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熬到子時,終於到了最後的環節喫煮餑餑。
煮餑餑,就是水餃,一年之際,交在子時。
宮中的水餃做得很是小巧玲瓏,哪怕是小孩子也能也一口一個,都盛在紅地兒的琺琅蝠紋宮碗中。宮碗只有巴掌,一碗水餃,也不過才十隻,取十全十美之意。不過這十隻餃子,不能全喫完,最起碼也要留一個,取年年有餘之意。
當然了,前頭喫了那麼多流水般的上珍海味,這會兒子肚子早就飽了,哪裏還喫得下這一碗水餃?不過都是意思意思,稍微喫一兩個罷了。
尋常人家餃子裏會包上銅錢,誰喫到,來年誰就最有福氣。宮裏的年夜水餃裏頭包的是小金元寶,只有小指肚般大,包在水餃裏,一點也看不出來。不過昭嫆是過來人了,夾起一隻水餃,掂了掂分量,便擱下了,然後重新夾一隻喫。她可不想咯着牙!
而這份福氣,素來少不了太後的份兒,太後碗裏的水餃,十隻裏頭最起碼五隻有金元寶。因此往年太後隨便喫倆,就能喫出元寶了。
不過今年,太後似乎運氣不佳,明明是百分十五十的概率,她喫了三隻餃子,愣是沒喫出元寶來。
老太太是最封建迷信的人了,沒喫出元寶,有點不太高興。
昭嫆見狀,只得剛忙勸着:“幾年的煮餑餑味道極好,皇額娘再進些吧。”
太後唉聲嘆氣道:“算了,哀家沒胃口。”
玄燁笑了:“朕倒是瞧着皇額娘脾胃甚好,方纔一口氣進了三個呢!這福氣,肯定就在您的碗裏,您若是不接着用,可是要把福氣給丟了。”
如此哄着,老太太這才重新端起碗來,又進了一隻水餃。玄燁和昭嫆的眼睛齊刷刷盯着。
下一刻,太後嘴裏吐出了一顆小元寶,咕嚕嚕掉在了桌上,在除夕燈火之下,格外金燦燦喜人。
太後也瞬間眉開眼笑,眼角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
除夕夜宴的煮餑餑裏金元寶含量極高,莫說帝後、太後碗裏,哪怕是尋常嬪妃、皇子福晉碗裏,金元寶也很容易喫到。只不過若是不怎麼得寵的,即使喫到了金元寶,也只會裝作沒遲到,默默收回袖子裏。畢竟這除夕夜宴上,“福氣”出得太多,豈非顯得福氣太廉價了?
不過對於十九阿哥小禝兒而言,自是不用管那一套的。他剛纔支着下巴睡了一個多時辰,這會兒子聞見餃子香味便醒了過來,端起宮碗,大口開喫!不料,一口狠狠咬下去,嘎嘣一聲,一顆帶血的小金元寶從他的小嘴裏掉了出來,小禝兒疼得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太後見狀,急忙道:“大年夜,不可能掉金豆子,不吉利!若是今兒掉淚了,今年一整年都要淚水不斷了。”
旁邊的淑佳公主濡兒,連忙把幼弟攬入懷中,“哦哦,禝兒不哭!張嘴讓我瞧瞧!誒喲,牙花子都破了呢!你也喫得太急了。”
小禝兒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樣兒。
“好了好了,不妨事,年夜可不許哭哦!”濡兒拍着哄着,總算叫小禝兒把淚花嚥了回去。
阿禩看着自己這個幼弟,忍不住笑了,弘旺喫東西也總是如此
而旁邊的江寒雪捧着小巧的宮碗,飛快往嘴裏夾水餃,喫得那叫一個歡實!一口輕輕咬下去,又是硬的。江寒雪眯着眼睛笑了,抬起袖子偷偷一擋,那個硬東西便吐進了袖中的手帕上。
阿禩回過神來,正要享用煮餑餑,卻瞅見江寒雪已經把碗擱了下來,碗裏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阿禩:
喫完煮餑餑之後,除夕夜宴就散了。昭嫆少不得叮嚀濡兒路上小心,濡兒現在大着肚子,萬事都要小心。然後便拎着小禝兒回坤寧宮給他上藥了。
而各家皇子、福晉們也各自回府去了。一出了宮門,江寒雪纔剛坐上廉親王府的馬車,便興奮地從袖子裏掏出三隻金燦燦的小元寶,“八爺,我喫到三隻金元寶誒!”
阿禩:-_-|||
“八爺,你這是什麼表情?太後都只喫到一個金元寶!”江寒雪得意地嘚瑟着,殊不知每一個碗裏都最少有一隻金寶寶。阿禩好歹是中宮嫡子,他和他福晉碗裏有三兩隻元寶一點也不稀奇!
這金元寶,喫到了之後,都是可以帶走的,這叫帶福氣回家。因阿禩事前提點了,所以江寒雪特意留着肚子,一口氣把那碗水餃都喫完了,才喫出三個小金元寶。
阿禩瞅着江寒雪那副得意樣子,不禁怒道:“那碗煮餑餑,是不能全都喫完的!”好歹你也留一個在碗裏吧?
江寒雪瞪大了眼睛:“什麼?爲什麼呀?”
阿禩黑線了:“年年有餘你不懂嗎?!”
江寒雪鼓了鼓腮幫子,道:“我哪裏知道還有這規矩?誰叫你剛纔不告訴我的”
阿禩黑着臉:“爺倒是想告訴你,你喫得太快了!爺注意到時候,你碗裏已經空了!!”這個江氏,是餓死鬼投胎不成?!
江寒雪訕訕笑了笑,“這種事情不打緊吧?反正應該也沒人數我喫了幾隻餃子。”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道理,除夕夜宴上,誰閒着沒事盯着旁人?想到此,阿禩這才消了幾分怒火,“日後,宮中宴飲,要細嚼慢嚥,一盤菜只能用三筷子!”
江寒雪點了點頭,旋即又道:“我以後,還得赴宴?!那件事情,你還沒考慮好啊?”
阿禩掃了江寒雪一眼,“這事兒爺不急,你倒是急了!”
江寒雪訕訕道:“八爺,您也看到了,我跟赫舍裏氏差別太大了,入宮赴宴這麼重大的場合,萬一我露餡了可怎麼辦?”
阿禩皺眉,是啊,這的確是最大的問題!別看江氏規矩學得似模似樣,但假的就是假的!江氏又是個不會演戲的,長此以往,只怕早晚會被拆穿!到時候,情況反而會更加不妙!
“是啊,赫舍裏氏會說蒙古語,你若是到了太後跟前,一準露餡!”阿禩輕哼道。
江寒雪瞪大了眼睛,一副慌張模樣。
阿禩又淡淡道:“不過太後年紀大了,平日裏只喜歡含飴弄孫,對你不感興趣。”
“可是,在不感興趣,萬一哪天她突然對我冒出一句蒙古話,我該怎麼接啊?!”江寒雪捂着胸口。
阿禩嘆息,若真遇到這種情況,的確是相當麻煩的!若是叫江氏趕緊學滿語、蒙古語,只怕也難以速成。唉,看樣子,還是得儘快解決了江氏的事兒!江氏之前的提議的確不錯,死遁可是江氏又非要帶走弘晿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看樣子,他必須儘快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