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能夠輕鬆解決怪獸的隊伍,只不過是解決個當地的匪幫,並不困難。
並且,在解決了那些攔路劫匪,進入了他們的寨子之後,他們還發現了被關在這裏的人。
本來也是要來攀登戰士之巔,但卻被匪幫打劫,被扣下然後要賣出去的人。
但他們並沒有接受他們的幫助。
“既然已經不能攀登戰士之巔了,那留着這條命又有什麼意義!”
這樣說着,那幾個人便在他們面前自殺了。
鮮血濺到了紅凱的臉上,使得他喉嚨發緊,說不出來話。
但他也知道,這是這些選擇來攀登戰士之巔的人,最常見的選擇。
由於O50核心星球惡劣的環境,致使飛船隻能過來,但無法回去。
所以,敢來到這裏攀登戰士之巔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的。
要麼得到光之戰士的力量,然後憑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裏;要麼,死在這裏。
也不是沒有那種,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攀登上戰士之巔,最後選擇留在這裏定居的存在。
但那樣的人,被稱之爲'懦夫,會活在衆人的鄙視之中,活得生不如死。
他和伽古拉,也曾經是有這樣的決心的。
爲了保證安全,衆人並沒有選擇在匪寨中隨便選一個房間住進去,而是選擇住在一起。
“啪啦啪啦。”
冰冷的房間之中,唯有中間的篝火在燃燒。
格羅布三兄妹縮在一起睡着了,伽古拉正在保養自己的蛇心劍,紅凱在盯着火光發呆。
突然,他的眼前冒出了一張臉。
“凱,你睡不着嗎?”
沙蔓用手攀在他盤起來的腿的膝蓋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腿上,這樣看着他。
“有點。”
紅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抿了抿脣,不知道該怎麼將自己此刻的心情訴說與她聽。
明明是大家都默認了的事情,但他卻感受到了一絲悲哀什麼的,聽上去實在有些矯情。
他張了張口,實在說不出來。
而在這時,他發現對方的臉上還沾着些沒抹掉的血跡,不知道是剛剛殺那些土匪時留下的,還是被自殺的人濺上的。
“你臉上有血,別亂動,我給你擦。”
終於找到一件能幹的事情,使得紅凱有種稍微能夠緩過來一點氣的感覺。
他將布浸入到旁邊燒開了的熱水中,拿出來,擰乾,然後仔仔細細的擦拭着面前的這張臉。
白鳥長了一張很好看的臉,皮膚白皙細膩,與他們這種風裏雨裏去的僱傭兵截然不同。
這也使得血點子在那張雪白的麪皮上,看上去猶爲顯眼。
顯眼到了有些礙眼的地步。
她並沒有反抗,只是眨巴眨巴眼睛,抬眼看他的表情。
“凱,你不高興。”
在褪去了那層愛笑的僞裝之後,她說出來的話變得更加直來直去了。
黑黝黝的眸子中倒映出來他沉默的臉,像是一面鏡子。
紅凱收回了自己的手絹,將它重新浸到熱水中去,洗乾淨然後掛到樹枝上,用篝火的火焰烤乾。
“你是因爲我殺了那幾個土匪不高興嗎?”
她這樣問他,“但我並不覺得我做錯了。”
“要是我不殺他們,那他們便會殺死我的朋友。”
“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所以他們必須死。”
“......對於白鳥而言,生是什麼,死又是什麼呢。”
紅凱垂下頭,看向趴在自己膝蓋上的少女。
“我沒有因爲白鳥殺了他們而生氣,只是覺得,有點悲哀。”
他抬起手來,將她凌亂的髮絲用手指梳理整齊,“想要長到那副樣子,能夠獨立思考,行動,少說也要幾十年。”
“就像種麥子一樣,每天辛勤的給地澆水,施肥,挑蟲,但到了最後豐收的時候,鐮刀過去,咔嚓一下,就沒了。”
“說起來,我好像沒有和白鳥講過,爲什麼我會和伽古拉搭夥,想要去攀登戰士之巔吧?”
和平常快樂乾飯的樣子不同,此時的紅凱,看上去帶着一些冷淡。
也不完全是冷淡......只是,沒有那麼多活躍的情緒罷了。
“我以前是星際救助隊的,負責處理一些撥打救援。”
“但救助隊並不是每次都能把人救下來的。”
紅凱還在繼續說着話。
“如果到達的時候,人已經死掉了,那還算是好的。”
“但更多的情況,是你覺得那個人明明看上去還有救,可就是救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嚥氣。”
“前一秒還在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你,覺得自己有救了的人,下一秒就死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睫毛顫了顫,“我聽了太多這樣的話了。”
“有些人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會打斷你的救治,把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塞給你。”
“把這些帶給我的家人吧,他們這樣說着。”
“有些信物會有人來領,但有些信物,就會永遠放在救助中心了。”
“因爲那些人的家人,也已經死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星雲的不同星球上,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着死亡。”
“我能夠救下眼前的這一個人的命,但我能夠救下更多人的命嗎?不,我甚至連我眼前的這個人都救不了。”
“那麼,導致人們因爲意外而死去的根源,到底是什麼呢?我又到底怎樣,才能制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呢?”
