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人世間。
一襲鵝黃色長裙,仍舊是白牡丹容貌的春瑛大步跨入玄女廟,焚香請神,面色肅穆。
隨着長香飄出嫋嫋白煙,一道金光驟然自神像內飛出,於春瑛面前顯現成玄女身影:“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倘若不是對方請神時自稱春瑛,連她都以爲是白牡丹來了.......
春瑛輕嘆道:“我本想借情劫來對付呂洞賓,所以就變成了白牡丹模樣。’
“聽你這語氣,失敗了?”九天玄女詢問說。
春瑛頷首道:“又被酆都帝君攪黃了,如果沒有他的話……………”
九天玄女抬手道:“別說如果了,沒意義!你來找我意欲何爲?”
春瑛翻手間取出兩根紅繩,遞送至對方面前:
“此物原是我偷來準備用在我和呂洞賓身上的,由此彌補我並非白牡丹的短板;只可惜,計劃失敗,也用不上了,所以就來問問你要不要?”
“這是......姻緣紅繩?”
九天玄女抬手接過兩條紅繩,眉峯微揚。
“沒錯,九龍島三聖花了很大精力與代價,才取來了四條紅繩。其中的一對被我轉交給了一個朋友,另一對就是你手中的這兩條了。”春瑛說道。
九天玄女沉吟片刻,緩緩握緊手掌:“你千裏迢迢將此物送來,我又豈能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春瑛笑了笑,臉上忽地浮現出一抹好奇神情:“你準備怎麼用這紅繩?”
“你先藏於一旁,待會就知道了。”九天玄女道。
春瑛不明所以,卻沒多問,心念轉動間,身軀頓時化作一道黃光,變成了供臺果盤上的一枚黃杏。
半晌。
貞娘手持布袋與掃帚,腰間掛着一根雞毛撣子,緩緩踏入廟宇內,宛若一隻小蜜蜂般跑來跑去,認真清掃。
俯視着這越來越熟悉的場景,藏於神像內的九天玄女內心十分欣慰。
俗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可貞娘卻並非如此,她很善良,很勤快,很孝順,自從定下師徒名分後,除了一些特別時期外,對方日日都會來廟中打掃,認真而虔誠......
“貞娘。”
許久後,當貞娘將整個神殿全部收拾妥當後,九天玄女忽然開口。
貞娘立即看向神像,跪地行禮:“師父。”
“貞娘,我需要你爲我做一件事情。”九天玄女道。
貞娘立即說道:“請師父吩咐。”
話音剛落,她面前的地面上便憑空閃現出一根紅繩,耳畔同時響起師父的聲音:
“我算出冥界費長房是我的天敵剋星,若不出意外的話,他終究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冥府,偷偷將這根紅繩系在他身上。如此一來,他就無法傷害到我了。”
貞娘愕然:“費長房與師父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裏計,他怎麼會是師父的剋星呢?”
“你難道沒聽說過滷水點豆腐嗎?不過是一物降一物罷了。”九天玄女道。
貞娘若有所思,旋即撿起紅繩:“我知道了。師父,只要您不讓我與恩公爲敵,我願意爲您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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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貞娘拿着自己的清掃工具及紅繩離去,春瑛化光顯現成人形:“娘娘,她看起來與您並非完全一條心,靠得住嗎?”
九天玄女反問說:“難道你與我就是一條心嗎?”
春瑛:“..
“還有,既然計劃失敗了,你還是趕緊去改回原本容貌吧。以免天心感應之下,無字天書上變了你命格,屆時你哭都來不及。
春瑛詫然:“我也配上無字天書?”
她聽說無字天書上,記載的都是天命人因果。她一個妖精,竟也有這福分上書?
“所謂的天命之人,並不看出身修爲,只看在不在順應天道大勢的這條線上。”
九天玄女道:“所以說,單就本次劫數而言,你我皆有天命,不過是量多量少罷了。
我說的再明白點,若你依舊頂着白牡丹的容貌,不排除繼承白牡丹情劫的可能。”
春瑛猛地打了個寒顫,急忙說道:“多謝娘娘提醒,我這就去修改!”
冥界酆都。
帝宮中,白虎堂。
秦堯坐在御桌後方,笑着看向跨門而入的月宮素娥:“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恩公在忙什麼,順便問問,您有沒有時間。”素娥笑着說道。
秦堯詫然道:“你找我有事兒?”
