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崔貴喜極而泣,大聲說道:“花娘,花娘是妖怪啊,是一隻無面妖。”
“胡說八道。”錦衣公子勃然大怒,氣勢洶洶的來到崔貴面前,一腳重重踢在對方胸口。
原本就跪着的崔貴直接被這一腳踹倒了,卻在下一刻忍着疼痛重新跪正:
“公子,小的對天發誓,我沒胡說,一點都沒胡說,我是親眼所見那女妖畫皮,並將那張皮貼在自己臉上。”
“我看你是癔症了。”錦衣公子再度將其踹翻,接着側目看向秦堯:“你又是誰?是不是你在搞鬼?”
“休得放肆。”話音未落,竹屋外便響起一道大喝聲。
錦衣公子驀然轉身,只見兩名手提長劍的劍客就此映入眼簾,盡皆一身正氣,卻不知剛剛是誰開的腔。
“你可知院裏的這位聖僧是何方神聖?”陳亮率先跨入小院,再度喝問道。
錦衣公子這下確認了,冷肅道:“你可知我是何方神聖?”
“你不就是一凡人嗎?也敢自稱神聖?”陳亮說道。
“那我告訴你,這整座山,都是我這個凡人家裏的產業,未經允許,誰讓你們上山的?更別說,現在還堂而皇之的跨入我竹園。”錦衣公子道。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他色厲內荏的模樣,秦堯搖搖頭,主動向竹園外走去:“走吧,面對這種人,就只能放下助人情結,尊重個人命運了。”
陳亮與趙斌對此並無異議,遂跟着他一起轉身。
“大師,大師,你別走啊,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爺。”崔貴急忙站了起來,大聲呼喊道。
“救什麼救,我好着呢,不需要任何人搭救。”錦衣公子冷冷說道:“你也滾,聽風就是雨,不成器的東西。
崔貴此刻也顧不得解釋了,着急慌忙的追出竹園,好不容易趕上大步疾行的三人,噗通一聲跪倒在秦堯面前:
“佛爺,佛爺,求求您了。我家老夫人常年喫齋唸佛,救濟窮困。
我家少夫人勤儉持家,也不忘接濟鄉鄰。
而我家少爺,純粹是被妖怪迷了心,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沒這麼囂張跋扈。
請您給他一個機會吧,哪怕是看在我家老夫人與少夫人的份上。
聽到這裏,陳亮臉上閃過一抹不忍,轉頭說道:“師父,要不我們去他家看看?若他此言不虛的話,我們就給那傢伙一個機會?”
秦堯微微一頓,說道:“也罷,那就去看看吧。他能不能活,就看崔家是不是積善之家了......”
半晌。
崔貴打頭帶領着三人踏入一座府邸內,一名身穿紫色長衫,氣質如蘭的少婦瞧見他身影,頓時止住腳步,詫然道:“崔貴,你不是在伺候少爺嗎?怎麼這個時間點回來了?”
崔貴嘭的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少奶奶,我有罪。”
聽到他的哭喊聲,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急忙走出佛堂,滿臉急切地問道:“你有何罪?可是俊生出了什麼差池?”
崔貴回應道:“回老夫人,少爺在後山竹屋學習間,被一隻無面妖怪蠱惑了;就在今日,若非是我身後的這位聖僧相救,我便要被那妖怪挖心而死了。”
聞言,老夫人身軀一顫,少夫人更是頭腦眩暈,場中一時靜寂。
便在此時,崔貴回頭說道:“聖僧,您看我家的這佛堂,乃是整個崔家最重要的地方,老夫人日夜在此唸經誦佛,香火四季不絕。”
秦堯抬頭看了眼佛堂,確實是看到了一層閃耀着的金光:“不錯,確實是積善之家。”
“敢問聖僧法號。”崔老夫人率先反應過來,躬身問道。
秦堯笑了笑,道:“貧僧法號道濟。”
“道濟?可是靈隱寺的聖僧道濟?”少夫人驚喜地問道。
秦堯點點頭:“沒錯,我確實是從臨安城靈隱寺而來。”
少夫人大喜過望,轉身握住老夫人手掌:“娘,俊生有救了,我聽說道濟聖僧乃人間活佛,有他在的地方,妖怪就別想得逞!”
