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也沒想到, 夭夭會再次變回獸身。
它反反覆覆試了幾次,微弱的光芒罩身,它還是無法恢復人身, “要不, 我再喫顆丹藥?”
它懷疑是因爲自己多喫了靈山閣的丹藥, 才能化形。
“不需要了。”容慎拒絕, 好興致沒了一乾二淨, 夭夭是人是獸早已沒區別。
這種稀有丹藥每天限量不可多服, 他擔心夭夭服用太多身體受不住, 用帕子簡單擦了擦它髒兮兮的毛毛, 容慎將它扔入牀榻內側。
“陪我睡會兒吧。”容慎順勢躺倒在榻上,將小小的一隻獸罩入臂彎。
他太疲憊了,面容低下也不嫌棄夭夭髒,直接將額貼在它的身上。清淺的呼吸吹動夭夭身上的軟毛, 它動也不動老老實實趴伏着,也跟着閉上眼睛。
自從容慎走後, 夭夭沒睡過一次安穩覺,如今它雖然有睡意,卻閉闔着眼睛睡不着。
“九玄祕寶。”
“九玄……祕寶。”夭夭在心裏默唸着這個名字, 也不知容慎如今收集了幾件九玄祕寶了,他收集的越多越危險,若是集齊了八件,那距離天罰降下也不遠了。
她必須要阻止他。
夭夭堅定的想着:哪怕是暴露她來自異世界,也絕不能讓容慎繼續尋下去。
這麼想着, 夭夭卻沒多少安全感,它總覺得事情沒它想的這麼簡單,容慎定還有事瞞着它。剛好有些疲了, 夭夭抬頭看了看容慎精緻的睡顏,尋求安全感般想要往他身上爬,又擔心會把他吵醒。
“怎麼了?”夭夭用爪爪扒拉着容慎的衣服,還是把他吵醒了。
睫毛顫動兩下,他看出夭夭的意圖,用手掌拖着它的小屁股將它推上身,夭夭蹬着小短腿在他身上摔爬,拱入他大敞的衣領鑽入他的懷中,與他貼着皮膚依偎在一起。
“沒事了。”夭夭抱着大尾巴將自己蜷縮,吵醒容慎不會它的本意,於是用腦袋蹭過他的下巴,“你快繼續睡吧。”
容慎再次聞到夭夭身上的墨香,手臂落在衣襟籠在小黑球的身上,他帶着朦朧睡意忍不住說:“下次再把自己弄這麼髒,我定要罰你。”
“不會了。”夭夭弱聲,其實已經後悔了。
一人一獸就這麼倚靠而眠,夭夭很快熟睡,天色逐漸轉暗,在夭夭睡後沒多久,容慎緩慢睜開長睫,眼底已經恢復清明。
……也該去找某些人算算賬了。
懷中一片暖熱,偶爾傳出小獸香甜的咕嚕聲,容慎低眸看向趴伏在他心口的小獸,用長指輕柔撫摸了幾下,指腹沾染一片墨黑。
“小髒糰子。”容慎低喃,褪去白日的冷漠,此時他望着夭夭眼底一片柔軟。
輕輕將小獸從懷中抱住,容慎將它放置在榻上,貼心蓋好錦被。小獸落榻蜷縮成一團,在容慎溫柔的動作中並無轉醒,也不知夢到了什麼,它輕輕喃着。
容慎湊近傾聽,聽到它唸的是:“雲憬……”
“我馬上回來。”容慎在它額上啄了一口,轉身離開。
“……”
入夜的魔宮燈火通明,層臺累榭丹楹刻桷,若不知情的人誤會,定會把這裏當成人間宮殿。
容慎行在廊上,華貴的長袍墜地,路過的妖魔見到都紛紛叩拜行禮。欲魔一直守在寢殿門邊,見他出來,躬身道:“主子。”
“他呢?”容慎懶懶瞥他一眼,腳步不停。
欲魔道:“在黑牢裏關着呢,屬下已經派掌刑妖教訓過了。”
魔宮的黑牢關的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大妖大魔,被打入這裏的妖魔不死也得扒層皮。
到了黑牢,欲魔先一步爲容慎推開殿門,幽黑的長廊上密佈魔氣,因吸收了妖魔身上太重的怨戾,它們紛紛化爲虛形毒蛇,攀行在兩側牆壁上窺伺着路過的人,嘶嘶吐着紅信。
因容慎的踏入,兩側毒蛇紛紛退讓逃散,躲藏入黑暗中,欲魔瞪着空蕩蕩的牆壁,小聲嘟囔了句:“一羣欺軟怕硬的東西。”
之前他進來,這羣東西還敢往他身上爬。
“就是這裏。”停至某處,欲魔推開大門。
在這裏,關押着的正是莊星原。
先前被容慎用渡緣劍劃傷脖子,莊星原的傷未來得及處理,就被押送入黑牢。承了七十二鞭,此時他衣衫破爛狼狽至今,容慎來時,他低垂着頭還在昏睡中。
譁——
又一鞭抽來,莊星原因疼痛轉醒,他被捆綁在玄鐵架上,視線下方出現一雙玄金貴靴。
緩慢抬頭,他看到站在面前的容慎,很輕嗤了聲:“恭迎,尊主。”
容慎冷冰冰看着他不語,欲魔見狀同一旁的掌刑妖使了個眼色,掌刑妖連忙揮動鞭子,教訓道:“尊主在此,哪有你說話的份!”
