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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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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京城的東市盡頭名曰‘不見北’, 而西市的盡頭則曰‘撞南牆’。

此處設有京城最大的賭坊與暗館,故此,建高牆一面, 意欲給百姓警示作用, 但從街邊川流不息的人羣斷定,高牆的作用聊勝於無。

秋時水果充沛,司清嶽啃了一口蘋果, 果汁四濺,格外清甜,似有些……不雅, 於是手腕打了個旋兒, 匕首便憑空握在掌心。

暗館娘子看的新奇,微微側身露出胸前雪白, 素手搭在他的肩上:“這京城的兒郎大多忸怩,難得見你這般肆意兒郎,姐姐喜歡。”

司清嶽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眼瞳透出幾分戲謔意味:“巧了,我家那姐姐也喜歡。”

在撞南牆內的所有暗館中,吉祥樓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來此地消遣的客人不拘男女, 只要懷揣大把銀子, 縱使你是個兒郎, 照樣有娘子屈下侍奉左右, 不過來此的郎君, 大多都是外來或是商戶的兒郎, 他們不懼名聲有損,只圖個恣意快活。

懷依心見司清嶽頗有江湖俠氣, 且衣着不俗,料定其是個肥羊,聞言,桃花眼微翹:“既然喜歡,又怎放心你來這種地方?”

司清嶽插了一塊蘋果入口,鼓着腮幫子道:“前些時日她納了個小夫,眼下正欣喜着,顧不着我。”

懷依心一愣,回神笑出了聲:“難怪了,連着幾日盤踞此地。合着深房寂寞,滿腹委屈。”

司清嶽不屑道:“姐姐哪裏看出來我寂寞委屈?她欣喜她的,我快活我的,互不幹涉,是爲極樂。”

懷依心笑意更深:“極樂好,人生短暫,是該及時尋歡。”

司清嶽歪頭看她一眼:“尋歡、尋歡,尋的就是喜歡,都說這吉祥樓是京城最快活的地兒,可我來了幾日了,就沒瞧見順眼的,還以爲衆人誇大其詞。昨日偶然間聽到兩個娘子交談,方知這樓內別有洞天。姐姐藏私,瞞的我好苦。”

懷依心怔了怔,笑容微斂,起身攏了攏滑落的披帛:“這吉祥樓就這麼二層,有什麼一眼瞧的清楚,哪有什麼洞天?你聽的,不會是醉話吧?”

司清嶽微微蹙眉:“怎會?我親耳聽那兩個娘子提及,說的天下地下的。”他拉了拉懷依心的胳膊:“好姐姐,這胭脂俗粉的我都膩了,你就帶我看看不一樣的嘛~我一個兒郎家不會出去胡說的,要臉。”

懷依心端杯啜飲一口熱茶,餘光瞥他滿面焦急之色,閒閒打趣他道:“你還知道自己是個兒郎家?那還想去那種地方,沒見得多要臉。”

司清嶽眨眨眼,似有所領悟,直接將腰間的荷包解了放在案上。

懷依心看都不看:“小郎君,這裏可是撞南牆,千兩銀子呼吸之間頃刻消散,你帶的這點銀子,不夠看。”

司清嶽笑笑,又切了口蘋果塞入口中:“打開瞧瞧嘛。”

懷依心眸色凝實,想了想,放下茶盞,鮮紅色的蔻丹拂向荷包,解開一瞥,金黃豆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女子笑容加深,桃花眼彎出勾人弧度,伸手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同姐姐說說,喜歡什麼模樣的。”

司清嶽沉思片刻,光如鏡面的刀刃將蘋果皮兒削個乾淨,嘴角才勾出笑意:“眼睛黑一點,長的翹一點,看着清高,哭起來憐人的。”

懷依心掩嘴笑出了聲,起身向外走去:“走吧~帶你漲漲見識。”

一路盤旋下了一樓,經過吉祥樓的後院,一腳才跨過隱蔽的角門,靜候的下人便遞上了一個罩子,示意他帶在頭上。

司清嶽稍有不滿:“這是何意?”

懷依心接過罩子,一面爲其罩了頭,一面安撫她道:“近來京城動盪,弟弟多擔待。”

司清嶽只覺得眼前一黑,氣有不順:“京城動盪,與你們有何干係?分明就是欺負我是個男兒身。”

懷依心繼續安撫,不忘拉着他慢慢前行,終行至入口機關前,直至聽見機關的窸窣聲響,司清嶽才消了三分火氣:“真是的,我這蘋果都沒喫完。”

說着,隨手扔在了地方。

懷依心聽他此言,反倒沒了忌憚,只瞥了一眼牆邊的果子,引她踏入暗室。

周遭空氣似降了許多,兩人一路下行,腳步聲縈繞半空回聲作響,終於又踏入一扇門後,絲竹之音入耳,面罩被輕輕取下。

登時,奇幻的花香入鼻,讓人彷彿置身於百花田野,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光源。

這裏光源很暗,燭火透過硃紅紙,發出淡淡紅暈,此地仿若一座地下宮殿,兩人正居身至高臺之上,兩丈高的堂下,衆多郎君赤果上身,僅用幾條紅線勾勒出玲瓏身形,他們赤足起舞,偶爾被席間娘子扯入懷中上下齊手也不惱火,相反發出誘人聲線,引人躁動。

司清嶽看的臉紅耳熱,才發覺懷依心已悄悄打量他許久,目光對視,女子只是輕笑,並勾着他的袖口:“樓下不適合你,姐姐帶你去郎君該去的地方。”

不知是花香吸人精神,還是被樓下那一幕幕春色擾亂心神,司清嶽沒來由的四肢發軟,最後被帶入隔間時,他幾乎直接癱坐在了椅上。

室內另有天地,滿牆竟是些奇巧用具,司清嶽差點以爲自己進了大理寺獄。

懷飛白爲他倒了杯清茶:“初次來都是這樣,慢慢適應便好了。”

司清嶽口乾舌燥,接過清茶一飲而盡,見女子欲走,急忙扯住她的衣袖。

懷依心笑着抵着他的額頭,將他推倒:“莫急,美人很快就到,不過你可要輕些,打壞了是要賠……金子的。”

司清嶽試着勾了勾脣,但臉上肌肉僵的厲害,只能冷着臉道:“我見還有一層,爲何不帶我去?是錢給的不夠?”