老夫人連連點頭,若然跪倒在地:“老身就這麼一個兒子,求聖僧活佛搭救。”
“崔貴,崔貴......”
正當秦堯準備答應下來時,崔俊生突然喊叫着走進庭院,看到院中這一幕後,瞬間瞪大雙眼,厲喝道:“好啊,和尚,你竟然騙到我家裏來了。”
“住口。”崔老夫人大喝道:“混賬東西,你告訴我,你在後山都做了些什麼?”
崔俊生面色驟變,霍然看向崔貴:“好啊崔貴,你出賣我。”
“少爺,我沒出賣你,我只是擔心你被花娘這妖孽所害。”崔貴發自內心地說道。
“妖孽,妖孽,張口閉口就是妖孽,我看你是被鬼迷心竅了。”崔俊生嚴厲說道。
少夫人一步步來到他面前,注視着他眼眸問道:“是他被鬼迷心竅了,還是你被鬼迷心竅了?俊生,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崔俊生忽而一陣心虛,後退兩步,故作鎮定地說道:“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崔貴,你告訴我,花娘何在?”
“少爺,她被聖僧嚇跑了。”崔貴回應說。
崔俊生順勢看向秦堯,輕喝道:“我家不歡迎你。”
崔老夫人大怒:“這個家,輪得到你當家做主嗎?
你說後山竹屋僻靜,適合學習用功,我們才同意你搬進去的。
結果你卻在其中私會妖怪,甚至現在還死不悔改。
崔俊生,你是要氣死我嗎?”
“你們都別逼我了。”崔俊生大喝一聲,轉身疾行,趙斌剛想要追蹤,卻被秦堯拽住了手腕。
“聖僧?”
“那無面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可以試試藉此將其引出來。”秦堯道。
崔老夫人滿臉誠懇地說道:“聖僧,除妖的事情就全靠您了,事成之後,老身願獻出一萬兩銀子,以作感激。”
秦堯擺了擺手,道:“我乃出家人,怎麼能收你錢呢?你放心,凡是我道濟遇到的妖怪,能渡則渡,不能渡則斬,絕不會給她逍遙法外,肆意妄爲的機會。”
崔老夫人感激涕零,滿臉誠摯地說道:“多謝聖僧,多謝聖僧......”
三天後。
深山老林內。
待到寂寞發慌的花娘悄悄來到崔家竹屋前,環目四顧,只見周圍靜悄悄的,唯有自己心上人在書房內發呆。
暗自鬆了一口氣,她立即閃現至竹屋內,輕聲呼喊道:“俊生,俊生......”
書房中,崔俊生如夢初醒,臉上帶着一抹驚喜神情,匆匆跑入院子內:“花娘,你回來了。”
“俊生......”
花娘猶如乳燕歸巢般撲入他懷中,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爲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你了呢。”
崔俊生立即緊緊抱住這心肝寶貝,詢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消失的這幾天,又去了哪裏?”
花娘抽泣道:“那一日,我說自己想喫雞,你去給我買叫花雞後,崔貴竟要對我圖謀不軌。
我拼死掙脫開他的禁錮,逃出竹屋,藏在鄉下,直到今天纔敢偷偷來到這裏。”
崔俊生倒吸一口涼氣:“花娘,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哪個女人會用自己的清白來污衊一個下人呢?”花娘流着眼淚地說道。
崔俊生冷哼一聲:“我說崔貴怎麼認定了你是妖怪,要對你喊打喊殺,原來如此。你且在這裏等着,我這就回去殺了崔貴,爲你出氣。”
“俊生,不要。”
花娘突然緊緊抓住對方衣襟,我見猶憐般說道:“我不希望鬧出人命來,等你回去後,將其趕出府邸便是。”
“花娘,你真善良。”崔俊生髮自內心地說道。
花娘破泣爲笑,道:“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手上沾血...……”
“那你就想看到他因你而死?”就在兩人間的情感氛圍愈發火熱時,一道詢問聲忽然宛如冷水般打在他們頭上。
一人一妖循聲望去,便見三道身影閃現在竹屋門外,爲首那人,赫然是一名青衣和尚。
“俊生,我怕……………”花娘心神輕顫,趕忙躲在崔俊生身後。
崔俊生瞪大雙眼,厲喝道:“和尚,我警告你,你別太過分。”
這時,陳亮卻突然衝着花娘高喝道:“你是誰,爲何要假冒成白靈的模樣?”
