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莆田縣,湄洲島。
林家宅院內,林願與長子坐在木椅上,一針一線縫補着漁網缺口。王氏則是帶着兒媳婦忙活於廚房內,煙囪不斷冒出陣陣白煙。
“爹,爹......”
忽然間,林默娘一路小跑進庭院內,朗聲喚道。
“怎麼了?”林願身子不動,抬頭問道。
“我聽說,吳縣丞又回咱們湄洲島了,說是以後要在這裏駐村,解決老百姓的各項基本問題,現在正尋找合適的地方,準備建立駐點呢。”林默娘興奮地說道:“爹,咱們快去看看吧。”
林願驀然起身,轉頭說道:“孩他娘,我帶着老大和默娘出去一趟。”
“好,早點回來。”王氏回應說。
轉眼間,一家三口匆匆來到村子大道上,只見吳縣丞身旁圍滿了村民,聽聲音是都想讓對方去自家喫飯……………
“鄉親們,我本就是喫過晚飯來的,這肚子裏實在是裝不下什麼東西了,因此,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都回去吧。”人羣間,感應到林默娘氣息後,秦堯頓時朗聲說道。
“不喫飯也就罷了,縣丞大人終究得有個地方落腳吧?不如就先住在我家裏。”一名老漁民熱情地邀請道。
“住我家,住我家。”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健碩的漁婦爭取道:“我家就有現成的地方。”
秦堯呵呵一笑:“也不用了,我來的時候看過了,村口那土地廟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我先在那裏將就幾天。等駐地官署建成後,就直接搬進官署了。”
“那我們大傢伙就幫您建官署。”老漁民說道。
對於這位氣質儒雅,文質彬彬,又很好說話的縣丞大人,他們都很想親近。畢竟別的不說,單就是對方縣裏二把手的身份,就足以在大事上起到關鍵作用了......
面對這羣熱情的漁民,秦堯本想繼續拒絕的,但轉念想到當林默娘開始救助漁民,從而與四海龍族徹底走上對立面後,會發生的種種事情,他便改變了主意,開口道:
“那行,但凡是出工出力的,每人每天都可以從我這裏領一袋米糧。”
“不行,不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怎麼能收您東西呢?”
“對啊對啊,何況只是出把子力氣而已,每天一袋米糧給的也太多了。”
人羣中,衆人紛紛婉拒。
秦堯壓了壓手掌,力排衆議:“非是如此,我又怎麼好意思勞動諸位呢?
此事不必商議,若諸位不同意,我就只能從外面找人來建立官署了。”
聞言,衆人這才應承下來,每張臉上盡皆佈滿燦爛笑容。
好人,好官啊~
不多時,秦堯又在衆人簇擁下選好了官署所在地,這才勸退身旁漁民,笑着看向剛剛一直沒擠過來的一家三口:“林先生......”
林願帶着兒女緩緩走向對方,輕聲問道:“宗倫,你怎麼會來駐村呢?莫不是受到了什麼針對?”
秦堯笑着說道:“有針對,但更多的是我心裏想來。原因也很簡單,冥冥之中,我有預感,湄洲島一定會發生大事兒,否則怎麼會出現井中仙呢?”
林願下意識看了眼女兒,發自內心地說道:“只希望,是福非禍......”
秦堯道:“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所以即便是遇到困難也別灰心,或許這只是上天的考驗。”
林願笑着說道:“宗倫心態挺好的,比我當年是強多了。”
秦堯擺了擺手:“林先生謬讚了......”
“你真喫飯了嗎?”
林默娘忽然說道:“如果沒喫的話,就去我家,阿孃現在應該已經做好飯了。”
“真喫過了。”秦堯注視向這善良的姑娘,溫聲說道:“你們都回去吧,我也該去收拾一下土地廟了......”
日月交替。
光陰如箭。
兩個月後,一座嶄新的宅子在湄洲島內拔地而起,六十多天的工期也令漁村百姓家家戶戶堆滿米糧,可謂皆大歡喜。
也正因如此,甚至有不少漁民感覺工期太短了,如果能幹個三五個月,甚至是一年半載,那麼短時間內就不用愁喫穿用度了。
畢竟,出海有風險不說,且誰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有收穫。相對比而言,幹這種建宅子的工作就輕鬆太多了。
只可惜,吳縣丞只需要一座官署,不需要一座行宮!
