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做好準備迎接大戰的祁清漪也懵了。
她等了半天，只等陸思源暴起跟她吵架扯皮，甚至祁清漪手都已經逮住韓非衣服了，想着一旦陸思源暴起，她就眉頭一皺將韓非護至身前，反正韓非一隻手都能打得過陸思源那個軟腳蝦。
但即便準備得如此周全，她還是漏了一點。
誰能想到，就在任拓出聲幫腔之後，本應該被愈發激怒的陸思源居然蔫兒了呢！
祁清漪看着對面像個被戳漏的氣球的陸思源，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感到萬分沮喪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她向韓非再度投去求助的目光，試圖從他這裏找到一點方向。這方案是他倆一起商量的，不過當時也沒商量得有多具體，只是大致對了一下，臺詞、細節，都全靠自己發揮隨機應變，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原先的安排裏，他們倆的舉動應該跟現在發生的事情換一個順序，應該先是祁清漪直接嚷嚷讓韓非套陸思源麻袋，然後韓非再出面順着往下說，並將自己生病的事情和盤托出，讓輿論焦點重新聚集到陸思源身上。
如今故事情節沒變，卻因爲一些臨場發揮的緣故換了個順序，倒是也沒影響太多，只不過這現在卡在這裏了，劇情沒法繼續往下走，尤其是祁清漪自己也不清楚韓非的全部打算，她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韓非的眉頭也微不可查地蹙起。
雖然大家之前已經大致猜到任拓和無雙有關係，否則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指定要聶文瑾這影後來上戀綜，但是現在這情況看，任拓的影響力比想象中的還要大啊……
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趙明濤噤若寒蟬，讓無法無天性情暴躁至極的陸思源閉嘴。
這其中或許有其他原因，比如任拓知道寇紅纓的能耐，知道他們這種身上背了案子的人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寇紅纓，要不然招來官方進行調查簡直輕輕鬆鬆，畢竟寇紅纓能讓他從精神病單人科室裏出來，還給他安排成了“正當防衛”，那照樣能把陸思源給安排進牢裏。
任拓這種人肯定不會在意陸思源死活，可他絕對不會允許陸思源牽連到無雙，進而牽連到他自己。
偏偏，他還真的有這樣大的話語權。
沉默稍許，韓非呵呵笑了笑。
“大家今天應該都累得不輕，身上也出了不少汗。這樣吧，想洗漱的，等會兒結伴去那邊小溪洗漱，反正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有啥事情咱們出去慢慢說，要不當着鏡頭吵吵嚷嚷的也不好看。”
“我先去收拾收拾庇護所，就最後一批去吧，你們誰第一批去？”
沒人吭聲。
韓非又補充一句：
“時間也不算早，這地方又沒手機電腦電視，大家還是早點睡，明天還有不少事要折騰呢。”
其他人剛剛不吭聲，有的是想看戲，有的則是心裏還憋着火，還有些純粹就是想觀察韓非這罐子裏賣的是什麼藥。
不過經他最後這句話一提醒，衆人也想起來了——
明天，大家的血樣檢測應該就出來了，加急處理的話，半天功夫肯定足夠，而且報告也不一定就非要紙質的，醫院查完了把電子檔傳給李文生，到時候照樣可以當着鏡頭宣佈，說不準明天大家一覺睡醒就能看見報告。
那時，無論報告結果如何，都是真正的腥風血雨。
於是趙明濤率先站起身，笑道：