“什麼白靈,我都沒聽說過。”花娘道。
“那可是太稀奇了。”
隨着白光一閃,白靈驟然顯現在小院內:“沒聽說過我的名字,卻用着我的臉,這世上竟有如此湊巧的事情?”
看清白靈面貌後,崔俊生懵了,目光在她與花娘之間不斷流轉,完全說不出話來。
“笑話,這張臉,只能你自己擁有嗎?憑什麼?”花娘詢問道。
白靈冷哼一聲:“我現在就把你臉上的這層皮揭下來,看看下面究竟是一副什麼面龐。”
“俊生,我好怕啊。”
花娘陡然抱住崔俊生腰身,看向前方衆人的眼眸中閃爍着道道紅光。
白靈:“......”
她怎能看不出來,對方這是挾持了崔俊生來威脅自己。但問題是,這威脅確實管用......
“阿彌陀佛,白靈,交給我吧。”秦堯雙手合十,笑着說道。
白靈默默頷首,退至一旁。
她對道濟實力還是很有信心的,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妖怪,肯定不是道濟對手!
而對於花娘來說,眼前的和尚,無時無刻都在帶給她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因此她只能緊緊抱住崔俊生,以此來要挾對方。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對方壓根沒衝向自己,反而只是抬手結印,無數法則符文便自地面冒出,閃耀在竹園內………………
花娘心中大驚,下意識便要挾持着崔俊生逃走,可隨即便發現,自己雙腿像是被吸在了大地上,無論她怎麼做,都無法騰空而起。
甚至,轉眼間,她便失去了對身軀的控制權。
“崔俊生,你回頭看看,是誰在抱着你。”秦堯沉聲說道。
崔俊生皺了皺眉,回首望去,只見一張腐爛的人臉硬生生闖入眼簾,嚇得他雙眼瞪成銅鈴,尖叫出聲。
“姑姑?”這時,白靈仔細辨認着這張爛臉,從其輪廓上面,隱隱看出了對方身份。
“放開我。”花娘衝着秦堯嘶吼道。
“放開我,妖怪。”崔俊生接着向她嘶吼道。
花娘愣住了:“你叫我妖怪?”
秦堯揮了揮葵扇,花娘緊箍住崔俊生的雙臂便被打開了。
崔俊生一路小跑着遠離花娘,聲音發額:“你的臉,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花娘道:“崔俊生,你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會以真心待我。”
崔俊生心有餘悸地說道:“我是說過,但前提是,你是個人啊。”
FEAR: "......"
“姑姑,你的臉怎會變成這副樣子?”白靈輕聲問道。
花娘微微一頓,苦笑道:“被雷公電母以天雷劈的。”
“飛昇之劫?”白靈道。
花娘搖頭:“不是,他們發現了我喫人,就要將我打殺。
我不明白,憑什麼人類可以隨意捕殺我們,喫我們的肉,穿我們的毛,一點事情沒有。
但我們捕殺他們,就要受到天罰。”
白靈無言以對。
這問題,她回答不了。
秦堯說道:“只有立場,沒有好壞。站在人類的立場來說,妖怪捕殺人類,便是惡妖。而站在妖怪的立場來說,人類捕殺同類,便是惡人。”
花娘質問道:“那爲什麼妖怪殺人會有業力?”
“人殺好妖一樣會有業力。”秦堯回應說。
FEAR: "......"
在這一片靜寂間,白靈突然跪倒在秦堯面前:“聖僧,求您給我姑姑一個機會吧。
她是我在這三界內,僅剩的一位血脈親人了,只要您肯放過她,讓我做什麼都行。
“讓你背叛乾坤洞主行不行?”秦堯詢問說。
白靈:“......”
“讓你放棄陳亮行不行?”秦堯再度問道。
白靈依舊無言以對。
見狀,秦堯嘆了口氣,說道:“白靈,你知道我對你的態度,我也知道你姑姑在你心裏的地位。
但問題是,放虎歸山,必成大患,這道理你不會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