欲魔殷勤搬來桌椅,容慎懶散靠坐,端起一旁的熱茶輕抿一口。
“太輕。”
他放下杯盞悠悠道:“區區雷火鞭,豈能入蠱魔大人的眼,本尊聽聞黑牢刑罰數萬,今日趁着蠱魔大人在此,倒是都想看上一看。”
他是想讓莊星原受遍黑牢全部的刑罰?
欲魔聽得冷汗都出來了,見一旁的掌刑妖已經傻了眼,他催促着:“沒聽到尊主的話嗎?還不快動手!”
“是、是……”掌刑妖連忙去拿刑具。
欲魔眼看着那些刑具用在莊星原身上,饒是殺人無數的大魔頭,這會兒看着心裏都有些發憷,他不由嘀咕,這莊星原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魔神,竟要遭受如此折磨。
難道只因爲他破壞了寢宮結界、投餵了他心愛的小靈獸?
當然不是。
容慎對莊星原的恨意濃烈,早已根深蒂固,若不是有東西絆着他,他早就將莊星原碾死數次,既然他現在無法殺他,那索性就折斷他的傲骨,將他攥在手中折磨。
“尊主,再繼續下去,蠱魔大人可能要、要撐不住了。”掌刑妖施刑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硬的骨頭,他血染滿手,而莊星原寧缺咬爛脣瓣也不肯喊一聲疼。
對上莊星原兇狠的目光,掌刑妖有些畏懼了。
容慎也沒打算真的弄死莊星原,見狀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門。
“等我出去……”莊星原低聲。
在掌刑妖從他身邊路過時,陰冷警告道:“我定將你抽筋扒皮。”
他對付不了容慎,但也不會允許別人欺辱到他頭上。
容慎靜靜聽着不予理會。
算算時辰,夭夭差不多要醒了,他理了理衣袖跟着起身,輕飄飄問了句:“是誰幫你破壞了結界?”
莊星原沒有遮掩,直接回道:“戟沰。”
容慎點頭算是知道了。
受了一頓罰,容慎並沒打算就此放過他,準備再多關他幾日。他已經在心裏認定了是莊星原將九玄祕寶一事說出,離開時嗓音冷幽幽道:“你已出錯數次,本尊的耐心有限。”
“若九玄祕寶因你泄出,相信不需要本尊動手……”他微微偏頭,幽紅的瞳眸有暗紋流動,像是隱了什麼東西。
容慎一字一句將話補充完,“自有他來收拾你。”
莊星原怔了下,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之人是誰。
“你是……”
容慎沒有回答,轉身從黑牢消失。
容慎並沒有馬上回寢宮,而是先去殺了戟沰。
妖魔界大妖大魔衆多,有野心不服容慎的妖魔也不在少數,容慎一直不收拾他們並不是因爲顧忌,而是懶得理會。
他懶得理會,並不代表會放任戟沰之流挑釁,趁此機會,他夜入戟沰府邸將其碾碎,血染一地反抗者皆亡,其餘妖魔跪地求饒瑟瑟發抖,卻不知戟沰是作了何事引魔神震怒。
“還能是因爲什麼?”有知情妖魔小聲解釋道:“因爲戟沰同蠱魔大人破壞了魔神設在寢宮的結界。”
“就因爲結界?”
“當然不是。”妖魔神神祕祕道:“是因爲寢宮中的一隻靈獸。”
那是魔神的逆鱗,誰碰誰死。
容慎回寢宮時,夭夭已經醒了。
小糰子是被活生生癢醒的,先前做的孽如今來報,它小小的獸身受不得渾身墨水,開始出現渾身發癢、脫毛等症狀。
“我的毛毛……”夭夭嗚嗚出聲,它伸着爪爪去撈掉落在榻上的大把毛髮,快要急哭了。
它的兩隻爪爪也出現發癢起疹子的情況,不停的抓撓導致肉墊發紅滲血,容慎心疼的將它抱入懷中,控制住它的雙爪道:“忍耐一下,我找大夫來幫你看看。”
妖魔界少有醫修,就算有也是修的邪門歪道害人多,救人少。欲魔抓來了妖魔界醫術最好的一隻兔妖,她長了雙毛茸茸的長耳朵,在幫夭夭查看時身體一直顫,雙耳軟綿耷拉着,一副害怕極的模樣。
“如何?”容慎冷聲。
兔妖結結巴巴回道:“沒、沒什麼大礙,只要清洗乾淨身上的墨水,擦些藥膏就好。”
這叫沒什麼大礙?!