素娥點點頭:“恩公,您很長時間都沒去過太陰星了。我家星君怕打擾您的大事兒,更怕您因爲她遭受什麼言論攻擊,所以不敢又不能時常下凡來找您。但我和玉兔都看得出來,她很思念您。”
*****: "......"
自從“八仙歸位”的任務出現後,他幾乎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幫助八仙儘快歸位上,無形間確實冷落了嫦娥。
甚至於,如果素娥今天不來找他,短時間內他也沒有去太陰星的想法。
說白了,他是很喜歡嫦娥,甚至也有那麼幾分朦朧愛意。
但他終究不是圍着女人打轉的人,更不是一個戀愛腦,凡事在他心中都有一個輕重緩急,而親親我我這種事情,優先級肯定在“大業”之下。
不過既然現在素娥都找過來了,而費長房那邊也需要時間來醞釀,倒是有空去月宮走一趟......
想到這裏,秦堯笑着向素娥說道:“你等一下,我先安排點事情,隨後就隨你一起回宮。”
素娥大喜,欠身道:“多謝恩公!”
秦堯擺了擺手,衝着門外喊道:“陰神衛聽令。”
“臣在。”
一名身披黑甲,帶着黑色面罩,腰懸長刀的陰神衛立即顯現於門前,跪地行禮。
“你去費府走一趟,幫我將何仙姑與穿山甲帶來。”秦堯命令說。
“喏。”
陰神衛抱拳領命,身軀頓時化作一陣黑霧,剎那間消失於門前。
不久後。
何仙姑與穿山甲聯袂而來,齊刷刷行禮道:“弟子拜見師尊。”
秦堯微微頷首,肅穆道:“你們見着呂洞賓了吧?”
兩人紛紛點頭,何仙姑道:“呂師弟目前也住進了費府,衆仙友聚在一起談經論道,甚是美滿快意。
秦堯凝聲說道:“爲師今日喚你們兩個過來,主要就是爲了呂洞賓。
在我的干預下,針對他的一場情劫謀劃雖然破滅了,但通天教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大概率仍舊會以他爲突破點,繼續阻止八仙合體。
現如今我有事要上天一趟,按照天冥兩界的時間差來說,或許一年半載內是回不來的,所以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幫我重點看護好呂洞賓,莫使他墜入情劫。”
“喏。”兩人齊聲領命。
對他們來說,哪怕沒有八仙合體的需求,僅僅因爲呂洞賓是他們的小師弟,就該盡到做師姐師兄的責任,對於這任務天然便責無旁貸。
秦堯笑着頷首,揮手道:“去吧,呂洞賓就交給你們了......”
“弟子告退。”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應,旋即同步退出白虎堂,肩並肩行走在寬闊御道上。
“師姐,情劫真有那麼可怕嗎?”
前行間,穿山甲忽然側目望向何仙姑,眼底帶着一抹複雜情緒。
何仙姑微微頷首:“對於修士來說,情劫可謂諸劫之首。
最恐怖的一點便在於,它壓根無視修士的修爲境界,無論你是大羅金仙,還是準聖仙尊,一旦情劫爆開,神魂淪陷,輕則散功重修,重則身死道消。
這一點,遠比心魔劫更加可怕,因爲修士對心魔天然抗拒,可對於情劫,一旦陷入,就沒有自我抗拒了。”
穿山甲眸光微閃,道:“師姐對情之一字怎麼看待?”
何仙姑道:“選大愛,棄小愛。”
穿山甲臉上浮現出一絲迷茫:“什麼意思?”
“愛天地萬物,不獨愛一人。”何仙姑微笑道:“如此,方可避免爲情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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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穿山甲獨自走出冥界費府,不知不覺間來到八百裏黃泉境內,望着開滿黃沙地的紅色彼岸花,喃喃說道:“我這算不算一一爲情所困?”
師出同門,朝夕相處,再加上何仙姑始終不把他當成妖孽看待,不知不覺間,他便喜歡上了這位師姐,希望可以從師姐弟關係,轉變爲道侶關係。
反正冥府不像天庭,並不禁止陰神婚姻嫁娶,但問題是,何仙姑本人沒有兒女私情,徒之奈何?