懷依心神情闇昧不明:“待來日你成了這的常客,姐姐再帶你上去~”

說着,緩步退離。

很快,房門再次打開。

身着素白輕紗女子緩步其間,微微抬首時,眸色漆黑撩人,見司清嶽倨傲坐於椅上,慢慢解開腰間細帶,露出倨傲身段和白皙酮!體。

司清嶽一時慌亂的移開視線,女子已如水蛇一般攀至他的頸,氣息輕輕打在耳畔:“郎君喜歡怎麼玩?是要我跪下,還是你跪下?”

司清嶽:“……”

司清嶽冷眼看她:“這世上能讓我跪的女人,屈指可數。”

女子瞭然,如水蛇一般滑跪至女子腳畔,一聲‘求主人憐惜’入耳,司清嶽說不出的反胃,手做刀鋒,直接擊向女子後頸。

司清嶽這才取出解藥吞下,片刻功夫,手腳終於有了些力氣,才起身悄然出了隔間。

爲護顧客隱私,隔間的迴廊光線更是昏暗,司清嶽走的小心,先後擊暈三個不備巡衛拖入房中,才闊步而出,足尖輕點,攀至上層。

一路躲閃,一路戳開厚厚的窗欞紙,各室風光不堪入目,司清嶽幾乎是緊蹙着一張臉行至盡頭,卻未見到想見之人。

情緒低落之餘,才猛然發覺上層之上還有一層,只是其隱於暗中時難察覺,於是再次攀直上層,這層隔間僅有幾間,卻唯有一間燃着燭火,照例戳開厚厚窗紙,屋內端坐的男子不是虞幼又是何人?

見其室中並無作陪,司清嶽自若推開房門。

明亮的光線讓其短暫不適,恰好屋內郎君亦未察覺,只是冷漠啓脣:“不是說了,不要煩我嗎。”

司清嶽幽幽道:“萬萬沒想到,堂堂中書令之孫,竟然屈居於這昏暗惡臭的地下與鼠輩爲伍。可真讓司某好找啊!”

虞幼筆書的動作一滯,尚未回應,聽男子再次冷笑譏諷:“哦,我忘了,你是野男人生的,本就見不得光。”

父親被辱,虞幼瞬間暴起,一拍桌案便欲起身,誰料司清嶽迅疾如風行,一個健步,短刃直接懸在了虞幼頸間:“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是省省吧。”

頸間痛意迫使虞幼停下舉動,他冷眼看向司清嶽:“祖母已被司將軍趕出中樞,我亦未進虞家族譜,與野草無異,不知司郎君尋我作甚?”

“我來要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虞郎君手下隱客與幽鏈的名單。”

虞幼眸色微深:“什麼隱客幽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司清嶽輕挑短刃,匕首尖端鋒利如芒,直指虞幼先的下顎:“此地氣味令人不適,虞郎君一時忘卻也無妨。咱們換個環境,或許能喚起你的記憶。比如……大理寺獄。”

虞幼先是微愣,隨即輕笑出聲:“司清嶽,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可以任你隨意出入,還妄圖帶我一同離去?你未免過於自視甚高了!”

司清嶽輕‘嗯’一聲:“憑我自己,確實不易。”

說話間,他取出頸間短哨,聲音尖利,虞幼只覺耳中一陣刺痛,剛有緩解,樓下竟有鳥鳴回應。

司清嶽嘴角微勾,慢慢倒數。

“五。”

“四。”

……

“一。”

一字落下,樓下‘轟’的一顫,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颯踏作響,黎舒平郎闊之音響徹地下:“大理寺依法辦案,凡抗拒者嚴懲不貸,凡繳械投降者,不殺!”

虞幼臉色鉅變,心底憤怒瞬間攀直頂峯,致使頭腦一片空白。

司清嶽見狀,幽幽地說道:“你知道懷飛白嗎?”

“你以爲他是你手中的隱客,他卻視你爲白癡。”司清嶽收起短刃,傲然落座於桌案的另一端:“若按朝堂身份來論,你所扮演的,不過是鍾如冬的角色。”

虞幼眸色凌厲:“什麼鍾如冬?你在說什麼?”

司清嶽把弄着手裏的短刃,聞言輕笑:“你還不知道吧,虞淑懿是履悠國餘孽,她處心經營兩朝,爲的從來不是什麼鳳位。而是要鳳朝傾覆,報自己的血海深仇。懷飛白則是履悠國的神子,爲保他周全,虞淑懿需要一個能站在他前面的棋子。如今兩人早已逃出京城,唯你這個傻子,還留在京城替她周旋。”

“虞幼,我早就說過,虞淑懿從未將你當做至親,或許……你壓根就不是她的至親,她謊言連篇,都不過是她哄騙你替她效力的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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