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夏玄點頭,“你們想喫什麼?”
朱尚忠搶先開口,“咱上回住那個客棧燉的雞真好喫,咱還去那兒。”
“你說的是哪一家啊?”夏玄隨口問道,三人此前曾經多次投店,雞也喫過不止一次。
“就是你在集上買東西往這兒搬那家。”朱尚忠說道。
夏玄歪頭回憶。
朱尚忠見狀再度出言提醒,“就是咱們用玄靈珠下雨那地方,小城不大,叫啥我忘了,當時黎神醫也在,你還刻了個柺杖送給她爹。”
“常山縣?”黎長風率先想起。
“對對對,就是常山縣,那裏有兩家客棧,咱住在西城那個小客棧,”朱尚忠轉頭看向黎長風,“他家燉的雞真好喫,可惜那回你先走了,沒喫着。”
“常山在冀州啊。”夏玄皺眉,三人眼下所在的逍遙洞府位於豫州西南,離常山着實不近。
“在冀州怕啥,反正你會土遁,來去也快。”朱尚忠說道。
夏玄的確嫌遠,不過朱尚忠既然想去,他亦不曾拒絕,確定體內靈氣尚有盈餘,隨即施出土遁帶着二人瞬移前往。
城還是那座城,街道還是那條街道,客棧也還是那家客棧,只不過與上次相比,街上顯得冷清了許多,爲數不多的路人多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自街上短暫的四顧停留之後,三人走進了那家久違的客棧,店主還是那對夫妻,只是蒼老了許多。
朱尚忠一進門就吆喝着讓店主殺雞,不曾想店主聞言竟然面露難色,一問才知道店裏今年壓根兒就沒養雞,再問緣由,只道朝廷去年再度增賦加稅,客棧生意冷清,連人都快養不活了,又哪有多餘的米糧飼餵禽畜。
朱尚忠聞言好生失望,但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調頭就走,更何況店主還記得他們,他便更不好意思走了,只能讓店主盡出所有,挑最好的食材整治一桌兒。
怠慢了客人令店主好生內疚,於是便取出珍藏的茶葉沏泡待客。
雖是粗陋陳茶,三人卻並未嫌棄,夏玄喝的是曾經的顛沛流離,黎長風喝的是市井小民的卑微誠意,而朱尚忠喝的則是溫湯熱水,他是個粗人,壓根兒就品不出茶葉的好壞。
喝茶的同時,夏玄突然想起一個細節,隨即向二人說起青瞳曾經說過在其青雲峯後山有株鳳凰單樅,乃茶中聖品,爲了答謝他對黃狗的救護,會送他們幾兩茶葉作爲答謝。
聽得夏玄言語,朱尚忠撇嘴搖頭,“再好的茶葉也是茶葉,這傢伙要是真想謝你,就該送點兒正兒八經的東西。”
夏玄沒有理會朱尚忠,而是衝黎長風說道,“那條黃狗是你救活的,待得茶葉,咱們一起品嚐。”
黎長風微笑點頭,見朱尚忠一副不以爲然的神情,便出言提醒,“那神靈所居的青雲峯乃是天界的山峯,其中出產的茶葉必有延年益壽之效,屆時你若不喝,可就喫虧咯。”
“嘁,”朱尚忠不屑擺手,“我馬上就要晉身太虛了,不喝她的茶我也能長生不老。”
“不然,”黎長風搖頭糾正,“三虛修爲只是地仙,倘若雙甲之年不得再晉升舉,只能元神不滅,不得留存肉身。”
朱尚忠剛想接話,卻猛然放了個響屁,爲了緩解尷尬,朱尚忠撓頭訕笑,“也不知是不是練氣出偏了,我最近總是不停的打嗝兒放屁。”
“實屬正常,”黎長風說道,“由地格修爲晉身天格修爲理應排污去濁,自潔淨身。”
“你怎麼不放屁?”朱尚忠隨口反問。
黎長風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店家開始上菜,素菜居多,葷腥只有醃肉和燻魚。
朱尚忠隨手自腰囊裏抓出一把銅幣塞給店主,店主見狀惶恐擺手,只道這桌菜蔬一個銅幣都用不了,不能收他這麼多錢。
朱尚忠只道這些錢是給他養雞用的,店主推拒,只道養雞少說也要半年,即便現在飼餵,想要喫上也得年關前後。