“既然這樣，那我和陸思源先去洗漱吧，條件雖然簡陋了點，但今天確實又累又髒，出了不少汗，還是擦洗一下好些。”
“大家男女各自分組，這兒有傷員，傷員就多個人照看，我們倆不拖後腿，衝個戰鬥澡就回。”
“思源，走吧？”
他用的是詢問語氣，然而實際上卻並沒有徵求陸思源意見的意思，而是直接上手拽着陸思源就往小溪方向走。
這是天賜良機。
如果說去上廁所，倆大男人結伴上廁所一次兩次倒也罷了，問題是現在陸思源疑似有病，再一起去噓噓是不是顯得有點怪了？
但是這會兒要洗漱，任拓和聶文瑾都有傷在身，等會兒鐵定要去接受醫護檢查，走哪都得有人跟着，說不定會去醫療車上讓護士幫忙擦洗，而他倆本身又跟韓非等人不對付，先離開去洗漱簡直太合理不過，而且洗漱還沒有鏡頭跟隨。
陸思源還在兀自憋氣呢，結果沒反應過來就被趙明濤給拽走了。
看着他們拿着行李箱裏毛巾離開的背影，韓非但笑不語，沒多久又轉頭看旁邊的pd。
“pd，之前李導是不是說過，晚上要讓聶文瑾和任拓這倆受傷的去看醫生來着？”
扛着大塊頭攝影機的PD愣了愣，隨即點頭：
“哦哦哦沒錯，不過李導說的是等這邊拍攝得差不多了，大家快睡覺的時候再去檢查，這樣既能保證鏡頭又能避免傷口出現意外……”
韓非指了指趙明濤兩人離開的方向：
“可是他倆都已經去洗漱了，大家輪流去洗，弄完差不多也就該睡覺了，這會兒還不檢查，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PD啞然半天，也沒辦法，只好按下自己的耳麥，詢問另一頭導演的意見。
李文生的嚷嚷聲從喇叭裏傳來。
“要檢查就檢查唄，讓韓非帶個PD把這倆人送過來，既然是他提的，那這活兒他幹吧！”
韓非：……
韓非滿臉無語：
“可他們自己不也有PD嗎，爲什麼要讓我送？”
李文生喊得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因爲是你提出來的啊！如果是我要他們來做檢查，那就是我車接車送，但你提出來的事情，不該你解決嗎？”
“少廢話，讓PD帶路，趕緊把人送過來！”
韓非嘴角抽搐着，走向任拓和聶文瑾。
他聳肩攤手，無奈道：
“走吧二位。”
…………
韓非推着輪椅上的聶文瑾，任拓走在旁邊，一路無話。
走了沒多久，剛到樹林外邊海灘旁的公路上，他們三人就看見路上停着兩臺車。一臺是醫療車，一臺是個小房車，李文生和一羣醫護人員都站路邊等着。
一看見他們的身影，李文生就招手大聲嚷嚷道：
“哎哎哎，這兒呢，這兒呢！”
等幾人走近，李文生就一邊安排他們檢查，一邊解釋：
“這醫療車啊你們倆都能用，輪流檢查，不過還是讓任拓先去比較好，他畢竟是白天剛受傷的，醫生說這是最需要密切關注的時候，要是一個沒搞好，等回去可能得做手術，所以現在還是先給任拓做個更加細緻全面的檢查。”
“文瑾這傷已經在醫院裏妥善處理過，現在每天檢查，其實就是怕有什麼劇烈運動把傷口折騰到了，不過文瑾今天也沒啥特別情況，所以等會兒也就拍個片子幾分鐘的事。”
“噢這臺房車就是給文瑾準備的，裏邊有護士，可以幫你擦洗身體，你這情況可不能跟他們沒受傷的一概而論，更何況你本來就有傷，要是再因爲這種條件不允許的事情弄感冒了，我心裏也實在過意不去。”
“來來來，你倆分頭行動啊，文瑾你去房車裏面，任拓你進醫療車做檢查，兩臺車裏都只有護士，我們都在外面，不干擾你們。”
他手腳極其麻利，左拽一個任拓進醫療車，右推聶文瑾的輪椅通過房車的無障礙設施上房車，自己則是兩邊車門砰地一關，蹲在小路邊上就開始抽菸了。
順便還拉着韓非一起，遠離了車邊站着的醫護人員。
“來一根？”
李文生丟了根菸給韓非，後者也沒說啥，接過來點燃，也沒抽，就夾在指間，盯着那點火星子發呆。
見他這樣，李文生樂了：
“你琢磨啥啊，不會是覺得跟陸思源吵架那會兒發揮不好，在覆盤剛纔的錯誤思路吧？”
韓非翻了個白眼：
