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從前,他這樣一副孝順的樣子老太太也就相信了。
可是這幾日老太太算是對庶子開了眼界了,見唐二爺一副憧憬未來美好生活的樣子,就知道唐國公這次做對了。
把唐二爺給踢出國公府,還能叫唐二爺覺得高興,覺得沒受委屈。
雲舒看着唐二爺那副還要努力隱忍高興的樣子就覺得可憐。
她一聲不吭地躲在老太太的身後,卻見老太太笑了笑。
“你去保寧縣沒有個服侍的人我也不放心。只是你媳婦兒還要服侍我既然如此,你把金氏給帶去吧。”見唐二爺眼睛一亮,沒準兒就打着要在保寧縣對外宣稱金姨娘就是縣令夫人的樣子,那豈不是就跟當年死了的唐二爺的生母一樣翻身,也能在那些外頭的人面前挺起腰桿子了嗎老太太見了唐二爺那樣子,眼底閃過一抹冷淡,面上卻和顏悅色地說道,“金氏,一向服侍你得好,就叫金氏與你一起去保寧縣。”
“您放心金氏也是好人家的女兒,一定不會在外給母親您丟臉”唐二爺急忙說道。
好人家的女兒
好人家的女兒誰能給人當小妾
老太太笑了笑,溫和地說道,“不求她多麼謹言慎行不給我丟臉,只要她好好照顧你,叫你內宅無憂就是她最大的功勞。”她這樣溫煦,唐二爺便笑着點頭,見老太太跟前丫鬟們都垂手服侍,急忙親自從一旁倒了一杯茶雙手捧給老太太慚愧道,“兒子前些日子氣急發瘋,令母親爲兒子擔憂,都是兒子的不是。”他又是一副沉穩老實的樣子,只是老太太聞到他這幾日在柴房也不洗漱的那股子怪味兒,努力屏住呼吸半晌,笑着接過了他手中的茶。
“你以後也是一縣父母,萬萬不可再這樣喜怒加身。”她見唐二爺點頭答應了,便隨手把這茶放在一旁和聲說道,“金氏那裏你去跟她說一聲。她才小產,還得坐小月等她出了小月,你們就一起啓程。”她微微側頭,一旁珊瑚端了一個匣子,裏頭放了一對十分精緻的赤金手鐲,叫珊瑚拿到唐二爺的面前溫聲說道,“她這次小產我也傷心,見了她難免落淚,就不去看望她。這是給她的,叫她以後好好兒服侍你。你們還年輕,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雲舒不着痕跡地看了那兩隻赤金手鐲。
精緻也是精緻,國公府裏的首飾哪裏有不精緻的。
不過這兩隻金手鐲叫雲舒看着還不如老太太給她們這些得寵的丫鬟們的打賞呢。
只是唐二爺只是個男子,哪裏能明白金手鐲的好壞,見老太太面帶安撫,便接過了這匣子對老太太說道,“等金氏好了,兒子叫金氏來給母親磕頭。”
“不必了。她出了小月就要跟你啓程,到時候不知多忙碌。既然都是一家人,何必這樣多的禮數叫她忙着你的事兒。我都說了,只要她把你服侍好了,那比什麼都強。”見唐二爺答應了一聲,老太太頓了頓便對他繼續說道,“至於小三”這說的就是唐二爺與金氏所生的庶長子唐三公子了。想到唐三公子,老太太心裏唏噓了一聲,對唐二爺緩緩地說道,“叫他跟着你們一塊兒去。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他如今也漸大了,也該多些世面。那些舉人進士的言之有物,也是素日裏遊學出來。閉門苦讀能讀出了什麼”
“這”唐二爺猶豫了一下。
他很看重自己的長子唐三公子,偏偏唐三公子還十分爭氣,小小年紀就功課極好,因此他猶豫着,也不知道該叫唐三公子留在京城裏好好,還是跟自己一起走。
“那兒子在想想。”他笑着說道。
這就是要去和金姨娘商量了。
老太太笑着點了點頭,見他蓬頭垢面的,渾身散發着酸嗖嗖的氣味,便溫和地說道,“你先下去梳洗。你大哥這一回也是氣得狠了。都說愛之深責之切。他對你寄予厚望,因此纔會對你這樣苛待。”見唐二爺臉上露出幾分不自在,遲疑地點了點頭,老太太笑了笑,自然揚聲叫兩個丫鬟送他回去,等見唐二爺的聲影消失在了視線裏,老太太這才皺了皺眉,看了一旁唐二爺剛剛端給自己的那個青瓷茶盞。
琥珀拿了這精緻漂亮的茶盞轉身就出了屋子。
回來的時候,她手裏就空空的了,顯然那茶盞叫她給扔了。