“給你你就拿着,”朱尚忠將銅幣強行塞給店主,“我們得出趟遠門兒,年關那會兒可能還回不來,我們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來喫。”
店主忐忑的看向夏玄和黎長風,見二人皆是面帶笑意,這才惶恐收錢,忐忑退下。
三人喫到一半兒的時候,外面進來幾個農人打扮的人,這幾人雖然風塵僕僕,卻明顯不是農人,只因他們的神色之間雖有謹慎小心,卻沒有農人的自卑和驚怯。
幾人是來住店的,付過飯費店錢便匆匆去了後院兒,三人耳目清明,可以清楚聽到幾人在後院屋裏低聲交談,起初還聽不出所以然,待得幾人說的多了,這才聽出了大致的脈絡。
原來他們都是巽陽派的門人,朝廷近年來對原屬於九州盟的十八玄宗和三十六武門進行了瘋狂的清剿,這些門派的弟子門人大多流離失所,十八玄宗和三十六武門此前曾經各派四名弟子前往雲崖山和火雲洞參悟天書,而今這些弟子大多學有所成並各尋福地洞天棲身,爲了答謝曾經的師門,這些弟子便邀請門人親友前去同住同修,本質還是對他們進行保護和庇佑。
“巽陽派咋聽着這麼耳熟呢?”朱尚忠隨口問道。
“三十六武門之一,原本由公孫逢時所統領。”黎長風答道。
“哦,那個老白毛兒啊,”朱尚忠瞬時想起,“那老傢伙不是個好東西,讓夏玄當替死鬼就是他出的餿主意,我記得這個老東西跟羋天罡關係不錯,也不知道羋天罡現在死了沒有?”
黎長風聞言抬頭看了夏玄一眼,羋天罡是夏玄的親舅舅,朱尚忠對羋天罡這般無禮,夏玄卻並未顯露不滿,夏玄之所以有這般表現,無疑是因爲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羋天罡並沒有給與其應有的保護和幫助。
躊躇片刻,黎長風出言說道,“據我所知在封印神靈之時盟主曾因作法過度而反噬自傷,事後又忙於指揮調度,對抗朝廷圍剿,保護我等衆人,千頭萬緒之下,盟主很難做到面面俱到。”
朱尚忠撇嘴反駁,“他對參悟天書的這幫人是不錯,對老百姓也挺好,就是對自己的外甥不咋地。”
眼見夏玄依舊沒有接話,黎長風知道他對羋天罡成見已深,便不再嘗試勸和,隨即岔開了話題,“我們尚需幾日方能晉身天格,在此之前你還有幾天閒暇,有何瑣事不妨早些處理。”
夏玄搖頭,九州八荒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情,但與自己慼慼相關的事情並不多,而自己熟悉的人大多都不在了。
“你別不當個事兒哈,”朱尚忠說道,“你現在還能蹦?蹦?,下回再回來你就狗屁不是了…...”
不等朱尚忠說完,黎長風便瞅了他一眼。
朱尚忠不以爲然,“我說的是實話,咱們再走又得一年多,一年以後就神仙滿天飛了,他一個太玄能打得過誰?”
夏玄沒有接話。
朱尚忠轉頭四顧,隨即壓低了聲音,“現在黎神醫她爹和你徒弟咱都接走了,也沒啥顧及的了,要不咱們去皇城一趟?”
夏玄搖了搖頭,他沒問朱尚忠去皇城幹什麼,因爲他知道朱尚忠想幹什麼。
“嘖,你還惦記着三年的約定啊,你說話咋那麼算數呢?”朱尚忠嘮叨抱怨。
“人無信而不立,”黎長風正色說道,“我支持他信守承諾。”
朱尚忠多有氣惱,“你爲了討好他啥都順着他,你就等着吧,讓人家逮着機會,咱們得死無葬身之地。”
“行了,別說了,快喫吧。”夏玄搖頭開口。
“不喫了,”朱尚忠摔筷子,“我想喫的是他家的雞,這給我上了些啥,店家,過來。”
店主聞聲快步來到,躬身候着。
“雞別忘了給我養哈,多養公的,別閹哈,閹了的公雞不好喫。”朱尚忠叮囑。
店主連聲應着。
夏玄和黎長風端茶漱口,離座起身。
三人走出門外,朱尚忠再度回頭,“好點兒養着哈,我一定回來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