“你在憂愁什麼?”
半晌,當他獨自一人坐在彼岸花叢中喝悶酒時,一束綠光忽然從火紅的花海中出現,顯現成一道綠色身影。
“椿樹精,你居然敢來冥界!”
面色漲紅,滿身酒氣的穿山甲驀然起身,翻手間召喚出一杆紅纓槍,雪亮的槍尖抵在對方咽喉處。
椿樹精卻是怡然不懼,平靜說道:“冥界不歡迎妖精嗎?”
“不是不歡迎妖精,是不歡迎通天教的妖女。”穿山甲冷肅道。
“我只想知道,你在爲何憂慮。”椿樹精注視着他眼眸,語氣輕柔。
穿山甲心神微顫,靜默片刻,緩緩放下紅纓槍:“不幹你事,別來摻和!”
“你不說我也知道,看你這樣子,肯定是因爲情。”椿樹精道。
穿山甲淡漠道:“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等一下,送你件東西。”椿樹精忙道。
穿山甲背對着她揮了揮手:“別拿出來了,我不想與你有太多牽扯與因果,除非,你有朝一日退出通天教。”
看着他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剛剛召喚出紅繩的椿樹精跺了跺腳,滿臉不忿:“你給我等着!”
“抱歉,我來晚了。”
太陰星上,廣寒宮內,秦堯注視着嫦娥眼眸道。
嫦娥嗔怪地看了眼素娥,旋即笑着向秦堯說道:“哪有什麼早晚?你我之間,也不在朝朝暮暮。”
秦堯順勢牽住她手掌,溫聲說道:“我很想你。”
嫦娥下意識便要將手掌抽出來,可一時間竟沒抽動,白月般的臉上登時飄起兩朵紅霞:“鬆開,素娥還在呢。
秦堯順勢看向素娥:“你怎麼還在?”
素娥:“......”
嫦娥一陣哭笑不得,隨即向不知該說什麼的素娥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宮主。”素娥欠身一禮,緩緩退去。
少傾,當偌大的廣寒宮內僅剩兩人時,秦堯抬手將對方拉入自己懷中,輕聲說道:
“八仙就差兩位了,我會盡快促使他們歸位,解決了通天教,就該輪到天庭了。”
由於沒有外人在,嫦娥反而安心的貼在他懷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不急,幾千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秦堯遂不再開口,默默體會着這抹溫情。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情感上的交融遠比肉慾珍貴。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來說,想要什麼類型的女人,只要一聲令下,朝夕間就能集滿三宮六院。
可在歷經諸天變換,滄海桑田後,真正能令他動心的人越來越少了。
他清楚的記得,最初降臨輪迴時,一個世界還能有那麼幾個意中人。
後來,幾個世界纔會出現一名意中人;再後來,好多個世界才能出現一名意中人。
照着這趨勢下去的話,心動的閾值將會提升到一個恐怖程度,從而變相的封心鎖情。
正因如此,他纔會更在乎情感,而不是急色的想要得到對方身子.......
一晃眼。
兩天後。
嫦娥俏生生地站在秦堯面前,翻手間召喚出一條銀黑色披風,抬手環住對方脖頸,親自將這披風系在對方身前,笑着說道:“大小剛合適………………”
秦堯抬手抓住這觸感微涼的披風,詫然道:“玄冰絲?你什麼時候做的?”
他知道,單單是將萬年玄冰化作冰絲就是一項大工程,再將冰絲一針一線的織成這麼大一件披風,絕非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
嫦娥笑了笑,道:“感到無聊的時候總要找點事做,手上忙着事情,時間也容易消磨。”
她不願說自己爲織此披風付出了多少心血,此刻只覺得這披風穿在他身上很好看,襯托着他像極了英雄。
秦堯默默放下披風,笑着注視向她眼眸:“辛苦你再幫我繡兩件衣服如何?”
嫦娥好奇地問道:“什麼衣服?”
秦堯握緊她手掌,笑道:“婚服。”
嫦娥嬌軀一顫:“你......”
“伐天之成功日,便是你我大婚時。”秦堯承諾說。
嫦娥咬了咬嘴脣,忽而展顏一笑:“好,我試試;若不好看,你可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