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瑤表情凝重地沉默許久，作完一番心理鬥爭之後，對我說：“是一位叫唐夜的先生，他說知道我女兒在什麼地方。”
聽到這個，我竟感覺不到一絲震驚。他這是要毀了我？奪走我的一切？我忍不住氣極地瑟瑟發抖。
“我也很驚訝他爲何會知道我以前的事。但看到諾諾照片的那一刻，我不得不相信。”夢瑤繼續說，“簡小姐，這位唐夜先生與你之間什麼恩怨我並不知道。請你相信，我只爲了諾諾而來，並沒有其它惡意。”
“第二件事，不要不經過我同意去見諾諾。”我面無表情地繼續。
“只要你讓我見諾諾。”夢瑤沒有反對。
“第三。”我極爲認真地看着她，“我會視具體情況讓諾諾知道你的存在。在這之前，你不可以說是諾諾的媽媽，更加不可以繼續想帶走諾諾。”
夢瑤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不滿。“簡小姐，能否理解一下我的心情？這麼多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着我的孩子。”
“每個人都必須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我並不喫她這一套，“若你真在思念，真在懺悔，就不要冒冒然地再給孩子帶去傷害。你說，我考慮得對麼？”
夢瑤啞口無言地看着我，似將一口氣硬生生嚥下，半天才點了點頭說：“我會慢慢來，這點你可以放心。”
“阿溢，我們走吧。”我不想再與她繼續下去，轉頭對左溢說。
“簡小姐，那我何時……”夢瑤跟着站起身來。
“我會再通知道你。”我冷冷說完，然後跟左溢從她房間走了出來。
回到車上，我一言不發，滿腦子想的都是唐夜爲何要這樣做。
“簡喬，不用擔心。”左溢在我旁邊安慰，“諾諾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即使告訴了她，她也會承受得住的。”
“唐夜想毀了我的一切。”我倒抽一口涼氣，“肯定不止這一件事。後面肯定還有。”
左溢扶過我肩膀：“你一定要冷靜。無論他還做了什麼，不是還有我呢嗎？我是你的靠山。”
我藏不住擔憂地看着他：“我更害怕的是，你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左溢聽了，心寬地笑笑：“他就算能上天入地，也傷不了我。更何況，我也不是喫素的。”
我當然知道。就算他得到了雲慕宸的一切，也不可能隻手遮天。但我還是忍不住悲觀。
“好了。別想太多。我呢陪你先去喫點東西，然後再陪你去接諾諾。”他提議。
我搖了搖頭：“阿溢對不起，我想去找雲慕宸。”
他愣了幾秒，然後大方一笑：“說什麼對不起？你要去找他自有你的道理，我送你過去然後再去辦事。”
“你就不能生一下氣麼？害我心裏好過意不去。”
“你這女人，哪有強迫人家生氣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遷就我了。”
“我的女人本就是拿來寵的，你怎麼還沒有習慣？”
我看着他一臉得意地發動車子，笑着搖了搖頭。
到了醫院，我還未到雲慕宸病房，就見何茉從裏面出來。我與她站在病房外的過道上，互相點頭致意。
我並不打算與她交談，正準備過去，不想她小聲對我說：“簡小姐，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我只好停下腳步來。
“老闆的母親……今天早些時候……”她面色沉重，“過世了。”
我很平靜，平靜得不帶一點惋惜，腦子裏只有一種念頭，她終於解脫了。雖然我從未見過她，但我知道，她被困在那裏，也是一種折磨。
“他知道了麼？”我問。
何茉搖搖頭。
我想了想：“那請你……暫時不要告訴他。他不應該再受到任何刺激。我會打個合適的時候，再告訴他。”我難以想像他若是知道這個消息，會是什麼反應。
“好的。”何茉點頭，然後就離開了。
我推門進去時，雲慕宸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裏捧着本書，目光卻看着窗外。
我走過去，朝他看的那個方向看去。窗外的樹枝枝頭上，一隻小鳥正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簡喬。”他扭過頭來喚我。
“在幹什麼？”我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問。