老太太就跟沒看見似的,靠在椅子裏等了一會兒,又叫琥珀去庫房裏拿了兩隻人蔘給二夫人送去。
“二爺最近鬧騰,連着國公爺與三爺都忙碌不休。只怕大夫人與郡主心裏最近也跟着老太太一般懸着心,被這府中的家事所累。”琥珀對老太太低聲說道,“您看,是不是也給大夫人與郡主送些補品”這二房鬧騰了這麼久,唐國公夫人與合鄉郡主自然也是跟着操心了的,老太太一愣,對琥珀笑着點頭說道,“你說的是。我也是沒想到。既然如此就都送些過去。”
“叫小雲跟我去庫房吧。”琥珀對老太太建議說道。
老太太看着琥珀不由笑了。
“這點小事你做主就是。”琥珀服侍老太太快十年,老太太對她的倚重與喜歡自然不是雲舒這等後來居上可比,這些小事老太太是隨着琥珀的。她點了頭,琥珀就叫一臉茫然的雲舒跟着去了老太太的庫房,等到了庫房就對雲舒說道,“這些都是這些年老太太的私房,日後你心裏得有個數。”她其實之前也提過這麼一句,不過雲舒還是有些不安與茫然,遲疑地對琥珀說道,“知道了。”
“你前幾日就做得很對。無論這府裏發生什麼,都不能叫老太太跟着生氣動怒。”琥珀見雲舒一愣,便淡淡地說道,“這遇上了什麼事,得先想想告訴老太太值不值得。”就比如唐二爺踹翻了廚房裏唐四公子的藥這種事,難道一定得叫老太太知道不過是平白生了一場氣罷了。想到這裏,琥珀對雲舒那日的伶俐多了幾分滿意,對她說道,“日後如果你在老太太的身邊,也要多勸老太太開心輕鬆。”
“我知道的。”雲舒急忙說道。
“這就好。”琥珀沒再說什麼,只是帶着雲舒挑了許多的補品,送去了府中的幾位夫人處。
這自然也叫唐國公夫人與合鄉郡主面上有光,雲舒跟琥珀得了唐國公夫人與合鄉郡主的賞,又去了二夫人處,把唐二爺要去保寧縣當知縣的事兒給說了。
二夫人沒有半分捨不得,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這幾日依舊守着唐四公子,已經醒過來的唐四公子怎麼勸說她,她都不肯離開自己的兒子,此刻坐在唐四公子的牀邊,聽了琥珀跟自己說的那些老太太與唐二爺的談話,二夫人苦笑了一聲對琥珀與雲舒說道,“我是不會離開國公府的。二爺如果要去山東,那就叫金姨娘跟着去好了。”她見唐四公子已經從牀上起來靠在牀頭,急忙扶着兒子叫他靠得舒服點,有些無奈地說道,“二爺如今只怕也不想見我。他從老太太那裏回來,如今我也沒見他一個影子。”
這肯定是去看金姨娘去了。
見她面容黯淡,顯然雖然與唐二爺爭執,可是心裏還是在意,雲舒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去看牀上臉色蒼白的唐四公子。
唐四公子生得俊俏,此刻一身雪白的裏衣,又虛弱了些,瞧着也是一位風流俊秀的勳貴公子。
不過想他有膽子在唐二爺暴怒的時候還想着護住自己的母親,雲舒對他還是十分敬佩的。
“那三哥呢”
“你問他做什麼”二夫人的臉色頓時一變。
唐三公子與唐四公子雖然嫡庶有別,不過一想感情還不錯,甚至素日裏唐三公子還時常敦促唐四公子的功課,兄弟之間還十分和睦。
這次唐四公子捱了唐二爺的窩心腳,唐三公子還幾次登門,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什麼,卻默默地看望,最後二夫人實在忍不得金姨孃的兒子在自己面前晃悠,幾次叫唐三公子喫了閉門羹。
“三哥如果跟着去山東,那隻怕就沒有好師長了。”
國公府裏請的師長那都是飽讀詩書之人,普普通通拉出來一個都是有功名在身,可是一旦去了山東,唐二爺不過是個知縣,唐三公子還跟誰
這功課豈不是耽誤了。
“母親,還是叫三哥留在府裏吧。”唐四公子對二夫人低聲央求。
“可是他”
“是父親不喜我,與三哥有什麼相幹。”見二夫人含着眼淚看着自己,唐四公子對二夫人笑了笑,帶着幾分釋然地說道,“我知道父親對三哥寄予厚望,覺得我擋了三哥的路。可只要三哥一日沒有辜負我與他的兄弟之情,兒子也不願辜負了三哥。”他的表情柔和,二夫人摸了摸兒子的臉,落下眼淚。
“傻孩子。都依你。”