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業站在門口一看,大聲喊:“天雄,還愣什麼!車在外面,快送她去醫院!她是個病人!你們真是……”
史天雄抱着昏死的梅蘭,飛快地跑出院子。
幾個人忙到後半夜,才把梅蘭接回家靜養。又怕梅蘭情緒反覆再生不測,又怕梅紅雨不請假被炒了魷魚,第二天,史天雄從“都得利”叫來兩個女職員,輪流看護梅蘭。
第三天,金月蘭來到牌坊巷看了梅蘭。正巧,梅紅雨這天也請了假,見到金月蘭,講了不少千恩萬謝的話。
從堂屋出來進了史天雄的廂房,金月蘭笑道:“西平的老少美人,都成你的鄰居了,怪不得你遲遲不願搬家。開玩笑,開玩笑。你二哥剛纔打了電話,催問你看沒看他們的銷售方案,看來需要克隆出三五個史天雄纔夠用了。”
史天雄感嘆道:“事情都擠到一起了。紅太陽這個全員推銷方案,理論上還是不錯的,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他們急需資金,恐怕只能一試了。”
金月蘭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特快專遞,“嫂子來的。你快看看吧,別誤了大事。”
史天雄把特快專遞撕開,取出一頁紙,瀏覽一遍,呆呆地坐在那裏。金月蘭關切地看着史天雄。史天雄把紙拿起來,自言自語說:“這是最後通牒。一個星期內我不離開西平,只有離婚了。”抬頭一看,梅紅雨正拿着香蕉,站在門口。
梅紅雨道:“金總,你們喫點香蕉吧。”
江榕推着自行車進了院子,喊道:“金總,史總,出事了。王小麗的未婚夫孟永軍在湖北犧牲了。世光他們也回來了。部隊希望王小麗能去一趟抗洪前線,參加追悼會。誰知道王小麗受刺激太大,不會哭,也不會說話,人像傻了一樣……”
話沒說完,史天雄和金月蘭推上車子出了院門。
梅紅雨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看見史天雄的門敞開着,走過去鎖門,看見小桌上放的短信,好奇地瞥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忍不住把頭探了過去。史天雄的妻子要和他離婚,梅紅雨萬萬沒有想到。
王小麗面無表情,瞪着驚懼的大眼睛,像一具木偶一樣,坐在“都得利”會議室的椅子上。楊世光、李姐和孟永軍的母親圍在王小麗身邊,一箇中校和一個少校,焦急地站在窗前踱步。
李姐蹲下來,拉着王小麗的手,央求着:“小麗,你千萬不要想不開。永軍已經走了,我們知道你心裏苦,你哭吧,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小麗,你,你說句話呀?”王小麗一點反應都沒有。孟永軍的母親撐不住了,把王小麗攬在懷裏,哭喊起來:“苦命的孩子啊——死了一個,傻了一個,好慘呢,啊啊——啊嗚——嗚——”李姐忙把孟母拉到一邊,勸道:“大妹子,你可別哭。小麗已經成這樣了,你再哭壞了身子,到抗洪前線影響多不好?”
中校拼命嘬了一口煙,對楊世光說:“老團長,這可怎麼辦?孟永軍他們一個艇,就救了四百多人,他犧牲前,又把救生衣給了新戰士。軍區首長專門叮囑,一定要讓他的親人見他一面。王小麗和孟永軍談了三年,在孟永軍他們連,很有威信。你說……”
金月蘭哭喊着跑進來,“小麗,小麗,你是怎麼了?”
史天雄圍着王小麗觀察一會兒,再用手在王小麗眼前舞動幾下,說:“打她一巴掌就好了。樂極,悲極,都會出現這種情況。”楊世光拍拍自己的頭,自責道:“你們看看我這記性,真差勁!新兵上去打仗常出現這種情況。真的一打就好了。”說着又在自己臉上拍拍。史天雄說:“是打她,不是打你。快點打!”
楊世光往後退了兩步,伸手看看,連聲說:“不行不行,我是斷掌,會把她打壞的。換個女的打吧。金總,你打。”金月蘭下意識地朝後退一步,“不不不。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打過人,我,我可下不了手。”史天雄揚揚自己的手,看看孟永軍的母親,說道:“大嫂,不是這場大洪水,小麗已經是你的兒媳婦了。還是你打吧。打耳光。”
孟永軍的母親帶着哭腔說:“小麗爸媽死得早,這幾年到我家,我疼都不知道怎麼疼……我,我也下不了手哇——”說着說着又大哭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