容慎雙眸沉下,若夭夭能洗澡,他怎麼可能還讓它頂着一身髒入睡,“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啊?”兔妖頭一次見魔神真身,被嚇得思緒停滯。
她不知道夭夭是什麼東西,身爲一隻愛乾淨的小白兔,她不解道:“這個法子就是最簡單方便的了,它身上這麼髒,也該洗洗了……”
最後幾個字越來越輕,兔妖閉了嘴。
容慎正要發作,懷中的小東西忽然拱動了幾下,夭夭此時渾身難受的厲害,隨着它仰頭的動作,又有幾撮毛毛掉落,看的夭夭都快哭了。
“別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容慎想要安撫它。
夭夭道:“你還是幫我洗洗吧,我怕我一會兒就禿了。”
容慎沉默。
夭夭嗚嗚出聲,瞳眸溼漉漉的喊:“雲憬,只要注意些,應該不會有事……”
容慎真是敗給它了。
思索片刻,他抱着夭夭往浴池走,將小糰子放入溫暖的浴水中。熱水澆身,灰撲撲的小獸很快露出一抹雪白,既然沾水,容慎索性仔仔細細幫它清洗了一遍。
在將洗乾淨的小獸擦乾淨放入絨布中時,他用力搓了搓夭夭身上的毛,“是不是要將你時刻栓在身邊,你才能讓我安心?”
夭夭理虧沒敢接話,溼噠噠由容慎抱了回去。
儘管容慎清洗細緻,將洗乾淨的夭夭包裹嚴密,夭夭還是因此受了涼。它開始只是打噴嚏,接着意識模糊,明明渾身發燙,卻喊着‘熱’,一個勁兒的往容慎懷中拱。
病情終究是又嚴重了。
容慎將它摟入懷中,一下下順理着它雪白的軟毛。
睡夢中,夭夭的意識重新迴歸大霧,在那裏又將原文劇情經歷了一遍。天雷滾滾,容慎蒼涼含笑的面容在她面前四分五裂,輕輕念着:“好可惜。”
好可惜他沒能聚齊九玄祕寶。
可惜他沒能找回夭夭。
“雲憬。”
“雲集……”夭夭不安喊着他的名字,在幻境中撿起碎片,拼湊他破碎的身體。
不知在何時,窩在容慎懷中的小獸又化爲人身,容慎幫她裹緊棉被,用修長的指一寸寸在她臉上撫摸。
“我在。”他回應着,將昏睡中不安的少女抱緊。
夭夭恢復了些許意識,喫力睜開眼睛,現實與幻境融合在一起,她看着她‘拼湊’好的容慎,紅着眼睛繼續喊他的名字,“雲憬。”
她小聲勸說着:“你不要再……尋九玄祕寶了。”
“告訴你一個祕密。”先前沒機會說出口的話,趁着現在全部說出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哦。”
“我這次回來,是爲了救你,因爲……”
“因爲我看到了原書結局,若你執意尋找九玄祕寶,你會死。”
書中,容慎是爲了她才尋九玄祕寶,可她如今都已經回來了,那找尋九玄祕寶的意義何在呢?
“我是騙你的。”
夭夭說出自己的心裏話,“先前我說不喜歡你,都是假的。”
無論是先前的小白花容慎,還是如今的魔神容慎,在夭夭眼裏都是同一個人,他們沒多大區別。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夭夭知道,自己那時說過的話,成了容慎心中的一根刺。
她輕輕嘆息,將臉無助埋入他的項窩,“就是因爲太愛了,纔會……”
“纔會捨不得讓你死。”
如今她爲了他願意永世困入書中不出,容慎若真的還愛她,就該知道如何做是爲他們好,如何做是自取滅亡。
“所以,聽我的好嗎?”
夭夭的聲音越來越低,她的意識又被大霧拉回,模糊着聲線再一次提醒:“不要……再尋九玄祕寶了。”
容慎從始至終沒有說話。
抱着夭夭的手臂由松到緊再緩慢鬆懈,他眸色複雜一時間失了言語。
寢宮內影子拉長,黑漆漆的倒影出突兀睜開一雙血眸,有人在他耳邊陰沉沉笑出聲:【怎麼?你要爲了她同我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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