他看向靜靜聆聽着自己的話的沙蔓,露出了一個苦笑。
“因爲這個,所以我決定攀登上戰士之巔,看看光之圓環能夠給我怎樣一個答案。”
??你這百分百天生的光之戰士啊。
要是生在光之國,瑪麗軍長得親自提着你去銀十字軍上班哦。
不,也有可能會進宇宙警備隊工作。
從根源上解決會出現傷亡的事件,不也是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嘛。
沙蔓發散了一些自己的思維。
O50星雲離M78星雲太遠,這裏整體的氛圍更偏向於叢林法則那一套。
就算是表面上看上去就像童話世界的糖果之星,也隱藏着斯托馬克家族那樣的陰雲。
這個星雲整體畫風和光之國的畫風就不一樣。
如果說,光之國畫風是子供向,整體是光明正義與幸福,那麼O50畫風就是青年向,會講述一些比較沉重和黑暗的故事。
光之國奧特戰士,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擁有了光的力量。
即使有些人志不在戰鬥,後來逐漸荒廢了這份與生俱來的饋贈,但他們卻是擁有的。
而O50不同,這裏的人只有得到那個光之圓環的認可,才能夠獲得力量。
但光之圓環對於人的評定標準是什麼,被選上便是成功,落選者便是失敗嗎?
人生並不需要誰來評判對錯,但光之圓環給出力量的時候,卻是自有一套評價標準的。
“凱,我並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死是什麼。”
沙蔓抬起手來,戳在他的嘴角旁。
“因爲我是強者,所以我能活着,而弱者......或許哪天就會死掉。”
她委婉了一點,沒有把自己過去在光之國時說的話搬過來。
“我希望我的朋友都活着,這就夠了。”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過去記憶的緣故,白鳥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帶着一種未經過教化的野性。
強者爲尊,叢林法則。
他不能說這是錯的,但也不能說這是對的。
因爲站在白鳥的立場上來看,她爲了保護自己的朋友,所以選擇把危險點先掐滅,根本沒有錯。
而那些土匪,本身也就是不懷好意的。
他也不是因爲那些土匪的死而感到生氣,而是爲那幾個輕易自殺的俘虜感到悲哀罷了。
攀登戰士之巔,每年一共能夠成功幾個人呢?
苟活下來,到底又有什麼不好啊。
生命,是那麼輕易就能放棄的東西嗎!
那麼多掙扎着也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在這裏,卻是那麼容易便被放棄的東西。
是的,他是因爲這個,纔會感到憤怒的。
紅凱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自己的頭埋進坐起來的她的頸窩中。
那是一個擁抱。
他在向她汲取一些溫暖。
“活太較真了的人,會比較痛苦。”
在旁邊終於保養完了自己的蛇心劍的伽古拉,對着火光照了照自己的劍。
“凱,你這麼多年了還沒有懂這個道理嗎。”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麼情緒的起伏。
紅凱所需要的,並不是什麼認同,而僅僅是傾聽,他並不是那麼脆弱的傢伙。
所以,他們對他說出的話,都沒怎麼有安慰他的意思。
“......什麼叫活得太較真啊,我也只是想要多救一個人罷了。”
紅凱抬眼看向他,“說得和你不較真一樣。”
“敢來這裏挑戰戰士之巔的人,又有幾個活得不較真呢。”
敢前往這麼個,只要得不到光之圓環的力量,就無法離開的地方。
每個人,其實都是爲了自己的某種執念,纔會踏上這麼一條路的。
有執念的人,就很容易活得較真。
“凱。
他的耳邊傳來了一道冷風,他轉過頭去,望進了對方乾乾淨淨的眸子中。
“我會保護你的。”
她如此說道。
“嗯......謝謝?"
紅凱失笑,“我沒事的,只是有點小小的感慨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事。”
“不會因爲這個影響之後的前進的。”
他抱緊她,彷彿這樣便能變得更暖和一些一樣。
“好了,睡覺睡覺,不然明天起不來了。”
這樣說着,有些東西還是在他的心中埋下了種子,等待着發芽。
而等到爆發的那一刻,纔會顯現出來它真正的猙獰。
但太陽還會照常升起。
然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