“李導，你也太低估我了，我罵陸思源那就是虐菜，他知道我有他把柄，只是覺得我不敢爆，隨便吵吵可以，但他哪敢真的把我逼急眼？逼急了我能把他那點破事爆出來大家一起死。”
“以前他確實敢往死裏整我，無非就是覺得我有顧慮嘛，不敢亂說話，可現在看我瘋成這樣，他早就沒那個膽子了。”
李文生噢了一聲，吧嗒吧嗒抽兩口煙，又好奇問：
“那你琢磨啥？”
韓非似笑非笑地看他：
“您不會以爲我不知道，您爲什麼非要開兩臺車過來，還要讓聶文瑾和任拓分開做檢查吧？”
“要是估計得沒錯，祝局這會兒應該已經跟聶文瑾通上話了，是不是？”
李文生噎了片刻，最後嘆息一聲：
“祝局還真是啥都不瞞着你啊，我們白天剛打視頻說過的事情，你這會兒倒是比我還清楚……”
“是是是，我就是故意製造出這條件，好讓他們能夠單獨通話的，連我也沒資格聽。那咋了，你有本事你去聽唄？”
韓非皮笑肉不笑地呵呵，指着自己的耳朵：
“您怎麼知道我沒在聽啊？”
李文生：……
好賤啊。
真想給他兩巴掌讓他別那麼得瑟，但是又打不過他。
媽的更氣了！
房車內。
這裏面其實並沒有剛纔李文生說的什麼護士，也沒有人準備給聶文瑾擦洗身體。
聶文瑾一進來，就看見車裏的小桌板上放着一臺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正在視頻通話的界面。
一瞬間，她就明白今天這安排爲什麼總讓人感覺……怎麼說呢，合理中透着一絲古怪了。
原來在這兒等着呢。
聶文瑾也沒有如何慌張錯愕，只是頓了頓，就自己用輪椅滑到了桌板旁，把攝像頭和屏幕朝向自己，隨即，她看見了一張熟面孔。
是那位姓祝的中年人。
在醫院裏，她就見過這一位，也知道他級別不低，後來選擇投誠自首時又見過，所以並不陌生。
“小聶你好啊，又見面了。”
“怎麼樣，這個時候在這裏，看見我覺得奇怪嗎？”
祝成標率先打了個招呼寒暄。
聶文瑾頓了頓，笑着搖頭：
“不奇怪，這個節目裏發生什麼我都覺得不奇怪。”
“不過，現在任拓雖然在隔壁的車上做檢查，李導給我找的藉口也是要擦洗，時間看着雖然比較充裕，不過聊起天來總會顯得比較緊。”
“您要問我什麼事的話，還是直接說吧，咱們也不用打官腔了，如何？”
祝成標並不覺得她冒昧，反倒是滿眼欣賞——
這姑娘忒懂事啊！
他本身也並不想多寒暄，如今聶文瑾主動提出，他就開門見山了：
“好，那我直說了。”
“現在我們有確切證據，認定陸思源有XD史，並且三個月內都仍舊碰過違禁藥物。而趙明濤的情節更加嚴重，涉嫌誘導他人使用違禁品，這兩人都跟無雙公司有直接關聯，無雙的上層有些人嫌疑很大。”
“我找你是想問問，你在無雙這個公司待的年份不短了，知不知道除了陸思源和趙明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有此類行爲，或者任何相關線索，只要你想得到，都可以提供給我。”
“噢，你放心，你提供線索的事情我會嚴格保密，這段視頻我正在錄製中，但不會外傳，也僅有我們專案組裏的相當一小部分人才知道你的存在，請你信任我的專業。”
“而且提供重大線索的話，你之前的事情可以再減輕一些，後續你甚至都不會出現在通告和報道裏，我們會全力保護證人的。”
這就是明牌說，如果聶文瑾提供的線索合適，經濟犯罪那邊的事情補齊罰款就不追究了，連曝光泄露都不會有。這對聶文瑾而言，纔是最有份量的籌碼。
她當然希望可以保住自己的職業生涯，不被那幫人拉着一起斷送。
所以，她沒有絲毫猶豫，點頭說：
“我知道，我還有證據！”
祝成標都驚了，愣住幾秒後倏然坐直身子：
“你有證據？！什麼證據，照片，還是聊天記錄，還是……”
聶文瑾搖頭，一字一頓道：
“不，我有帶錄音的視頻留存，在U盤裏，你們可以派人去我在北邊三環的一套小公寓裏找，我給你門鎖密碼，就在我枕頭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