忙完後睡一覺就好了。”
“在這邊清理戰場的隊員們情緒怎樣?”
張明瑞遲疑了下,還是如實說道:“雖然沒有大哭大叫和嘔吐不止的,不過隊員們早上喫飯的時候明顯都喫得很少。”
“唉”趙振中長嘆一口氣,滿含歉意地說道:“沒辦法,在眼下這個混亂的世道裏,爲了生存下去,我們只有奮力拼搏,殺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地來。未來戰場上,敵人是不會給我們哭喊、嘔吐時間的。爲了在將來更慘烈的戰鬥中,我們能更好的存活下來,眼前的一切我們必須從現在就要開始適應。從現在開始就要儘量讓自己學會堅強!”
“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努力做好的!”張明瑞神情嚴肅的保證道。
姜一山、張明瑞等人一時還難以理解趙振中滿含深意的話語,不過,他們都在各自心裏牢牢記住了趙振中對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
“你們6個當中,除了姜一山老家是膠縣的外,其他5個老家都是沂蒙山區的。說說你們在執行任務的這段時間裏所瞭解到的沂蒙山區民衆的情況吧。”趙振中對姜一山、鄒德貴、柳繼峯、徐超遠、杜義山、張明瑞等人說道。
“先生,沂蒙的民衆實在太苦了。不僅有官府的苛捐雜稅,還有長年累月橫行的土匪,加上不時的天災和兵禍,基本上所有的苦難都受過了。”柳繼峯聲音低沉地說道。
“不光貧苦民衆難以生存,就是家裏有點地,還攢了點錢糧的中小地主也難以存活下去。”鄒德貴開口說道,“我爺爺是個木匠,還會做豆腐的手藝。一輩子拼死拼活積攢了點錢,到60多歲的時候買了30畝地作爲自己一家的生活依靠。可後來民國了,世道也越來越亂,據說南方的革命黨跑到山東糾結了一羣土匪和官府鬥。鬥沒鬥過官府不知道,只知道土匪開始跑到沂蒙山裏,還越來越多。我們家那點收成交了官府的苛捐雜稅本來就所剩無幾,卻還要應付土匪們沒完沒了的勒索。我爺爺連氣帶病就那麼去了。沒過幾年,又遇上張樹元的官兵剿匪。結果,我們一家沒被土匪禍害了,卻遭了官兵的毒手。”
“你和谷海川的遭遇基本上差不多,你倆是同鄉?”趙振中問道。
鄒德貴搖搖頭說道:“他老家是沂水中部的,我老家是蒙陰北部的,中間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先生在1918年底收留的那些沂蒙孤兒基本上的遭遇都差不多。就我們眼前的幾人中,繼峯、超遠家裏是被土匪禍害的,義山、明瑞和我三個家裏是被官兵禍害的。”
“你們家裏都還有親人嗎?他們現在生活怎樣?”
幾個人都沉默起來,過了一會兒,張明瑞吸吸鼻子,強自抑制住眼淚,聲音低沉地說道:“都沒了,就是有幾個相熟的街坊鄰居還在。可家裏也都揭不開鍋,我這次回去見到後,還特地從隊裏支取了一些糧食救助給他們。”
“這樣啊”趙振中思索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決定道:“我們費盡心思消滅了土匪,就是希望能讓沂蒙山區民衆的生活好過一些。不過,僅僅消滅土匪可不行,那些官府的貪官污吏和苛捐雜稅可比土匪還可惡。這樣,我們今後以土匪的身份出現對付官府,使其不敢進入我們的活動範圍。同時,對我們活動範圍內的民衆進行賑濟,並組織民衆開展生產自救。儘量把我們的活動範圍變成我們的控制範圍,使官府以及其他勢力插不進來禍害民衆。至於具體的安排佈置,我們趁這兩天過節的時間都好好想想。”,
“可是,先生,我們現在的活動範圍還很有限,無法達到整個沂蒙,那對於我們活動範圍外的沂蒙民衆怎麼辦?”姜一山提出了問題。
“我們現在的人手有限,根本無法在整個沂蒙開展活動。我們的能力也有限,目前就連我們活動範圍內的民衆都不見得能完全兼顧的過來。對於我們活動範圍以外的沂蒙區域,只能儘量先救助那些孤兒吧。”明知道沂蒙民衆的艱難現狀,卻力有未足,趙振中的心情也很沉重。
“先生不要自責,”張明瑞勸解道,“這些年來先生一直不斷的收留孤兒,救助災民,還開辦學校教我們這些孤兒讀書識字,我們大家都知道先生已經盡力了。”
“看來,今後一段時間內,我們要集中力量進行隊伍建設了。”趙振中苦笑着說道:“在這個亂世裏,要想保障衆多民衆正常生活,就必須有足夠的保衛力量。我們現在可用的力量還是太少了。這兩天裏,大家都好好想想,看我們怎麼才能做到更好。”
姜一山等人忙各自答應。
在過節的間隙裏,趙振中組織人手將圍牆內部的牆面重新塗抹了一層水泥,將那些土匪殘留的血跡和彈孔掩蓋掉。至於圍牆外部牆面上的彈孔,趙振中先放着沒動。
圍牆外面的溝渠中,在土匪屍體焚燒完畢,大火燒盡之後,又放水把一切遺留的痕跡沖走。溝渠中也重新蓄滿了水。圍牆內外的幾條溝壕也都經過整理,恢復了內外往來交通。
至於工廠補充此次作戰行動中消耗的煤炭、柴油等物資以及恢復正常生產,那就要等到中秋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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