雲慕宸微**我一笑，帶點自嘲地說：“想看會兒書，但怎麼也看不進。可能人年紀大了，看見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覺得犯困。”
“你以前也不愛看書。”我忍不住打趣，“也不知你那些第一名都是怎麼來的。”
“天生就聰明沒辦法。還真不是靠看書得來的。”他揚着眉毛得意的樣子，又似回到了從前。
我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問：“左醫生有沒有說，你還要在這裏住多久？”
“如果可以的話，就一直住。”
我擰眉，以爲他在說笑。
“其實我隨時都可以走。”他笑笑，“怎麼？不喜歡來這個地方找我？”
我不避諱地點頭。“我想要看你像以前一樣。”
“放心。一切都會像以前一樣。”
他臉上雖是笑的，可我卻一時難過得沒了言語。
“來找我有事？”他問。
我本想問他知不知道唐夜有什麼計劃，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就是來看看你。”
“你和阿溢的婚禮，何時再補辦？”
他的這個問題，害我有些發愣。
“現在還沒有決定。畢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我故作輕鬆，還開起玩笑，“怎麼？你要補上大紅包麼？”
他噗地笑出來：“放心好了，大紅包肯定是要的。兩個都是我重要的人，怎麼能少得了呢？”
重要的人……聽到這個，我不禁感慨，一切真的已經雲淡風輕了麼？
……
晚上，諾諾一寫完作業就過來粘我，說想明天放學去找雲慕宸，然後帶他去看電影。
我答應了，但也要她答應跟我去喫個飯。諾諾以爲是去跟左溢喫飯，已是習慣地欣然答應。
我提前通知了夢瑤，讓她過來。
放了學，我就接上諾諾去了餐廳等她。夢瑤表現得就像她答應我的那般，並沒有表現出異樣。
諾諾也以爲只是跟一個媽媽的朋友在一起喫飯。
喫完飯，我把諾諾送去雲慕宸那邊。
夢瑤則一直開着車跟在後面，等諾諾走了，才上前來問：“諾諾這是去哪裏？”
“她去找她的好朋友。”我回答，然後往公交車站臺那邊去。
她跟在我旁邊：“那不用等她麼？兩個小孩子會不會照顧不好自己。等一下時間也會不會太晚了？”
夢瑤的擔心，在我聽來極不舒服。“夢小姐。”我停下來，客氣地看着她，“唐夜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人和其它女人相比有點不一樣？”見她不說話，我繼續，“我不顧一切的時候會有點瘋狂，屬於魚死網破的那種。你現在什麼都有，有名旺，有地位，有錢……說句不客氣的，你真的可以失去這一切？”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你不可以。”我笑笑，“你就是爲了這一切才遠走他鄉。現在的成功定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汗水。我是一個孩子的媽媽，所以我願意拿出最大的耐心來理解你。所以……也纔會有今天這樣的相聚。請你也注意一下。現在，諾諾是我的女兒。”
表明完這番，我扭頭就走。
我剛坐上公交車，方檬就打來電話，讓我來一下曹家偉的家。
原來是曹家偉過幾天要走了，所以讓我過去小聚一下。
我過去坐了一會兒，然後就跟方檬一起回家。
路上，方檬有些悶悶不樂，完全不像往常那般嘻嘻哈哈的。
“你怎麼了？斯諾那邊有什麼事？”我猜測着問。
方檬笑着搖頭：“我可是斯諾一霸，誰敢找我什麼事啊？”
“那你這是怎麼了？最近經常見你悶悶不樂。”
“我哪有。”她笑得極爲勉強，“我又不是哈哈鏡，隨時都開開心心的。我也得偶爾裝一下文藝嘛，是不是？”她說着，摟過我肩膀。
我笑笑。
“看來啊，我得趕快找一個男朋友。”她突然感嘆了句，“等你去跟左溢過了，我一個人好無聊啊。”
我笑着湊近她臉：“原來是捨不得我麼？”
“切，想得美！我巴不得你明天就去跟左溢過呢！幾歲就對着你，我真的是煩了好不好？”
我白她一眼：“我不煩你，你還煩我？”
下一秒，她笑呵呵地將腦袋貼着我的：“我們這麼多年了，真是不可思議啊，是不是？”
我也感觸良深地笑了笑：“如果我是個男人，或者你是女人，就好了是不是？”
方檬拼命搖頭。
“我現在覺得咱們還是做姐妹是最好的安排。”
“爲何？”這話，她以前可是常說。
“雲慕宸，左溢，哪個我比得了他們啊？”方檬扯扯嘴角，“你肯定選他們，不會選我。”
我一時間哭笑不得：“你就說實話吧。其實……你一直不找男朋友，是不是一直就是愛着我啊？”
方檬突然停了下來，臉上也跟着沒了表情。
“你怎麼了？”
“簡喬，其實……我真的一直都深深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