而在這邊的工期結束後,漁民們默默調整好心情與狀態,準備重新揚帆出海。
可就在這天,林默娘卻突然隻身攔住他們,滿臉認真地說道:“鄉親們,今日不能出海!”
衆人下意識抬頭望了眼豔陽天,隨即低眸看向林默娘。
林默娘輕輕呼出一口氣,解釋道:“從清早開始,我這心裏就十分焦躁,掐指一算,卻算不出什麼異常。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問題!”
聽到這番話後,一名漁民當即說道:“默娘,我相信你。”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另一名漁民附和着,轉身走向家園:“回家,睡覺。”
因爲建造官署的事情,現在家家有糧,大家也就都沒強求,順從地回去了。
可任誰也沒想到,在接下來的五天裏,全是豔陽天,但默娘都說有危險,這就令不少人心裏泛起嘀咕,甚至是出現了質疑。
而當他們發現,這幾日不像第一次預言時那樣,僅僅過了幾個時辰就開始狂風暴雨,反倒是始終無風無浪,這種質疑逐漸攀升至頂峯!
第六日晚。
林默娘感覺自己隱隱有些控制不住了,旋即獨自一人來到官署內,求見縣丞.......
“默娘,你是爲漁民出海一事而來吧?”少傾,秦堯將對方請入正堂,笑吟吟地問道。
“大人也在關注着這件事情?”林默娘好奇地問道。
秦堯道:“作爲駐村官員,我怎會不關注民生問題呢?”
“那倒也是。”
林默娘笑了笑,旋即認真說道:“大人,我懷疑是有海妖作祟,否則的話,我心裏不可能那麼焦灼,但偏偏又無風無雨!”
秦堯道:“此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您來處理?”林默娘好奇地問道:“是準備邀請法師來看看嗎?”
“何須請人?”秦堯笑道:“我自己就是法師。”
“啊?”林默娘驀地瞪大雙眼,滿臉驚愕。
“你先回去吧,今日傍晚,必有結果。”秦堯說道。
他早知有妖邪作祟,只是一來漁民沒有出海,二來他需要藉此加深與林默娘之間的交情,因此一直等到現在。
現在林默娘如約登門,出海問題也就到了迎刃而解之時。
半炷香後。
深海之中。
海夜叉與白鯊怪雙雙瞪着眼睛看向海面,等着獵殺漁民從而去找睚眥太子領賞。
但與過去兩個月來一樣,海面上連半片陰影都沒有,更別說捕魚隊了......
“什麼時候能來人啊。”眨了眨有些酸脹的眼眸,白鯊怪忍不住長嘆一聲。
“肯定會來的,漁民不出海,他們喫什麼,喝什麼?”海夜叉道。
“正是因爲你們倆在此等着獵殺他們,漁民們纔沒有出海啊。”而,一道聲音自兩妖身後響起。
“誰?”
海夜叉驀然召喚出一杆黑色鋼叉,轉身質問。
一道豐神俊朗的身影緩緩而來,站定在兩妖身前:“給你倆一機會,立馬回去收拾鋪蓋脫離睚眥團伙,如此方可保住道行與性命。”
“哪來的修行者,竟敢如此大言不慚!”海夜叉冷喝道。
秦堯詢問說:“你看不出來,我實力比你倆要高嗎?”
“看不出來。”海夜叉道。
秦堯笑了笑,驀然放出氣勢,瞬間將兩妖壓趴倒地:“那現在呢?”
兩頓時傻眼了。
從哪兒蹦出來這麼一位強人啊,簡直可怕至極,宛若魔神。
“這只是一個警告,如果讓我看到你倆對漁民動手,我就殺了你們。”秦堯抬手指了指兩妖,身軀驟然消失在原地。
倆妖怪頓時如釋重負,相互對視一眼,共同跑向龍宮方向。
“道友請留步......”
與此同時,當秦堯化光衝出海面時,一道呼喊聲而自空中傳來。
秦堯身軀一頓,昂首望去,只見半空中,白雲上,一名頭頂光禿,身披白袍的老者端坐於桌前,桌上擺放着紅泥小火爐,飄蕩着陣陣白煙。
“赤腳大仙!”
“你竟識得我是誰?”赤腳大仙詫然道。
秦堯腳踏虛空,流星般奔赴至對方面前:“大仙名震三界,實乃仙中翹楚,我豈能不識?”
“可我卻不識閣下真身。”
赤腳大仙目光熠熠地看着他,詢問道:“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秦堯道:“在下不過天地間的一散仙而已,機緣巧合之下,借了這副皮囊,猶如八仙中的鐵柺李。”
赤腳大仙將信將疑,旋即抬手說道:“請坐。”
秦堯欣然入座,看着對方親手爲自己斟茶倒水,不由得說道:“能喝大仙一杯茶,也算是機緣了。”
赤腳大仙笑着搖頭,端起茶杯道:“嚐嚐,祖樹茶,鮮香極美。”
秦堯跟着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頷首道:“確實如此。”
赤腳大仙道:“你就這麼喝了,不怕茶水有問題?”
秦堯呵呵一笑:“除非你是那老龍王變的,否則我何須擔心?”
赤腳大仙眯起眼眸,詢問道:“請恕我冒昧的問一句,你爲何要接近林默娘?”
“緣之所至。”秦堯道。
“什麼緣?”赤腳大仙追問說。
秦堯笑道:“你放心,不是姻緣,是緣分;我的道,在她身上。別問是什麼道,這是一種直覺,或者說天心感應。
赤腳大仙:“..
“她是我與觀音菩薩選定的未來海神。”沉默半晌,他認真說道。
秦堯把玩着茶杯,笑道:“難怪我第一次來湄洲島時,就在她家發現了仙氣;對了,那井中仙,也是你吧?”
“是我。”赤腳大仙回應說:“你可知我今日爲何會現身相見?”
秦堯思忖道:“大抵是不滿意我的做法?我指的是,恐嚇兩隻水妖的行爲!”
“有一方面這原因,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我不希望你壞了我和觀音菩薩的計劃。”赤腳大仙道。
"itt?"
秦堯沉吟道:“我不會阻攔林默娘成爲海神的,甚至相反,我可以協助她早登神位。”
赤腳大仙搖了搖頭:“你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認爲你可以幫到林默娘。事實上,如果你是這麼個幫法,只會讓此事變得更加複雜。”
秦堯默默注?向對方眼眸,道:“請大仙爲我解惑。”
赤腳大仙道:“十多年前,我感念漁民之艱,上天懇求陛下敕封一位海神,保佑漁民一帆風順。但這提議,遭到了四大龍王聯合反對,於是不了了之……………”
聽到這裏,秦堯忍不住打斷說:“爲何不能強行推行?或者說,玉帝在忌憚什麼?”
龍王這存在其實很有意思,實力與地位可高可低,全看在什麼世界觀內,以及是不是背景板。
如果不是背景板,而是主角的主要敵人,那麼其上限就很高。
比如說,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以及《哪吒之魔童鬧海》中,不說其他龍族,就說劇中出現的四大龍王,便不容小覷。
但如果是背景板,比如說央視版西遊記中的四海龍王,那麼其上限就很低,完全是天界臣子,玉帝一道聖旨就可以奪其位,斬其身。
那麼在《媽祖》的世界觀內,龍王又是什麼概念呢?
概念並不清晰。
只因玉帝很給四大龍王面子,但四大龍王卻沒多少戲份。
整部劇情,基本上是睚眥在和林默娘對抗,睚眥纔是明面上的第一反派!
這時,赤腳大仙輕輕呼出一口氣,道:“你可知龍族爲何能擁有四海?要知道,這四海加起來,比陸地可大太多了。”
秦堯道:“安撫?”
“沒錯,就是安撫。”
赤腳大仙緩緩說道:“龍祖大帝仍舊在世,即便是玉皇大帝,也不想將其逼迫出來,因此對四海龍王多有容忍,並將天下海洋劃分給了龍族。
聽清楚,是天下海洋,不僅僅是四海,所以除了四海龍王外,還有涇河龍王,渤海龍王等等,所有統治者全都是......龍!”
秦堯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們真正的計劃是,代理人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